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朱彭道:“這種天氣,你要在涼屋那喫飯?”
“對!”段融語氣肯定地說道:“涼屋那裏,清淨。”
涼屋毗鄰池塘,視野開闊,四周一覽無餘,段融看中的是涼屋的環境。
“行!”朱彭看出來段融不是在開玩笑,便立即應了下來。
朱彭跳下馬來,將馬匹牽到段融面前,說道:“你上來,馬給你坐。”
段融也不客氣,直接跨上了朱彭的座騎。
段融坐在馬上,朱彭親自給段融牽馬,兩人便一齊沿着街邊拐入了巷道,往朱彭的府邸而去。
回到府內,朱彭吩咐廚房做菜,自己親自燙了一壺黃酒,端着一盤白切牛肉和花生米,便來到了涼屋內。
水車並未轉動,涼屋四周沒有了嘩啦啦的水聲,更見寂靜,池塘內,枯荷半殘……
兩人一邊喝着黃酒,一邊看着園子裏的秋景。
熱菜很快便陸續上來了,段融夾了一筷子蒸魚,肉質鮮嫩無比,他滋溜了一盅黃酒,忽然看着朱彭,說道:“你找人去把朱澄叫來。”
朱彭一怔,道:“幹嘛?”
段融道:“怎麼?你叫他,他不來嗎?”
朱彭道:“那倒不是。不過那小子最近應該挺忙的,要是叫他喝酒,他肯定不來。”
段融道:“你就說有事,讓他務必來一趟。”
朱彭看了段融一眼,他忽然覺得段融是真有事。因爲他知道,段融是從來不開玩笑的,更不會無端叫他們一起喫酒。
朱彭立即叫來了自己的親信,囑咐他去大理寺叫朱澄過來。
大約將近一炷香過去,段融和朱彭已經喫得杯盤狼藉,朱澄才姍姍而來。
朱澄臉色有些難看,他還未跨入涼屋,便在臺階上看着涼屋內的朱彭,嚷道:“什麼事?巴巴地非叫我過來不可……”
朱澄走到涼屋門口處,已經看到了朱彭的對面還坐着一個人,他凝目一看,竟是段融。
朱澄立即趨步跪倒,叫道:“卑職拜見大人!”
朱彭愣了一下,不知道爲什麼,他每次見段融都記不起要行禮。朱彭見朱澄匍匐跪倒,眼見也要滑下凳去跪拜。
段融卻從几案底下,踢了他一腳,然後凝目看向門口處的朱澄,說道:“朱澄起來吧。我們今日,只論私交,不論尊卑。”
“是,大人!”朱澄聞言起身。
段融笑道:“來,朱澄,你坐這!不過,你來的有些遲了,這硬菜都被我倆給造得差不多了。”
朱澄坐在几案前,說道:“不知是大人叫我。衙門裏的有些事,我處理了纔過來的。”
段融拿起酒壺給朱澄斟了杯酒,道:“我知你繁忙,若無事,我也不會叫你。”
朱澄接了酒,一飲而盡,然後他低眉坐在那裏,等着段融說話。
段融道:“你倆把手頭的活兒,都放一放,這幾日,跟着我做事。”
朱彭問道:“做什麼事?”
段融道:“抓捕神雲府內的奸細。”
朱彭茫然道:“啥奸細?誰的奸細?”
段融卻是看了沉默的朱澄一眼,道:“你還記得半年前的朱時中案嗎?那批匠人在大理寺的獄中,被你的寺監周渭給毒死了。”
朱澄自斟了一杯酒,又灌進了喉嚨裏,說道:“而且周渭也被人殺了。”
“線索就在那裏斷的。”段融道:“其實,我知道周渭是誰殺的。”
段融此話一出,朱澄陡然抬頭,震驚地看向他。
此事這半年來,他一直在暗中查訪,但卻一點線索也沒有。而且,段融那其實二字,就是說他當時就知道了。
朱澄凝目問道:“是誰殺的?”
段融沒有回答他,而是看着他反問道:“朱澄,你手底下的人,都可信嗎?”
朱澄道:“因爲出了周渭的事,我將手底下的人都摸排了一遍,可疑的人我都調走了。剩下的,應該都是可信的。”
“是嗎?”段融輕笑了一下,露出了不置可否的神情。
朱彭似是遲疑了下,有些作難地說道:“我們知院還派給我有別的活兒呢……”
段融卻道:“我已經找人告知過陳山蒙還有你們林知院,這幾日徵調你倆,你們的活兒不用擔心。”
朱彭這才笑了一下,道:“那就好!”
大理寺的門口處,今日來辦理預約的外門弟子較多,那麻子臉在門口直忙到午後才緩緩起身,他翻看了手中的文書,發現名單上的人都來過了,便將那簡陋桌子上的文牘整理了一番,抱在懷裏,轉身進了大理寺內。
他沿着遊廊趨步而行,很快便來到了自己的那間小房間內,他將文牘放好,準備稍歇息一會兒,喝些茶水。
就在這時,房門處,卻響起了篤篤篤的敲門聲。
麻子臉目色一動,便走過去,打開了房門,只見大理寺寺正朱澄,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處,見他開門,便說道:“胡吏員,朱某有點事,想跟你聊兩句,不知可方便嗎?”
麻子臉一怔,便會意道:“大人請進!”
朱澄跨入門口,環顧一望。
麻子臉拉出一張圓凳,道:“地方狹小,大人請坐!”
朱澄瞄了那圓凳一眼,卻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冷臉問道:“胡吏員,你來大理寺幾年了?”
麻子臉笑了一下,道:“具體我也忘了。怎麼着,也有五六年了吧。”
“是嗎?”朱澄道:“那你潛伏得還真是深啊!”
朱澄忽然轉身盯着那麻子臉,麻子臉的笑容僵在臉上,道:“大人,你說的話,小吏一個字也聽不懂。”
朱澄身體一縱,一掌已經拍向那麻子臉的丹田。
他一出手就是全力,因爲段融已經告訴過他,這麻子臉看似羸弱,但卻是真氣境第三重的境界,在世俗世界,也算是頂尖的高手了。
第460章 夜襲
朱澄出掌的瞬間,那麻子臉便忽然像落葉一般,向後飄去,其身法之飄忽詭異,讓朱澄的心頭一驚。
那麻子臉輕盈落地,已經站在了房間門口處。
他看也沒看朱澄,反手打開門扉,就欲逃竄。
門扉打開的瞬間,只見天光一閃,一個黑影卻已經站在門口那裏。麻子臉還未看清楚那黑影的樣子,便覺丹田處一陣痙攣般地劇痛,整個人更是倒飛出去,摔下了房間內朱澄的腳下。
段融在門口處,跨入房間,將門扉關了。
麻子臉口角溢血,他倒下的瞬間,已經發覺他的丹田已經毀了,他忽然手一翻,想將一枚藥丸塞進嘴裏,但朱澄就在他身邊,豈會容他動作,朱澄一腳就將他的捏着藥丸的手腕踩在地上。
“咔嚓!”
麻子臉的手腕被朱澄踩斷了,他的額角青筋暴起,滿臉上都是爆出的冷汗。
他手中的藥丸掉落,滾到了一雙黑靴前,段融彎腰將那藥丸撿了起來,放在鼻尖處輕輕嗅了嗅,他的眉頭蹙了一下,道:“好烈的毒藥!”
雖然只是一嗅之下,段融已經能確定這藥丸比沈平的一品紅也要烈性。
麻子臉躺在地上,臉色鐵青地看着從門口走進來的的段融,怨毒不甘地問道:“你怎麼可能發現我?”
那日,葛如松在長老院內,將朱鶴髮難後,朱鶴就吐出,他派段融潛入神雲府,乃是探查奸細的。
葛如松雖然覺得朱鶴是在找由頭搪塞,但還是發消息了將此事,知會了神雲府各據點的頭目,告訴他們這段時間以潛伏爲主,多觀察風聲。
這麻子臉其實,就是大理寺這個據點的頭目,他接到消息後,也不以爲意,就像葛如松說的那樣,他也認爲,朱鶴那話不過是爲了應對葛如松在長老院內的發難,編造的由頭罷了,而且他自問在大理寺潛伏了六七年了,就算段融真的是來探查奸細的,他也不認爲自己會有什麼馬腳,給段融抓住。
但是,他竟然暴露了!
此時看着緩步走過來的段融,他才發覺他錯了,眼前的這個人,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
段融停在了麻子臉的跟前,淡淡道:“半年前,我就知道大理寺的寺監周渭是你殺的。”
那麻子臉的臉色一怔,隨即道:“不可能!胡說!”
段融笑了一下,道:“你的暗器手法,是叫做如意三折手,是吧?”
那麻子臉聞言,頓時眼睛睜圓,就像是見了鬼一般,瞪着段融。他這手暗器手法,就連葛如松都叫不上來名字,此人是如何知曉地這般清楚。
段融道:“我告訴是這些,是勸你一下。等會受審的時候,不要死扛着,該知道的我都已經知道。不要讓自己死得太辛苦!沒必要!”
“你……”
那麻子臉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段融顯然沒有給他機會了,他的袖口一抖,一團如同淡淡霧氣的藥粉就撒在了那麻子臉的臉上,那麻子臉瞬間就昏死了過去。
周渭死時,是被一柄飛刀扎透咽喉,釘在了樹上,段融看破這麻子臉的身份,就是吞噬了那枚飛刀的器靈,他自然知道麻子臉的飛刀手法了。
段融凝目看了朱澄一眼,道:“帶他到個隱祕的地方,好好審!大理寺內一定還有奸細。”
“是!”朱澄略一抱拳,這才擄起地上的麻子臉,一縱便來到了房門處,他打開門扉,朱彭早已經守在那裏了,他一見朱澄出來,立即將一麻袋,套在了麻子臉上身上,而後便將麻袋扔進了腳邊的一口空箱子內。
朱彭和朱澄這才抬着這口箱子,往後院的一輛馬車而去。
其實,審訊人犯最好的地方,就是大理寺的地牢,但是地牢內也許也有奸細。所以,段融之前就囑咐過朱澄,讓他另外找地方,審訊此人。
段融還站在麻子臉的那間逼仄的房間內,直到朱澄和朱彭抬着那口箱子,拐處了遊廊的拐角,他才外放的神識縮小了一下,只徽痔讲檫@房間四周。
段融忽然拿起身側几案上的一方硯臺,目色一動,便心頭暗道:“讀取器靈。”
這邊,朱彭和朱澄將那口箱子抬進了馬車的車廂內。
朱彭看着朱澄,小聲問道:“去哪?”
朱澄道:“去我家。你看着箱子,我駕車!”
“好!”朱彭跳入了車廂內。
朱澄則跳上了馬前座,駕車往大理寺後院的某個角門而去。
車聲轔轔而去,不遠處的一棵大芭蕉樹旁,卻伸出了一顆圓嘟嘟的腦袋,此人穿了一身小廝的衣裳,他是在大理寺後院看管馬匹的。
麻子臉的房間內,段融不住地吞噬着裏面的物什。以這麻子臉的真氣境第三重的修爲,以及是他親自出手抹殺了周渭,段融幾乎可以斷定這麻子臉,就是大理寺據點的頭兒。
麻子臉在大理寺內潛伏了六七年了,這房間內的任何物什,其器靈內都有可能有進一步摸排的蛛絲馬跡,故而段融一件也不準備放過。
段融剛吞噬了一方鎮紙的器靈,忽然卻是眉頭一蹙,扭頭看向房門那邊,不過數息後,房門那裏,便響起了篤篤篤的打門聲。
段融目色一動,將手中的那方鎮紙放下,身形一閃,如鬼魅無聲,已經站在了門口。
神識穿透之下,他能清楚地看到門外之人,是一個圓嘟嘟的胖子,其臉色有些焦急,一邊打門一邊四處張望着。
段融忽然一挑門栓,就在門栓挑開的瞬間,他便身形一縱,如大鳥般拔地而起,黑影一閃,便無聲地落在房間的房樑上。
那白嫩嫩的胖子,見房門陡然打開,便走了進來,反身將房門關好,然後卻目色詫異地掃視房間,這房間並不大,顯然空無一人。
他的眼眸中閃過疑惑,一邊向房間的案牘處走去,一邊小聲叫道:“老魏,老魏……”
那麻子臉的名字叫魏如,這是他在大理寺內用的名字,應該是假名。
就在這時,忽然一個身影,從天而降,落在了那胖子的眼前。
那胖子的頭髮一陣發冷,差點嚇出了尿來,好險穩住打顫的兩腿,訝然問道:“你是誰?老魏呢?”
段融看着那臉上的肥肉亂顫的白嫩胖子,目色忽閃,說道:“你是不是想來告訴老魏,朱澄和朱彭抬了一口箱子出了大理寺。”
那白嫩胖子的眼眸閃過恐懼,顫聲道:“不是!我是來找老魏借錢的。”
段融啞笑了下,那胖子眼神裏的恐懼,已經告訴他答案了,段融的袖口一抖,一團藥粉就撒了在胖子的臉上,那胖子身體一軟就昏死了過去。
段融看了那倒地昏迷的胖子一眼,繼續開始吞噬器靈,至於這個胖子,他準備登朱澄過來,交給他處理。
長樂街,朱澄的府邸內,後院花園的假山底下,一間隱祕的暗室裏,此時被淒厲的慘叫聲充塞着……
朱彭坐在暗室門口的一張石椅上,那慘叫聲聽得他心頭直發毛。
大約半個時辰後,朱澄才臉上濺血的走了出去,朱彭的目色一跳,朱澄的鼻子上和額頭上,還掛着點點碎肉。
朱澄看了朱彭一眼,臉色很是難看。“走吧,回大理寺!”
兩人走出假山,陽光照在臉上,陽光明媚但朱澄臉色,卻是充滿了陰霾。
大理寺內竟然還有六個奸細,有一個是在地牢,最讓朱澄噁心的是,他連番排查,自己身邊竟然還有一個奸細。
此時,已經子夜時分。
長樂街,朱澄府邸的後院裏。
黑魆魆的夜色中,星月黯淡的光線下。
只見後院裏,正站着二十多個勁裝黑衣之人,這些人全都用黑布蒙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