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402章

作者:歪歪小虫

  法王雖然常居西域,甚少染指雍州的治理。但在雍州,佛法深入人心,宗教大於政治。

  雍州的各個門閥世家,皆不敢違逆法相寺的法旨。

  玄枯一紙法令,便下到了尉遲家。

  “尉遲宗,若不出家,即便賜死。”

  尉遲家上下頓時亂作一團,但十七歲的靈基卻堅決不從,他告訴來傳法旨的執法僧侶:“你回去告訴玄枯那老禿驢,讓我尉遲宗出家可以,但得讓我帶着一車酒、一車肉、一車美女進入法相寺。要不然,我尉遲宗寧可赴死!”

  靈基此言一出,不獨來傳法旨的僧侶臉色鐵青,連尉遲家的家主也嚇得臉色陡變。

  玄枯乃是一代高僧,法相寺之主,雍州的法王,靈基竟然叫他老禿驢,而且法相寺乃是佛門聖地,豈容你帶一車酒、一車肉、一車美女進入呢?

  這三樣,但有一樣,便是莫大的褻瀆,更何況是三車呢?

  傳法旨的僧侶,當時就拂袖而去。

  尉遲家雖然寵愛尉遲宗,但也不想滿門覆滅,尉遲宗不出家也就罷了,還提這麼無禮褻瀆的要求,而且還辱罵法王老禿驢,這是滅族之罪啊!

  多事之秋,人心思變,很多人都開始卷細軟潛逃,害怕被株連。

  但是第二日,拂袖而去的僧侶便再次登門,他面無表情地告訴尉遲家,法王已經答應了尉遲宗的要求。

  彼時,尉遲家的家主愣在那裏,久久沒有聽懂那執法僧侶的意思。執法僧侶只得再三說明。

  於是,十七歲的靈基就此出家。

  當時的車隊浩浩蕩蕩,一車酒、一車肉、一車美女,滿城圍觀,“三車和尚”的稱呼,便不脛而走。

  十七歲的尉遲宗,在法相寺玄枯座下,剃度出家,發號“靈基”。

  玄枯對其放養,只要求靈基每月初一和十五跟隨他修行,其餘時日他可自行安排。

  靈基雖然剃度,仍然日日在別院內紙迷金醉,自此法相寺的晨鐘暮鼓中,常常夾雜着女人放浪的笑聲……

  寺中上下,怨聲載道。

  無論靈基鬧得多麼荒唐,玄枯都充耳不聞,也不懲治。

  三個月後的十五之日,月圓之夜,也不知那夜靈基發生了什麼,他回到別院,便砸爛了滿車的美酒,遣散了一車的美女,也扔掉了一車的臘肉,自此潛心經教,如癡如醉。

  一年氣旋,三年洞冥,十年元嬰,二十年原神!

  靈基在五十一歲那一年,成就不滅元神,進階原神境,成爲九州大陸的第一人。

  同年,玄枯圓寂,傳法王之位於靈基。

  朱鶴攜着段融,化爲一道黑芒,落在某處山坳之時,段融依舊目色怔怔,陷在方纔朱鶴在浴桶裏,給他講述的靈基大師的生平事蹟裏。

  有些人,你只聽生平事蹟簡略,就難免仰慕。

  因爲他們的光芒,實在太過耀眼了。

  “十七歲出家,一年氣旋,也就是十八歲那年結旋的。”段融在心頭默默地盤算着。

  雖然都在結旋時,引動了天地元氣潮汐,但段融實在不敢拿自己和這個遠在西域的靈基大師比。

  因爲,朱鶴告訴段融,進階原神境,成就了不滅元神,就可以永遠神魂不死,也就是說這個靈基大師從他五十一歲那年開始,就已經永生了!

  這是段融第一次知道此界真正的永生的例子。

  “原神境!?”

  朱鶴帶着段融,來到了林中的小溪旁,那裏有一座茅屋。

  此時,在茅屋的門口,正有一個老農,眯着眼,坐在那裏曬太陽呢。

  朱鶴走了過來,滿臉堆笑地施禮道:“褚先生,段融我帶來了。”

  段融微微驚訝,朱鶴對這老農,竟然很是尊敬。

  那老農只是嗯了一聲,他睜開眼來,看都沒看朱鶴,只是上下瞄了段融幾眼,便站起身來,咳嗽了一嗓子,道:“跟我走吧。”

  他們跟着那老農,繞到屋後,走了一段路後,便來到一處光禿禿的山坡,翻過那山坡,沿坡而下,便走入了一片薄霧瀰漫的枯木林。

  一走進了那枯木林,段融便心頭一驚,因爲在跨入那枯木林的一瞬間,他身後的路竟瞬間消失了,方纔還是從山坡而下的路,此時卻只見薄霧瀰漫,枯木森羅……

  “是幻境?”段融的心頭一動。

  這時,朱鶴看着段融說道:“注意看着,跟緊點。在這裏走丟了,爲師也尋不到你的。”

  “是,師父。”段融乖巧地回道。

  朱鶴都找不到他的話,絕不是一般的幻境了。朱鶴可是洞冥境的強者,豈是一般的幻境就能困住他的呢?

  兩人跟在那老農身後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後,那老農陡然停住,從後腰拿出了那銅製的戒尺,如法炮製的又搞了一番。

  段融看着那老農拿着一柄尺子,在那一晃一擺的,跟跳大神似的,不由看得一頭霧水。

  那老農手中的銅製戒尺,陡然脫手飛出,哐啷一聲似是落在了地上,接着只見眼前的薄霧便陡然散去,而眼前的幾株枯木隨着薄霧的消散,同樣也消失了。

  段融目色一凜。

  “難道那些枯木都是薄霧幻化出來的嗎?”他不由地在心頭想到,隨即便又否定了這個想法,一路上,他不僅一次伸手摸過那些枯枝,那絕不是幻影,而是枯木的實體啊!

  眼前的薄霧與枯木消散,段融赫然發現他們已經站在了某個山谷的谷口處,而不遠處則佇立着一座兩人高的古樸石碑,那石碑上的碑文,古奧斑駁。

  段融的目色一動,那古奧扭曲的碑文,他自是不認得,但不知爲何,那碑文的形態讓他想起了胸口掛着的那枚飲露蟬。飲露蟬的蟬體之上,似乎也有那種古奧的碑文,若隱若現。

  那老農走到石碑跟前,撿起了地上的銅製戒尺,插入了後腰,便說道:“老祖就在谷內,你們進去吧。”

  那老農說完,便轉身走入了薄霧枯林中,瞬間就消失了身影。

  朱鶴喊了一聲多謝褚先生,便帶着段融步入了山谷內。

  段融一邊跟着朱鶴走着,一邊打量着這山谷。

  四方陡峭的山崖高聳,崖壁之上,零星伸出幾株臘梅古松,崖壁苦寒,皆是瘦病之態。

  如此陡峭山崖,堪稱猿惱鷹愁,可想這山谷的幽靜了。

  山谷的一株古松下的石桌前,正坐着一個老者,那老者目色恬靜,雖然發須花白,但是臉上卻沒有一絲皺紋,反而面色紅潤光澤,如嬰孩一般。

  此刻,他正盯着石桌上的黑白殘局,陷入沉思。

  古松上,不時有松針墜落,有些松針會落在那老者的身上和髮絲上,但卻無有一根松針落在他眼前的棋盤上。

  這時,朱鶴便帶着段融闖了過來,段融怔怔地看着那樹下的老者,那老者坐在那裏,專注地盯着棋局,就好像世界都不存在一般。

  更讓他覺得古怪的是,那老者明明很是專注,卻給人一種悠閒自在的感覺,那些松針飄落在他身上,頓有一種野趣天然之感。那時一種和環境,融爲一體的古怪感覺。

  段融知道,眼前之人就是太一門的老祖呂蔭麟,那個已經活了一千多歲的元嬰境老怪物。

  但此刻,這老者身上毫無氣機可言,就像一個老者悠閒林下,安享晚年一般。

  朱鶴已經匍匐跪倒,嗓子裏帶着一點哭腔,道:“不肖弟子朱鶴,參拜老祖!”

  段融立馬跟着跪下,也是跟着叫道:“不肖徒孫段融,參拜老祖!”

  呂蔭麟抬起頭來,微微一笑,看了匍匐在地的兩人一眼,道:“起來吧。”

  朱鶴肩膀聳動着站起身來,他竟已經老淚縱橫。

  段融第一次見朱鶴這般失態,一時有些發怔。

  呂蔭麟道:“朱鶴,莫要如此。是爲師薄於師徒之情了,這些年,一直未曾招你入谷來過。”

  朱鶴用袖口擦了把眼淚,道:“師父這般說,真是折煞徒兒了。是徒兒不成氣候,哪敢責怪師尊?”

  朱鶴少年時,也算天賦不錯,呂蔭麟還未深居此谷時,還親自帶過幾年他和古道陵,故而他和古道陵,都喊得上呂蔭麟一聲師尊。

  呂蔭麟道:“古道陵那小子肯回山,是你的撮合吧?”

  朱鶴道:“師弟他心裏一直牽掛師尊呢。只是脾氣倔,不肯低頭認錯。”

  呂蔭麟嘆氣道:“古道陵這小子什麼都好,就是一身刺,天生反骨。”

  呂蔭麟說到此處,不知爲何忽然看了段融一眼。

  呂蔭麟顯然心頭還有餘怒,朱鶴立即就不說話。

  稍停了數息,呂蔭麟纔看着段融,問道:“你就是段融?”

  段融抱拳躬身,道:“啓稟老祖,正是徒孫!”

  呂蔭麟站起身來,滿身的松針,撲簌簌掉落,說道:“你隨我來!”

  呂蔭麟說完,便轉身離開石桌,向不遠處的山洞走去。

  段融扭頭看向朱鶴,目色詢問。

  朱鶴道:“老祖讓你去,你就去!”

  段融隨即跟着呂蔭麟向那山洞走去。

  朱鶴站在那裏,看着段融的背影,撇了撇嘴,嘟囔道:“這小子還一臉不情願呢。老夫也想跟進去呢。”

  只是呂蔭麟方纔並未叫朱鶴,朱鶴自然不敢跟進去,他只得踱步到那石桌前,去看那石桌上的殘局。

  此時,石桌上方的一枚松針掉落,那松針轉了幾下,便擦着石桌邊緣掉落在了地上……在擦過石桌邊緣後,它的原本輕輕漂浮的樣態便陡然一墜……

  那邊段融跟着呂蔭麟走入了一方幽暗的山洞內。

  山洞口處,雖然昏暗,內部卻是一片幽光,既不刺目,又看得很是清晰。

  那山洞內部,各種物什都有,但絕不雜亂,很是簡樸。

  呂蔭麟指着洞內地上的一個蒲團,說道:“坐那去。”

  段融依言走了過去,在那蒲團上盤膝而坐。

  呂蔭麟在石桌上,倒了一竹筒的清水,喝了兩口。

  段融坐在那蒲團上,不時拿眼瞟着呂蔭麟,他心中不免有些惴惴,不知呂蔭麟讓他坐在這蒲團上幹嘛?

  呂蔭麟呷了兩口清水後,便放下了手中的竹筒。

  就在他手中的竹筒落在石桌上的瞬間,呂蔭麟的身影,便陡然如鬼魅般消失了。

  段融一直用餘光瞄着這邊的呂蔭麟,在呂蔭麟身影消失的瞬間,段融便被唬得一跳,但是幾乎同時,毫無徵兆地,呂蔭麟就驀然出現在段融眼前。

  呂蔭麟如鬼影一般,驀然出現,虛空盤坐在段融身前半丈左右的地方。

  就在呂蔭麟虛空盤坐的身影出現的瞬間,段融便發覺他的身體不能動了,就如同被定身術給定住了,手腳脖子都已經不聽使喚。

  呂蔭麟虛空盤坐的高度,剛好到段融眼睛的位置,此時只見其雙目緊閉,面容恬靜,幾縷花白的髮絲從兩鬢耷拉下來。

  就在這時,忽然一團東西,從呂蔭麟的頭頂上浮現了出來。

  那是一個嬰兒的靈體,它的身體如光影一般絕不凝實,半透明狀,琉璃明淨,但卻五官清楚,手足靈動。

  那嬰兒的面容,與呂蔭麟極爲相似。

  段融看着面前詭異的一幕,心頭怦怦亂跳。他知道,眼前的這個東西就是元嬰。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真的元嬰。

  元嬰就是元神的雛體形態。

  元嬰已經具備了一些元神的神妙,但卻遠沒有元神堅固,跟元神相比,他還十分脆弱。

  那元嬰的雙眼睜開,一雙琉璃一般的瞳仁看向段融。

  段融也看向那元嬰,四目相對,那元嬰面容恬靜,無喜無悲,忽然元嬰縱身一跳,竟直接跳向段融,下一刻,那只有人頭大小的嬰孩琉璃體,竟然從段融的眉心處,一沒而入,消失無蹤了。

  那一瞬間,段融陡然雙目呆滯,兩眼無光,只怔怔地看着前方。

第498章 舊案疑雲

  段融的靈明識海內,黑色大地,無盡綿延,充盈空間的稀薄霧氣,在兀自翻騰着……

  而蒼穹中央,一個灰色的虛影盤膝而坐,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隱約可見眉眼和段融有幾分相似。

  那灰色虛影的周圍,十二枚星體,熠熠生輝,如行星一般,在蒼穹上,圍着那虛影層層環繞,緩慢轉動着。

  就在這時,那灰色虛影的頭頂上方的穹頂處,有一團琉璃明亮的靈體,緩緩飄落,如神祇降臨一般。

  那是一個嬰孩的形體。

  那元嬰面容恬靜,眼神睥睨間,似有漠視蒼生的氣勢。

  元嬰方一落下,那原本圍繞着灰色虛影緩慢旋轉着的十二枚星體,便陡然停止了,懸浮在那裏,一動不動。

  幾乎同時,那灰色虛影的面容也更加模糊了。

  而此方空間內,原本翻騰不止的稀薄霧氣,也瞬間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