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盧儲看着段融離去的背影,一時不明白他發什麼神經。
但姜寒煙站的角度,卻剛好看到郭天塞了個什麼東西給段融。這不是偶然,從段融走過來,她就立馬盯了過來。
她今日白天一直在想,三當家李塘忽然被毒殺,有可能是真的跟段融有關。只是一整天他們都有幹不完的活,她雖然一直在想,卻也出不去這院子。
因爲在她原本的記憶裏,孟宗秋、武明甫、李塘是都沒有死的。但是現在,李塘卻被毒殺了。
她記憶裏唯一的變數,就是她們八人的神魂變了!那麼,李塘的死一定是跟他們八人是有關的。
而這幾日,除了段融,他們其餘七人都壓根沒出過這院子。
所以,從姜寒煙的角度,她幾乎能斷定是段融毒殺了李塘。而且,方纔郭天忽然塞了個東西給段融,更加讓她覺得段融郭天他們一定在謩澴攀颤N。
只是,李塘被毒殺的關節處,姜寒煙卻是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段融雖然負責送李塘的飯食,但要是在飯菜裏下毒,他和何老頭怎麼可能安安穩穩地回來了呢?
姜寒煙一邊幹着手裏的活,一邊盯着段融瘦弱的背影跨入了小廚房裏。
段融走進小廚房,立馬將手裏捏着的那團東西,在燈光下一照,只見是一條細繩綁着的破麻袋。他將那團破麻袋解掉,只見破麻袋包裹的就是那柄閃過寒光的鋒利長釘。
段融攥了攥那柄釘子,試了試手感。只見那釘子的尾部,郭天還纏繞了一層細線,以防止它打滑,而尖端更磨得異常鋒利,寒光粼粼。
將那團破麻袋扔進了爐竈裏,段融便來到了那食盒前,他打開食盒,將三層食盒的前兩層都取下,把手中的那柄釘子,放進了第三層的角落處,用一盤獅子頭壓住了,而後將食盒重新蓋好。
做好這一切,段融被火光照應的臉上,閃過一抹凝重。
雖然有些冒險,但這也是很好的機會,如果不抓住,那他們說不定就只能在這神魔幻境的世界裏,苦熬時光了。
說實話,就在這兵荒馬亂的馬俑C裏,他又是個毫無自保能力的孩童,他真的能在這樣的世界裏,熬過五六年而不出意外嗎?
若不抓住這次機會,他們危若累卵的生命,隨時有可能碎掉。
而且那胡醫師不會武功,他猝然而發,成功的機會還是很大的。
段融似乎下定了決心,便提起食盒,向外走去。
他走出小廚房的瞬間,忽然看到姜寒煙站在那裏,目光炯炯地扭頭望向他。兩人目光相遇,姜寒煙的眼睛如會說話般望着段融,段融將臉別了過去。
段融提着食盒走了過去,出了伙房的院落。
他走後,姜寒煙趁機湊到了郭天身側,悄聲問道:“你和段融要幹什麼?”
郭天沉默不語。不是他不想說,是他壓根就不知道段融要幹嘛。但他知道是段融毒殺了三當家李塘,而且還平安脫身,雖然不知道段融是怎麼做到的,但郭天還是覺得頗爲震驚!
畢竟,他們都是七八歲的孩童,武功全失,又在這馬俚纳秸Y,可謂團團圍困。段融能在這種環境下,誅殺三當家李塘,還不讓事情攀扯到自己身上,這中間必有極爲精巧的設計!
段融提着燈缓褪澈校咴诤隰q魆的路上,他先沿着熟路走到了三當家李塘原本住的那座院落,然後在往東走。
現在已經是晚上,但李塘東邊的院落,卻都黑燈瞎火的,只有第六座院落的門前,點着兩盞昏黃的燈欢选�
那裏就是胡醫師暫住的地方。
這座院落,原本是這山寨四當家李桐花的住處。只是這李桐花兩年前死了。這院落也就無人住了,偶爾有客人進山寨的話,孟宗秋都會安排在此處居住。
段融緩步走了過來,心頭不免有些惴惴。畢竟他現在是武功全失,一會兒萬一失手,後果不堪設想。
只見那院落門前的燈幌拢咀乓粋�馬伲谀谴蜃殴罚巳孙@然是這院落的護衛。
段融走近了幾步,便認出那馬倬褪前滋欤献谇镏概蓭Шt師過來的那個人。此人昨晚半夜就到了李塘的院子裏,而後便一直沒睡,直熬到現在,自然很是睏乏。
段融一走近,那馬倬驼J出了他來了。畢竟白天段融就被綁在李塘的院子裏,一個七八歲的孩童被綁在那裏,自然頗爲扎眼,那馬賯兌紱]少注意他。
段融提着食盒走到院落門口,便說道:“小的來給胡先生送飯!”
那馬僬辛苏惺郑溃骸斑M去吧。”剛說完,便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眼中泌出了眼淚來。
段融提着食盒走去了院落,那院中長了不少雜草,而且院落一角還有一口枯井,井口處落滿了枯葉。這裏畢竟不常住人,枯葉雜草堆積……
穿過枯寂的院子,房間的門打開着,斑駁的光亮從裏面照了出來,段融站在走廊裏,敲了敲開着的房門,道:“胡先生,小的給你送飯來了!”
只聽裏面什麼東西,吱吱呀呀地響着,過了一會兒,纔有一個聲音應道:“進來吧!”
他提着食盒走了進去,只見房間內佈置地頗爲簡樸,也沒什麼像樣的傢俱,胡進正躺在一張搖椅上,輕輕搖着。
他從倉房鎮一路趕路,又爬山纔到了這山寨,他又不是習武之人,早已經頗爲疲累,就在搖椅上休息了一會兒。
胡進扭過頭來,便看到了提着食盒站在門口處的段融,他掙扎着從搖椅上起身,說道:“我早就餓壞了!小子,把飯菜都放桌子上吧。”
“是。”段融乖巧地應了一聲,便將食盒放下,打開蓋子,將菜餚一盤一盤端了,往桌子上放去。
胡進下了躺椅,便蹲在躺椅旁的他的藥箱前,取了銀針盒子,便緩步走了過來。
段融一邊往桌子上放菜,胡進已經捏着銀針坐了下來,笑道:“有兩個月沒喫老何做的菜了!老何的手藝,就是比縣裏酒樓的成名廚子,都不遑多讓啊!”
胡進說着,便捏針開始驗菜,他頗精於毒道,而且這山寨裏魚龍混雜,不能不小心。
段融將一盤盤菜端了過去,眼見食盒內就剩下最後一盤獅子頭了,他端起獅子頭,便看到了食盒底部那柄閃着寒光的鋒利長鐵釘。
段融面色無動,將那柄長鐵釘壓在了獅子頭盤子的底部。
他兩手端着盤子轉過身去,而此時桌子前,胡進正低着頭,以銀針驗菜呢。
段融端着那盤獅子頭,走到了桌子前,胡進目光只瞥了那獅子頭一眼,便繼續捏着銀針,驗着眼前的兩盤菜。
段融輕輕地將那盤獅子頭向那桌子上放去,他特意在桌子上的盤碗間留了一個盤子的空當,就在胡進的跟前。
眼見那盤獅子頭正往那處空當裏放去,就在這時,忽然一點寒光從盤子底部閃出,段融右手已經攥緊着那鋒利的長釘子,目色狠辣地直扎向胡進的喉嚨。
段融雖然武功盡失,但武功境界都在他腦子裏,他知道這具羸弱的身體,以什麼樣的方式殺人最有效率。
胡進根本就沒反應過來,一來他沒想到一個七八歲的孩童,會忽然對他出手!二來,近在咫尺,猝然而發,他躲無可躲!
那鋒利的長釘子,寒光一閃,便劃開了他的喉管,而後半空中,段融手一張,攥在右手裏的鋒利長釘子便兀自掉落,段融等在那裏的左手一把攥住,順勢一捅就扎進了胡進的心臟。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般,毫無滯澀!只在電光石火間,便全部完成!
鋒利的長釘子,扎進胡進的心臟的瞬間,段融便立馬跳開。胡進畢竟是毒師,他身上有沒有什麼防身的東西,他可不敢說。
萬一有什麼淬毒的暗器,那就是同歸於盡了!
這也是段融出手前,覺得冒險的地方!
他跳開後,胡進便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那盤獅子頭也打翻在地,砰的一聲,摔碎掉了!
胡進一手捂住自己的喉嚨,一手捂住心口處,不住地抽搐着,汩汩的血液不斷湧出,他的雙目露出極度的恐懼!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無論是喉管,還是心臟,都是致命傷!
他實在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死在一個七八歲的孩童手裏!
他不明白,一個被孟宗秋從村子裏擄來的充當勞力的七八歲的孩童,爲何有如此利落的身手,以及如此縝密的心機呢?
那電光石火的剎那間,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距離太短了!而且是猝然出手!動作極爲乾淨利落,毫無滯澀,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可謂一氣呵成!
那絕不是一個在村子裏長大的孩童可以做得的!
段融站在那裏,額頭滿是冷汗,他喘着粗氣。方纔那一瞬間,他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雖然武功全失,但他很清楚,身體發力的原理。
方纔那一瞬間,他扭胯轉身,一釘子刺出!以胯帶肩、以肩帶臂,以臂帶腕,幾乎是將全身的力量,集中到一個點爆出!
才能完成那個頗爲凌厲的殺招!
全部是這具瘦弱的身體的肌肉力量,在方寸之間,爆出來的!
原本是很小的力量,但是在哂谜呖b密的思維和善巧精準的哂孟拢氵_到了四兩撥千斤的必殺效果!
因爲胡進的倒地和盤子摔爛的脆響,弄出來的響動,似乎驚動院門那裏的那個守衛。
那護衛扭頭,望向這裏,叫道:“裏面是出什麼事了嗎?”
段融心頭一驚,立馬走出了房門口處,說道:“沒事,打碎了個盤子!”
那護衛聞言,便將伸着的頭,轉了回去。
段融躲在房門後面,目光盯着那守在院門處的護衛看了一會兒,確定他並未起疑後,這才長吁了口氣。這也不是那護衛大意,誰能想到一個七八歲的孩童,會刺殺胡醫師呢?
段融站在那裏,扭頭看向桌子旁邊,只見倒在一片血漬裏的胡進身體已經不再抽搐了,他的臉色猙獰,雙眼恐怖的圓睜着……
段融瞄了那死去的目光一眼,便緩步走了過去,他已經見過許多死人的目光。沒有人會心甘情願的死去,每一個暴斃而死的人的目光都是極度恐懼的……
因爲,對他們而言,死亡,來得太突然了……
第583章 綠鬼影
段融看得出來,胡進已經死透,他倒在血泊裏,詭異的表情,僵在臉上。
段融蹲了下去,鐵鏽般的血腥味,直衝鼻腔。
他用一雙如鳥爪子般的乾瘦小手,緩慢而認真地摸着胡進的周身上下。
在胡進衣襟胸口的內兜裏,段融摸到一個瓷瓶,他取了出來,離遠了些,微微打開,用手扇了扇,隨即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藥香。
顯然不是毒藥!
段融這纔將瓷瓶口放在鼻翼上嗅了嗅,而後目色一動,便將瓷瓶望掌心輕輕一倒,只見掌心那裏便出現一顆淡綠色的藥丸。
他伸舌頭在那藥丸上了舔了一下。其實,他聞了聞,已經有了大致的判斷,舔了一下,他更是已經清楚了這藥丸的成分。
這藥丸竟用了不少的貴重藥材,對大部分的毒物都有或多或少解毒之效,即便是對很厲害的毒物,也有壓制緩解的功效。
看來,胡進隨身帶着此藥丸,乃是保命的。山野之間,若是不慎被毒蛇咬了,這一粒藥丸下去,蛇毒就清得差不多了。
段融將瓷瓶放在旁邊,繼續對胡進搜身,忽然在胡進右手的小臂處,段融摸到一個突起的東西。
他將胡進的袖子翻開,赫然看到其小臂上綁着一把小巧的弩機。
那弩機上只有一柄弩箭,弩箭的箭頭上閃着隱隱的淡綠之芒,段融的目色不由一凝,那弩箭顯然是淬毒了。
胡進精於毒道,他保命暗器上的淬的毒,一定是見血封喉的。
段融方纔乃是在方寸之間,忽然向胡進發起了攻擊,而後更是跳到了胡進坐着的側後方,他那些動作,只要有一個計算錯誤,方纔那弩箭恐怕就已經射進了他身體。
段融此時看着那柄弩箭,不由一陣後怕,他幾乎是和死神,擦身而過。
他繼續在胡進的身上一陣摸索,接下來卻是隻摸出了幾塊碎銀子。
段融搜了胡進的身上後,便扭頭看向了不遠處那放在搖椅旁的藥箱。
從胡進走入李塘那院落的瞬間,他便一眼就盯住了那藥箱。
雖然段融能辨識百草,對各種毒物更是如數家珍。
下毒的技巧,他也自詡不凡,畢竟他很是熟悉各種毒物的特性,所謂熟能生巧,只要善於觀察,總能將毒物和環境裏的一些東西,巧妙地結合起來。
普通的江湖人,甚至可能連胡進這種人,都以爲下毒的技巧在於心思,其實不然,下毒的所謂技巧,其實是在於你對於毒物的各種特性,有沒有深刻的理解。只要深刻理解了毒物,便會對於能和它融合的東西,產生天然的敏感,巧思自然會產生!
比如他毒殺李塘之事,用那女子的胭脂粉下毒,在外人看來,覺得匪夷所思,但在段融自己看來,實在是再自然不過了,或者說,本來就是這樣的,實在毫無出奇之處啊!
只是,段融雖然有這本事,但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啊!整個山寨,他就找到一株鳩盤花。
空有一身毒技,但卻苦於無毒可用啊!
而胡進的藥箱,對他來說,就是一個寶藏。
因爲段融有着高超的用毒能力,毒物在他手中,將發揮最大的功效!
段融走了過去,輕輕打開那藥箱,只見裏面放滿了各種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的東西。
段融隨手將最上面一個頗大的瓷瓶拿了出來,打開瓶塞,將瓶口遠離自己,用手輕輕扇着風,他嗅了幾下,已經聞出來了,這裏面是烈性迷藥。
段融將那瓷瓶蓋好,又拿出角落處的一個小巧的黑瓷瓶。
他遠遠的一嗅,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惡臭味。
他的臉色一凝。“瓷瓶內顯然是劇毒之物!?”
段融還想繼續察看下去,卻忽然扭頭看向房間門口一眼,那護衛卻還守在院落門口呢,留着是一個隱患!
他目色一動,便看向腳邊放着的一大一小的兩個瓷瓶。
段融在那裏一陣摸索,便站起身來,他先搬了一張椅子,放在房間門後的側面,然後便走了出去,站在房門外,忽然道:“護衛大哥,胡先生叫你進來一趟!”
那護衛扭過頭來,只見段融正站在燈光斑駁的門口,他以爲是胡進醫師有事叫他,便轉身走進院裏。
段融一見那護衛走進院落,便立馬進了房間,爬上了門後面的那張椅子上。
那護衛走進房門,剛欲稱呼胡先生,卻忽然臉色一僵,只見擺滿了菜餚的桌子旁,胡進醫師正倒在血泊裏……
“胡……!?”
那護衛還未反應過來,只見一隻小手忽然從身側的房門後伸出,陡然一揮,一團粉末便撒在他臉上。
段融站在門口的那張椅子上,高度剛好和那護衛差不多,而那護衛此時就站在門口處,他的臉幾乎都快貼住門邊了,段融撒出的那團毒粉,幾乎是糊在他的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