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三人坐下後,段融便問道:“你們是啥時候遇見我師兄吳師道的?”
朱小七撇了撇嘴,道:“那人是你師兄啊?”
段融道:“對啊。”
朱小七不滿道:“他一路上也不怎麼說話,就說帶我們來神雲府見你。我怎麼聽怎麼不信,就跟楊震商量着逃跑來着。”
楊震尷尬一笑,道:“跑了一次。那人的修爲深不可測,後來小七還想跑我就攔住了。”
段融目色欣賞地看向楊震。
他能料想到吳師道爲何半路上,不怎麼說話,大約是心頭鬱悶吧。誅殺李慎思的差事原本是他的,老頭子卻點了自己的將,他心中自是不滿。這又給他派一個出力不討好,替自己擦屁股的活兒,他心頭有怨氣也是可想而知的。
楊震說道:“就前幾日,我正在院子裏練功,忽然便有一個人影從外面竄進來,一把就將我打暈,我醒來時,已經在縣郊的野地裏。又過了一會兒,小七也被另一個人給擄了過來。”
朱小七接腔道:“我也是一樣。我正在院子裏收拾着曬好的豆角呢,忽然便被人給打暈了。”
兩人你一嘴我一嘴,已經把事情說的差不多了。
楊震繼續說道:“我們被那兩人給綁了,橫在馬上,沿着官道縱馬狂奔。第二日的上午,你那位師兄便從天而降,殺了那兩人,就帶着我們一路到了神雲府。”
段融笑道:“辛苦你們了。”兩人雖然已經梳洗過了,但還是難掩臉上的疲倦。
朱小七問道:“就你一個人在神雲府嗎?我家小姐呢?”
段融心頭微微一動,道:“她在宗門裏呢。”
段融害怕朱小七就着蕭玉的話題,一路問下去,他總不能告訴朱小七,蕭玉還被困在塔林內,說不定會在塔林內,坐困而死,化爲白骨。
段融立馬岔開話題道:“你們也困了,還是早點休息吧。”
楊震和朱小七的確已經很是睏乏,一路上提心吊膽,根本就沒怎麼睡覺,方纔他們坐在這裏,都是強打着精神在等段融呢。
“楊震,你去睡偏房。這邊乾淨些,被子也多,小七在這邊打地鋪吧。”
楊震聞言起身,略一抱拳,便出了房間,往偏房而去。
朱小七坐在那裏,臉上泛紅,不知爲何,胸口的心更是如小鹿亂撞。
段融已經起身,見朱小七還坐在那裏,便道:“你還坐在那幹嘛?”
朱小七這才紅着臉起身,段融站在屏風那裏,指着牆邊的櫥櫃,道:“那裏面有被子,你抱了,鋪在這裏睡吧。”
段融說着,便指了指原本如意打地鋪的地方。
段融說完,便脫了鞋襪,鑽進了牀榻垂下的紗幔裏。
朱小七抱了被子,鋪好便鑽了進去。
熄燈後,房間內黑魆魆的,朱小七躺在那裏,問道:“你在神雲府做的事是不是有危險呢?做得是什麼事?”
朱小七想,如果段融做得事沒危險,大約也不會連累他和楊震被擄的。
段融道:“沒事了。已經結束了。我是給師父做事的。”
“你師父?”
“是!”
朱小七問道:“你師父是誰?”
段融道:“我師父是個老頭。”
朱小七咯咯一笑,道:“我家小姐和你,是一個師父嗎?”
段融見朱小七又把話題說到蕭玉身上,立馬便開始裝睡,微微打起了鼾聲來。
朱小七見段融那裏響起了微微鼾聲,想着段融已經睡着了,她便攏了攏被子,也睡了過去,從賢古縣一路而來,她早已經困得不行了……
第479章 白衣笠帽
長留山脈,雲浮峯,樓閣內的一間偏僻的房間內。
朱鶴看着吳師道放在地上的那口箱子,側目問道:“段融交給你的?”
“是!”吳師道低眉道:“小師弟說,這箱子裏乃是太和樓內三品以上官員的記載資料。”
朱鶴聽了面色無動,箱子裏是什麼,從他看到那刻就已經猜到了。
朱鶴略一沉吟,卻是忽然問道:“汪茂春帶領着鐵騎車隊,押送的那些資料,估計何時能進山?”
吳師道回道:“按照宗門的命令,最遲是兩日後到。”
朱鶴點了點頭,忽然打開那箱子,隨意抽出了一本冊子,翻了翻。他並不是看具體的內容,只是看那冊子裏的字體的大小。
朱鶴略翻了幾頁,便將那冊子,又扔回了箱子裏,說道:“你找幾個可靠的人,把這些資料都謄抄一遍。”
吳師道:“是。”
“謄抄完了,原件想辦法交給汪茂春,讓他一併上交給長老院去。”
吳師道眉頭一跳,問道:“原件全部交給他嗎?”
朱鶴道:“不錯!一本不要漏!”
“是!”吳師道抱拳應道。
“去辦吧。”朱鶴道:“時間雖有些倉促,倒也來得及。”
吳師道隨即託舉着那口箱子,走出了房間。
朱鶴看着吳師道離去的背影,目色微微閃爍。
這些資料是交給楚秋山的。朱鶴如果截留下了三品以上官員的資料,楚秋山一定會看出來,必定會就此追查。
段融讓吳師道送回來的時間很及時,留了足夠的時間,讓雲浮峯這邊謄抄。
吳師道直接託舉着那口箱子,去了內史司的文牘庫。
他點了十多個刀筆嫺熟的老舍人,喚他們進了文牘庫。讓他們一次坐在几案前,便將箱子內的冊子,一摞一摞地遞給了他們,吩咐他們謄錄。
那些老舍人一見眼前的几案上,那麼厚厚一疊,摞起老高的冊子,而且裏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頓時大感頭疼,叫苦不迭。
“大人,全部要謄錄嗎?”
“對!”
聽到了吳師道肯定的回答,那些老舍人都目色不滿地嘟囔了起來。
吳師道隨手拿起一本冊子,輕輕翻着,沉聲道:“二日內,要是還有些謄抄不完的。我就將剩下的,燒在各位的墳頭,讓你們帶到陰司去抄去!”
吳師道的聲音,陰惻惻的,聽得那些個老舍人們不由得打了個寒噤,立馬就着橘黃色的燭燈,研墨謄錄起來了。
已經是深秋天氣,正午時分,焦黃的日頭也不怎麼厲害,只在稀薄的雲層裏發出慘淡的光來。
距離長留山脈四十里的官道上,一隊黑壓壓的鐵騎,馬蹄聲若奔雷一般,揚塵而來!
汪茂春身穿官袍,亦是跨着一匹神駿的黑駒,一路狂奔而來,他的官袍和烏翅帽上都落了一層灰塵。
他一邊縱馬一邊抬頭看了看雲層上閃爍着的日頭,忽然喝道:“兄弟們!我們就地休息!”
隨着汪茂春的大喝聲,一疊聲的“籲”聲響起,馬匹和車子都停了下來。
汪茂春勒馬看着一谢翌^灰臉的甲士們,說道:“大夥先飽餐一頓!下次再走,我們就一口氣跑進長留山了。今晚日落之前,必須進山。”
一些年齡大點的兵士,聞言兀自搖頭不止,距離長留山還有四十多里呢,日落前進山,那是要跑死馬啊!
埋怨歸埋怨,他們還是坐在路邊,拿出水袋乾糧,喫了起來。
汪茂春也坐在了路邊,騎兵的首領將乾肉、餅子還有水,給他拿了過來,兩人湊在一塊喫喝起來。
剛喫了幾口,忽然不遠處官道旁的密林邊緣處,竟走出了一個身影來。
那身影,身材欣長,一身素淨白衣,而且頭頂上壓着一頂笠帽,遮住了臉。一看就頗爲詭異!
那人方一走出密林邊緣,騎兵首領就注意到他了,立馬捉刀半蹲。
此地荒郊野嶺,哪那麼湊巧就出來一個人?
八成就是衝他們來的!
但那戴着笠帽的人,走出密林邊緣後,就停在了那裏,並未往官道這邊走來。
汪茂春自然也看見了此人,他的目色微微一動。
這時,只見那戴着笠帽之人,忽然咳嗽了一聲。“咳!”然後,便轉身重新走入了密林內,淹沒的身影。
那騎兵首領目色詫異,不知那人行跡如此詭異,到底是何來路?是何目的?
就在這時,汪茂春卻站了起來,道:“你們在這守着,我過去看看。”
那騎兵首領一愣,立馬起身道:“大人,我陪你過去吧?”
“不用!”汪茂春看定那首領,說道:“守好押送的東西!我去去就回。”
那首領的目中閃過一抹動容之色,抱拳道:“是!”
府主的地位,比他這個樞密院的鐵騎首領要高得多,遇到事情,還能如此身先士卒,不易啊!
汪茂春施展輕功,身形頓時如影忽閃,便躥了那密林內,引得一斜恳魂囏W羨。
汪茂春乃是真氣境第四重的武者,他如此身法,那些兵士們恐怕一生都難以企及。
汪茂春一入密林,便看到那戴着笠帽的人,站在一棵大樹下,似乎正等着他呢。
汪茂春走了過去,向那人躬身抱拳,道:“吳大人!”
吳師道呵呵一笑,便取下來笠帽來,笑道:“難爲汪大人,還記得吳某的這身舊裝束?”
汪茂春道:“印象深刻,不敢相忘!”
吳師道第一次見汪茂春就是這身打扮,那時候汪茂春還不是神雲府的府主呢?朱鶴第一次策反他的那封讓汪茂春終生難忘的信,就是吳師道送去的。
彼時,漫天大雪,吳師道就是穿着一身白衣,戴着這頂笠帽前去見汪茂春的。
在密林邊緣處,吳師道的那聲咳嗽,更是讓汪茂春確定無疑,那就是吳師道的聲音。
汪茂春道:“大人在此處,以此方式來見汪某,必是有事。”
吳師道並未說話,忽然身形一縱而起,便單手擎起,從頭頂大樹的枝柯交叉處,託舉着一口箱子,飄然而落。
汪茂春看着託舉着箱子的吳師道,目色微微一跳。
吳師道忽然手一推,手中的箱子竟“呼”一聲,向汪茂春砸去。
汪茂春雙手邭猓谀窍渥语w來之時,將它接了下來。
吳師道說道:“這箱子內,乃是三品以上官員的記載資料,明日一併交到長老院去。”
汪茂春瞟了一眼手中的箱子,道:“是!”
官道之上,那些鐵騎兵士們,在汪茂春進入密林後,便開始小心戒備。
那騎兵首領更是捉刀站在一輛馬車的前頭,目色警惕。
就在這時,他身後不遠處,忽然響起了一聲慘叫聲,那騎兵首領扭過頭去,只見白影一閃,方纔那個戴着笠帽的白衣人,已經將一名兵士的頭給擰了下來,血花飛濺……
官道的兵士都是一陣凌亂,那鐵騎首領立馬抽刀向那白衣人砍去,但那白衣人身形一晃,已經拿着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向另一側的密林內飛去。
鐵騎首領方欲追去,忽然聽到身後大喝道:“不要追了!”
那鐵騎首領聞言身形一滯,扭頭望去,只見汪茂春已經站在了官道上的一輛馬車旁。
此時,汪茂春臉色凝重,但他方纔已經趁亂,將那口箱子,放進了馬車裏,人們都被慘叫聲吸引,並未有人注意到他的行跡。
吳師道殺了一個人,而且擰下了頭來,就是爲了製造混亂,好讓汪茂春趁亂將那口箱子,放進馬車裏。
汪茂春喝道:“我等身負重任!此地不宜久留!”
“走!必須立即啓程!”
兵士們隨即持刀跨馬,驟雨奔雷的馬蹄子聲便在官道上響起。
原本還在心頭抱怨趕路太急的那些老油子們,此時都恨不得長了翅膀,便將馬鞭狠命地向馬屁股上抽去,生怕慢了一點,被那白鬼影給索了命去……
吳師道戴着笠帽,站在官道旁的一樹梢上,身形輕盈如風一般,他看着官道上一片飛揚塵土裏的密密匝匝的黑影,微微一笑,便將手中的那顆血淋淋的人頭,扔進了身側的密林深處……
黃昏時分,秋日的晚霞,分外的美豔。
就在這一片紅豔的天色裏,管家朱禹引着段融,進了後院的花廳。
花廳內,朱正甫早已經等在了那裏。
段融方一跨入,朱正甫便欲匍匐跪倒,卻被段融一把扶住了。
“朱大人,你我日日見面。這些俗禮,就你我二人的時候,還是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