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呂青竹忽然道:“阿翁,你從小最疼青竹了。你何忍逼我至此?”
聽到呂青竹叫他阿翁,呂蔭麟的心頭微微一動,不過這種觸動只一閃而過,他便冷臉道:“兩宗聯姻,乃是宗門大事!青竹,不可任性!”
呂青竹冷笑了一下,道:“滿廳衣冠楚楚,青竹今日只看到了兩個血性男兒!這樣的宗門留之何用?!”
“青竹姑娘,慎言啊!”蕭德藻從人羣裏抬起頭來,目色擔憂道。他剛死了愛徒,已經不想在這廳上,再看到悲劇了。
這時一個嬤嬤已經走了過來,看着呂青竹道:“青竹姑娘,請與我到內堂換禮服吧?”這嬤嬤其實是心下不忍,規勸於呂青竹。
呂青竹的目色茫然,如行屍走肉般跟着那嬤嬤往內堂那邊走去,呂青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腳步,因爲她已經走到了段融的不遠處。
呂青竹腳步一拐,便向段融走去。那嬤嬤見呂青竹忽然往那邊走,眉頭一蹙,但她並沒有說話。
呂青竹走到段融身前半丈處,就已經無法前進了,那浮動的空間波紋,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看着不遠處的段融,輕輕一笑,即便到了此時,她的笑容還是那麼明豔動人,如冰花解凍一般。
“段融,謝謝你娶我!你很勇敢!”
“謝謝你將我擋在身後!青竹永遠不會忘!”
“段融,你要好好活下去!來世,我們再做夫妻!”
段融被困在空間波紋裏,他怔怔地看着呂青竹,心頭湧起不好的預感。
呂青竹說完,她的眼角終於流下了兩行清淚。今日在這廳上她一直不曾流淚,但此時,她已經心力交瘁!
呂青竹站在那裏,扭過頭去,看向站在那裏的呂蔭麟,呂蔭麟亦看向她。
呂青竹忽然大喊道:“阿翁,我恨你!”
她喊出這句話時,額頭青筋暴起,瞬間大口噴出血來!
呂青竹竟自斷筋脈!
她邭獗罃嗔俗约旱娜龡l大脈!而且此時她體內元氣還在逆轉倒流!
廳上洞冥境的修士,一看呂青竹那個樣子,瞬間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青竹!”呂鍾棠兩眼一紅,大叫着飛身而來!
但隨着一陣風起,呂青竹剛欲昏倒,便被老祖呂蔭麟抱住。
呂蔭麟伸手,在呂青竹周身幾處大穴快速點過,立即將她經脈內逆轉的元氣停住。
然後便將一粒藥丸塞進了呂青竹的嘴裏,幾乎就在藥丸入口的瞬間,他就裹着呂青竹,化爲一陣風,從廳上消失了。
第550章 黑玉棺
呂鍾棠撲了個空。
他臉色驚恐,看了一眼地板上那灘血漬。那血漬裏分明摻雜有內臟碎塊!呂鍾棠臉色煞白,身形一晃,便飛出了廳去。
段融被困在空間波紋裏,一動也不能動,但此時他那岩石般僵硬的臉上,卻也已經落下了兩行清淚。
呂青竹最後說的那些話,像刀子一般紮在他的心上。“青竹……”
就在這時,朱鶴才反應過來,他大手一引,徽衷诙稳谥苌淼目臻g波紋,隨即消弭!
段融身體恢復的瞬間,便心念催動,御風而起,橫飛出廳,往深谷而去。
就在段融閃出去後,沈覓芷也趁沒人注意,溜出了龍魚廳,回商象語的那座庭院裏去了。
廳上諸人,臉色都有些發怔,方纔雖然不過半柱香的時間,但諸多變故,接連而至,衝擊着他們的心絃。
樊紅蕉走了過來,看着朱鶴,目色擔憂地說道:“師父,我要不要跟過去,看看小師弟?”
朱鶴知道樊紅蕉是擔心段融,嘆氣道:“不用!”
朱鶴說着,扭過頭去,目色不善地看了鄭宜一眼,此人方纔那含沙射影的話,他自然聽得出來。
鄭宜注意到朱鶴的目光,倒也並不在意。不過他想將此事往朱鶴身上引顯然是不湊效的。方纔廳上的事,諸公都看得明白,段融和呂青竹顯然是生死相許。這件事哪裏是朱鶴謩澋昧说模�
不過鄭宜不得不感慨朱鶴的命好,段融和呂青竹這般一鬧,這兩宗聯姻顯然是泡湯的,那太一門的下一任門主就是朱鶴的囊中之物了。他們這邊數番謩潱K於還是一敗塗地!
廳上之人都有些唏噓不已,只有黎若舟一人,頂着顆青腫的豬頭,在那傻樂……
不管怎麼樣,他終於不用娶呂青竹了。自斷經脈,死了纔好呢?!
黎若舟正在那樂,黎雲景臉色陰沉地瞪了他一眼,黎若舟立馬收了笑容。自從他這次逃婚被老祖捉回來,他感覺他父親看他的目光都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往父親看向他的目光總是透着慈愛和歡喜,但現在卻透着一股陰沉。
楚秋山走了過來,說道:“黎宗主,這聯姻的事,只能押後再說了。我們還是先把盟約談妥吧。”
黎雲景面容苦澀地點了點頭。這事鬧成這樣,只得作罷了,說是押後再說,哪還有後事。就算有,他這邊也不敢應了。這還是在太一門內發生的事,若是呂青竹是在他們天衍宗自斷經脈,哪纔是恐怖呢?
廳上諸公已經在各自散去。
蕭德藻卻是跪在廳口那裏,禁不住悲痛大哭,老淚縱橫。
“堯章,你是爲禮而死,這是殉道!”
“老夫會爲你建一座衣冠冢,親自主持大禮!”
蕭德藻所跪之處就是姜堯章化爲血霧,飄飛出去的地方。別說屍體了,連血渣滓都不曾留下,那團血霧早已經飄散在山谷內的雲霧裏了……
段融御風而行,落在枯木林那裏,穿過枯木林,進了深谷。
他一進入深谷,就看到呂鍾棠正站在老祖的洞府口處,如行屍走肉般,失魂落魄地佇立在那裏。
甚至連段融走過去,他都渾然未知。
呂鍾棠是洞冥境的修士,速度自然是比段融快。
段融方走到了那洞府口附近,就感覺到一股無形的障礙阻住了他的腳步。
“是空間壁!?”
段融目色一動,隨即就放出神識,欲向洞府內徽帧�
以神識探查老祖的洞府,顯然是以下犯上,但到了此時,他也顧不得那許多了。
段融神識放出的瞬間,身旁呂鍾棠的聲音便幽幽傳來。“沒用的。”
果然,段融的神識到洞府口處,就無法進入了。顯然,呂鍾棠已經試過了,知道這種情況了。
段融扭過頭去,看了呂鍾棠一眼。
呂鍾棠注意到段融的目光,卻是有些畏怯地低下了頭去。
段融對於呂鍾棠的反應,頗爲驚訝,呂鍾棠現在竟像一隻被遺棄的狗崽子一般,收攏着肩膀,惶惶如喪家之犬。
呂鍾棠此時的確是心神驚恐!
呂青竹在廳上自斷經脈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慌了神了。
他驚恐,是因爲他很清楚,一個氣旋境的修士,若有死志,以元氣逆行經脈,會發生什麼!
他此時,如此惶惶不安,甚至有些畏怯段融的目光,是因爲他極度害怕呂青竹會死去,那害怕穿透了他所有的心防!
呂鍾棠從來沒想過呂青竹會死!
甚至在廳上,即便當時段融不出手,他也不會真得拍死呂青竹!他拍下的那些空間波紋,不過是想將呂青竹捲過去而已。
但現在呂青竹真得有可能會死!
即便有老祖救治,但元氣逆行經脈,等於攪爛五臟六腑啊!
洞府的最深處,一間狹小的石室內,一面石壁上,長滿了那些發着淡淡青色熒光的蘑菇。
這間石室內,並無他物。
只有中央,停着一口黑玉棺!
這口黑玉棺,乃是呂蔭麟早年練功,專門打造的。
後來,他功法大成,這口黑玉棺便留在了這間石室內。
這口黑玉棺已經停在這裏數百年了,但此時棺蓋卻已經打開。
在青色幽光中,肉眼可見的絲絲的寒氣,從黑玉棺內漂浮出來……
而嘴角掛着血漬的呂青竹,此時就躺在黑玉棺內,她像睡着了一般,一動不動,臉上、手上都結了一層寒霜。
黑玉棺之上的虛空處,呂蔭麟臉色陰冷,盤膝而坐!
他的神識放出,仔細地探查着呂青竹的臟腑經脈的每一個處傷口,越察看,他越觸目驚心!
在廳內他發現的瞬間,就制止住了呂青竹體內的元氣逆流,但呂青竹的臟腑還是傷到了讓他心驚的地步!
呂蔭麟的臉色凝重地睜開眼來,看着黑玉棺中,如同活死人一般的呂青竹!
在龍魚廳內,呂青竹自斷經脈、聲撕心裂肺的叫喊畫面,再次衝進了呂蔭麟的腦海!
“阿翁!我恨你!”
這一幕和一千多年的那一幕何其相似!
往日的舊傷疤,在呂蔭麟的心頭被掀開。
那傷疤,此時在無人能看到處,血流如注、鮮血淋淋……
誰能想到,一個活了一千多年的老怪物,心頭也有傷痕呢!
都說呂蔭麟薄於人情,其實他也不是天生就是這樣的人。
呂蔭麟的眼眶微微溼潤,他沒想到自己過了一千年後,竟又犯了同樣的錯誤。他竟也逼死了呂青竹。
一千多年前,他的錯,他無法挽回!
但是,這一次,他已經是元嬰境的修士,他要亡羊補牢!
呂蔭麟忽然身形如鬼魅般消失,他再次出現時,已經整個身體,橫着懸浮在黑玉棺的上方,右手的大拇指按在呂青竹的眉心處。
一縷一縷的青色幽光,從他的右手大拇指的指肚子躥出,如菌絲般,鑽入了呂青竹的眉心。
這種青色幽光,有滋養神魂的功效!
呂蔭麟要先穩住呂青竹的神魂!
然後以黑玉棺封住呂青竹身體的傷,再慢慢療愈她!
這是他在路上就想好的治療方法!
段融和呂鍾棠在那洞府口處,一等就是兩天!
兩人都是兩天兩夜沒閤眼,眼睛紅得像兔子似的,他們都很心焦,只是呂鍾棠比段融還要神魂萎靡……
這日,黎若簡端了一盤從山中採摘的果子,來到了段融的身前,說道:“段兄,喫點果子。你這樣熬也不是辦法。”
段融接了,聲音嘶啞道:“多謝!”
段融拿了兩個果子放在那裏,便端着盤子,走過去,放在了呂鍾棠的身邊。
呂鍾棠看了一眼那盤子,忽然對段融說到:“段融,呂青竹給你做側室的事,我是不會答應的!”
段融咬了口果子,沒搭理呂鍾棠。現在呂青竹生死不明,他沒心情跟呂鍾棠討論這事。
呂鍾棠道:“我告訴你,段融!你把那個叫蕭玉的休了,讓青竹給你做正妻!要不然這事沒完!”
段融聞言,直接被咬進嘴裏的漿果給嗆住了,連着咳嗽了幾聲。
呂鍾棠那日在龍魚廳上,也已經看出來了,段融和青竹那丫頭,感情真摯,生死不退,但無論如何他絕對接受不了,呂青竹給別人做妾!
段融好歹止住了咳嗽,道:“青竹還生死不明,你怎麼……”
呂鍾棠道:“老祖一定能救活她。”
段融目色古怪地看了呂鍾棠一眼。
呂鍾棠道:“已經兩天了。這是好消息。要是沒得救,早就有動靜了。”
段融點了點頭,道:“但願如你所說!”
兩人正說着,卻見楚秋山緩步走了過來。
楚秋山走到洞府門口不遠處,看着段融和呂鍾棠,問道:“老祖一直沒出來過?”
呂鍾棠目色不善地看着楚秋山,叫嚷道:“怎麼?楚秋山,你是盼着我家青竹出事嗎?”
楚秋山被呂鍾棠說得一頭霧水,不知此人爲何忽然向他發火。
但段融卻很明白,呂鍾棠爲何發怒。就像方纔呂鍾棠分析的那樣,老祖一直不出來,說明呂青竹有希望,要是很快出來,反而說明希望渺茫。呂鍾棠現在心頭驚恐,渾身是刺。
不過,段融並不想兩人在此地發生口角,便說道:“楚門主,老祖這幾日,一直未曾出來過。”
楚秋山聞言,向段融點了點頭,他問得也不過就是這個問題罷了。然後他無聲地斜睨了呂鍾棠一眼,便轉身出了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