作者:歪歪小虫
蕭玉道:“還說呢?剛在裏面,窗戶上樹影一晃,把我和小七嚇得一驚呢!”
朱小七道:“是呢。我還以爲是邪祟來了,嚇得一把抱住了小姐呢。”
段融道:“不過是講故事給你們逗悶子呢。九州哪裏有邪祟,就嚇成這樣。”
就在那黃昏時分,段融和蕭玉在紅浪翻紅,行那魚水之歡的時候,徐晦則坐在長老院議事廳的一角。
此地也算太一門的機密之地,平素也只有宗門長老能進入。此時,徐晦不僅進來了,而且坐在那橢圓形的巨大石桌前。
和他一起坐在這議事廳裏的,還有七個人。
太一門的門主朱鶴、裁決宗正司司座楊思鉉,還有就是此時進入神魔遺蹟的負責長老林幽劍與柳肅。
除了他們四人外,還有三人。
宗門長老陳伯玉,此人是杜綰的師父。宗門長老姚仲豫,此人是楊隨的師父。
陳伯玉、姚仲豫都是中年文士的打扮,此時都一臉陰沉地坐在那裏。
坐在兩人身旁的則是一個滿頭蒼白的老嫗,一根柺杖靠在石椅邊,她放在桌子上的一雙手,也是一層老皮,皺巴巴的樣子。
這人自然就是蘇心珏的師父申屠櫻了。
這三人在這,自然是因爲他們的徒弟,都在神魔遺蹟內隕滅了。
徐晦看着陳伯玉、姚仲豫的那不善的目光,心裏頓時有些發怵。
柳肅看出了徐晦的窘迫,便說道:“徐晦,不必緊張。門主和楊司座都在這裏,你如實說明情況就行。”
“是,師尊。”
徐晦深吸一口氣,隨即便將杜綰、楊隨、蘇心珏的死因,還有前後經過仔細說了一遍。
“這麼說,楊隨是死在邪祟手裏。而杜綰、蘇心珏是死在神魔幻境裏的。”徐晦說完後,柳肅又幫他總結了一句。
徐晦看着柳肅,點頭道:“正是如此。”
其實,這也算是很正常的情況了,邪祟和神魔幻境本就是神魔遺蹟內兩大死地,進入遺蹟內的人,九成都是死在這上面。
楊隨是死在邪祟手裏,姚仲豫雖臉色難看,但也沒問什麼。畢竟邪祟詭譎異常,手段難測,既然遇到,難免會有死傷。
但杜綰、蘇心珏是死在神魔幻境裏的,那個神魔幻境裏事,陳伯玉一時有些地方沒聽太懂。
陳伯玉正想問什麼,申屠櫻卻先開口了。
申屠櫻滿是雞皮的老臉上,一雙眼睛卻如春水一般,她看着徐晦,問道:“你說心珏那孩子是在幻境裏出了意外了?”
“是。”徐晦道:“應該是半夜起夜,被那方世界裏的怪物給撲咬了。”
申屠櫻的目色一凝,問道:“你們有聽到動靜嗎?”
徐晦道:“可能事發太突然,當時好像並未有什麼響動。”
“是嗎?”申屠櫻目中閃過一抹疑惑,問道:“事後,你們有找過她嗎?”
徐晦道:“在那方世界裏,被怪物撲咬後,也會異變成爲怪物而失去意識。也許蘇心珏變異成怪物後,不知遊蕩到哪裏去了。我們天亮後,有找過,但沒找到她。”
徐晦說到此處,目光不由地瞟了一下不遠處的朱鶴一眼。
其實,在蘇心珏出事前後,他曾經對段融起疑過,不過他沒有任何證據,而且他知道,朱鶴就是段融的師父,現在朱鶴可是成了太一門的門主了,沒有證據的事,他還是不要亂說的好。而且在神魔遺蹟內,段融也是出手救過他的,無論如何,他都不該再攀咬此事。
申屠櫻嘆了口氣,她求到了那老傢伙的頭上,才讓蘇心珏進了神魔遺蹟,而且是暗中給了她任務的,沒想到她不僅沒能完成任務,自己還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裏面。
“真是廢物!”申屠櫻不由地在心裏罵了一句。
陳伯玉原本想問的問題,基本也被申屠櫻問過了。
此時,廳上便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朱鶴忽然看着徐晦,問道:“你們進了幾次神魔幻境?”
徐晦道:“兩次。”
朱鶴問道:“都是進得誰的執念?”
徐晦道:“第一次是姜寒煙,第二次是段融。”
朱鶴聽了,眼眸微微動了一下。
其實,這種臨時的列席會議,朱鶴原本可以缺席的,派個人過來就行。不過,當時林幽劍派人去叫楊思鉉的時候,朱鶴剛好在裁決宗門司內和楊思鉉議事,便直接跟了過來。
他願意來一趟,自然是因爲段融。知道段融無事,他心下已經落定,後來問徐晦的那個問題,不過是想看看段融獲得神魔烙印的可能性。
聽徐晦說他們只進了兩次神魔幻境,朱鶴便覺得希望不大了,因爲他知道老祖當年獲得神魔烙印,可是經歷了三次幻境。
如果後兩次都是同一個人的執念,那概率還大一些。
這邊的會結束後,朱鶴便回到了雲浮峯,在案頭將堆積的事務,一一給處理完了。
現在和天衍宗的盟約基本廢止,但細節處還有一大堆事要處理,而且神意門那邊,莊太儒剛接任宗門老祖,在有些利益上,正是太一門強勢的時候。
故而,這些事務盤根錯節,許多都需要朱鶴親自處理,這也是楚秋山提前讓賢的原因。這種案牘堆積如山的俗務,不耐繁巨的楚秋山實在應付不來。
朱鶴將案頭的文牘處理完,已經是深夜,他臉色疲憊地靠在座椅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這才呷了口參茶。
外面一片靜謐,隱隱的蟲鳴聲從窗外傳來。
朱鶴放下參茶,站起身來,頭頂處忽然空間波紋閃動,下一刻,他便如鬼魅一般,穿透了屋頂,化爲一道黑芒,射入了黑魆魆的夜空裏去了。
商象語山頭的那座別院裏,段融和蕭玉早已經歇下。屋檐下,還掛着昏黃的燈唬癸L過處,那燈晃⑽u曳着……
在院子裏的一派昏暗的燈光中,一個窈窕的身影如鬼魅一般迅疾變幻,一片如水的劍光更是左右忽閃。
雖然段融、蕭玉他們都睡下了,沈覓芷依舊還在打着套路,一趟接着一趟。
她的額頭,脖頸都是汗水,不時被燈光映亮,雖然很累,但沈覓芷的目中卻是精光閃動,她一邊打着套路,耳邊一直響着段融的話。“劍勢之威,在於藏!平淡無奇中,殺機湧現,纔是好劍法!”
“到底何爲劍勢之藏?!”沈覓芷一邊練一邊喃喃自問。
就在這時,忽然一個聲音,在她身後的黑暗中響起。“都半夜了。還練呢?”
“誰!?”
沈覓芷聽到那聲音,心頭陡然一緊,那聲音已經離她很近,但她竟然毫無察覺,這說明來人的境界遠在她之上,而且深夜到此,絕對不善。
沈覓芷長劍橫在身前,眼神不冷冽地看向黑暗中的某處。
只見一個人影從黑暗裏,緩步走出,燈光映照在他蒼老的臉上。
沈覓芷愕然一驚,立馬收劍,抱拳一禮,恭聲道:“朱長老!不!弟子參見門主!”
來人正是朱鶴,沈覓芷陡然喫驚下,起初叫錯了稱呼,不過她隨即已經想起朱鶴半個月前已經接任門主了。
朱鶴擺了下手,不以爲意,緩聲道:“你倒是勤勉,半夜了,還在練劍呢?”
沈覓芷道:“弟子愚鈍,正在領悟段大人今日的指點。”
朱鶴點了點,問道:“段小子人呢?”
沈覓芷道:“已經睡下了。”
朱鶴道:“去叫他起來,我有事找他。”
“是!”沈覓芷抱拳應了,轉身向堂屋走去。
沈覓芷雖然臉上平靜,心裏卻不由犯嘀咕。這老頭是什麼毛病,還說我大半夜練劍呢,他大半夜跑到別人家裏,還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沈覓芷很是懷疑,也就剛好這會兒她正在院子裏打套路呢,要不然那老頭估計直接就進了段融的臥室了。
雖然朱鶴是門主,但沈覓芷不得不吐槽,真是個邊界感很差的傢伙。害得她這麼晚了,還要去打段融的門。
沈覓芷往廳房走去,朱鶴則在黑暗裏走到了湖水旁的涼亭裏,兀自坐在了冰冷的石椅上。
沈覓芷提了燈唬叩搅硕稳诤褪捰竦姆块T前,她遲疑了下,還是輕輕打了打門。
接着,她便聽到房間裏有窸窣的響動聲。
過了一會兒,房門打開了道縫隙,蕭玉只穿了件肚兜站在那裏。
蕭玉臉色有些尷尬,她還以爲是朱小七有事打門,不想卻是沈覓芷。
沈覓芷眼眸微垂,說道:“段大人呢?他師父來了,在院子裏呢。說要找他。”
“啊!?”蕭玉驚了一下,問道:“現在嗎?”
沈覓芷道:“是。人正在院子裏等着呢。剛過來的。”
段融在神魔遺蹟的一月有餘,基本沒睡過什麼囫圇覺,精神早已經有些透支,此時他蒼蒼的聲音從牀榻上傳來。“是我師父來了?”
蕭玉回身,看向牀榻那裏,道:“是。”
段融立馬坐起來,蕭玉走過去遞了衣衫給他。段融一邊穿衣服,一邊說道:“你去沏壺熱茶來。”
“是。”蕭玉一邊應着,一邊慌亂地穿衣服。
段融穿了衣衫,將髮髻簡單一挽,便走了出來,夜色如水,院子裏黑魆魆的,並無人影。
他站在門口處,心念一動,神識就放了出去,立馬就發現了坐在湖畔亭子裏的朱鶴。
段融提了一盞燈蛔吡诉^去,在亭子旁,放燈跪倒,恭聲道:“徒兒拜見師父!”
“起來吧。”朱鶴笑了一下,道:“爲師夤夜來訪,擾你清夢了。”
段融起身道:“師父,你一貫不就是這樣嗎?以前我在密室修煉的時候,你動不動就穿牆進來的。”
朱鶴道:“小子,你這是在數落爲師呢。”
段融道:“徒兒不敢。”
朱鶴笑了一下,指了指對面的石椅,道:“坐下聊吧。你我師徒之間,不必拘禮。”
段融將手中的燈粧煸诹送は拢会岜阕叩搅酥禚Q對面,他方一落座,便說道:“師父,聽說你半個月前已經接任門主了。”
朱鶴嘆了口氣,道:“趕鴨子上架罷了。”
就在這時,蕭玉忽端了茶水過來,她在亭外一禮。朱鶴原本想說什麼,立馬住了嘴。
蕭玉端茶進入亭中,她欲給朱鶴沏茶,段融起身接了過來,道:“我來!蕭玉,你先下去吧。”
蕭玉聞言,退後一步,斂裙一禮,便出了亭子。
蕭玉走後,段融一邊給朱鶴沏茶,朱鶴便悠悠說道:“段融啊!你還記得我們搬倒葛如松的事嗎?”
段融將茶水奉在朱鶴身前的石桌上,笑道:“怎麼不記得!?師父,那把你把徒兒算計得好苦啊!”
朱鶴道:“爲師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你還記得,那時你到神雲府,一路上跟你一起的那個舍人嗎?”
段融目色一動,道:“有些印象!”
朱鶴道:“爲師耗費半生心血,搭建的遍佈青州的情報網,就是他在負責。彼時,我讓你們見面,就是準備有朝一日,將這情報網交到你手裏。”
第621章 如意珠與詭異紅光
段融目色微微一動。
彼時在神雲府,那棋局揭開之時,他就已經知道,朱鶴一定掌握着一個更爲隱祕的情報網。明面的棋子,不管下出多麼精妙的神之一手,背後都有更爲隱祕的情報力量的支撐。
那個時候的段融,的確對這隱祕的情報網,很是覬覦。因爲誰掌握了這九州的情報之網,誰就能左右朝野宗門。
但到了現在,他的心境早已經不同。
此時的他,只一心玄修,其他俗務一概不想理會。
朱鶴半生經營,心血耗盡,而且現在也成了太一門的門主,在世人眼中,可謂風光無兩。但朱鶴再利害,在宗門老祖呂蔭麟眼裏,也不過就是一個管事的。
他所謂的情報網,呂蔭麟根本不屑理會。所謂蠅角之爭之於泰山,微末之光之於皓月,豈足論哉?
呂蔭麟若是想拿下朱鶴,不過也就是換個管事的,跟換個管家沒啥兩樣。
段融的心志早已經不在此處,因爲只有一心玄修,才能成爲此界最頂尖的存在。一旦成爲登頂者,那就是一覽猩叫。_萬象,芸芸猩誀懴N蟻。
段融呷了口茶,道:“師父,徒兒的心志早已經不在此了。”
朱鶴聞言,深深地看了段融一眼,他的目中忽然閃過一抹落寞之色。
其實,朱鶴所經營的那遍佈九州的隱祕情報網,一直是他自己在管,只是他現在接任了門主,實在有些分身乏術了。
而他手底下的人,吳師道他有些信不過,樊紅蕉又不長於計郑ㄒ缓线m的人選就是段融了。其實,當初設局,讓段融入門牆時,他就已經起了這個心思。
後來,段融的一路成長,也讓他越來越坐實這個心思。
只是,段融的成長實在是有些妖孽,特別是他到老祖身邊修煉後,朱鶴就已經在想,就算他想把這情報網交到段融手中,段融會接受嗎。
今日一問,段融果然拒絕了他。
朱鶴嘆了口氣,道:“爲師知道,你現在心思都在修煉上,這樣也對。只是,這情報網……”
朱鶴說到此處,忽然掐住了話頭兒,看着段融問道:“段小子,你在神魔遺蹟內,可有獲得神魔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