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段融立馬拉着劉書山,往姚徹的那座木屋走去。
第436章 人不如故
雲浮峯上,樓閣內。
段融的那間房間裏。
几案上,擺滿了菜餚酒盞,他和劉書山相對而坐。
劉書山此時正埋頭大喫,喫得都不抬頭,如老母豬一頭扎進了食槽裏一般。
段融早已經喫飽,看着劉書山那喫相,微微一樂,便自斟自飲起來。
段融灌下一杯黃酒,微微搖了搖頭,嘆息道:“你慢點,也沒人跟你搶!”
“嗯嗯……”劉書山一邊啃着雞腿,一邊扒着碗裏的紅燒肉,哪裏顧得上什麼喫相呢。
段融也能理解劉書山,劉書山畢竟在塔林裏關了半年多了,而他在塔林裏不過呆了一夜就出來了。
劉書山一向還算穩重,此時這副喫相,可想那塔林內的清苦枯燥了。
半年就成這樣,要是在塔林內關個兩三年,還不得把人給逼瘋啊?
段融如此想着,不由地又想起了蕭玉來。
他心頭鬱結,便一杯接着一杯,往喉嚨裏送起了黃酒來。
段融正喝着,忽然被劉書山一把壓着了手,他打了個飽嗝,滿嘴油光地笑道:“段兄,喝酒哪有你這麼個喝法,連口菜都不喫?”
段融笑了一下,道:“哪還有菜?盤子都被你喫空了!”
劉書山也跟着一樂,滿桌子的菜餚的確已經被他掃了個乾淨,他略顯尷尬地笑了笑,道:“饞太久了,沒把住。讓段兄見笑了。不過,這酒還有呢。來,段兄,我敬你一杯。”
兩人碰了一杯,各自飲了。
劉書山看着段融的樣子,目色一動,道:“段兄,我看你好像有心事。”
段融長嘆了一聲,道:“書山,你在塔林裏呆了半年多,想必已經很清楚了。凡是進入塔林的內門弟子,不成就真氣境大圓滿,永世不得出塔林。此乃宗門鐵律。”
劉書山聞言,眼神也陡然一暗,聲音低沉道:“我在塔林半年間,就有七八具骸骨被抬了出去,埋在了鐵峯山上。宗門興建塔林,確能助人突破,但也太殘酷了些。”
“七八具骸骨……”段融目色悽楚地又灌下了一杯酒,他不知蕭玉能撐多久。兩年?三年?還是五年呢?
劉書山看了段融一眼,道:“段兄,你是沒在裏面呆過。你不知道啊。那裏面是太熬人。”
劉書山說着,眼神中竟閃過一抹恐懼。
段融聲音竟微微有些顫抖地問道:“他們幾個,都怎麼樣了?”
劉書山道:“坎坎和沈覓芷還好,都已經突破了真氣境第三重,特別是坎坎估計突破第四重也不遠了。不過,突破第四重後的大圓滿纔是最難成就的。”
段融點了點頭,問道:“那蕭玉呢?”
“這……”劉書山欲言又止,他看着段融的樣子,似乎有些不忍說。
劉書山越是如此,段融心頭越是如同被針紮了一般。“沒事,書山,你照直說就行。我從姚教習那,已經知道了些情況。”
劉書山道:“其實我出塔那天,蕭玉她囑咐我給你帶句話。”
段融聞言,立馬眼睛睜圓,問道:“什麼話?”
劉書山道:“她說她有種預感,她可能此生都出不了這塔林。將來恐怕要埋骨在鐵峯山上。她說……讓你忘了她……還說……還說讓你善待小七……”
段融聞言,一把將手中得酒盞捏得粉碎,那一瞬間,他的眸子中,冷光爆射!
稍頃,段融才喝道:“不就是一座塔林嗎?大不了我劫她出來!”
劉書山聞言立馬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往門口處看了看才說道:“段兄莫要亂講!這裏是太一門!你若真敢如此,宗正裁決司的人,豈會放過你?”
段融也知道這話題,不便深聊,便不再提了。
兩人又扯了些閒篇,眼見天色將晚,劉書山便回到了鐵峯山的教習營去了。畢竟,過兩日,他就該去翠微峯,祭拜太一閣內的歷代祖師了。
劉書山走後,段融一個人坐在那裏,他又欲倒酒,卻發現酒壺已經空了。他喚來舍人,又給他拿了一罈子酒來。
段融抱着酒罈子,將一罈子酒給喝得見底,才晃晃悠悠地躺在了牀榻上睡了。
酒醒後,已經是第二日清晨,宿醉之後,段融感覺頭疼欲裂。
不過,這一醉一醒之間,關於蕭玉的事,他已經有了答案了。
他絕不可能放棄蕭玉!
一個男人,若是眼看着自己的老婆,坐困塔林,化爲白骨,他還有什麼臉,在這世上活着呢?
不過,這事也不能蠻幹,他同樣要考慮後果!
第一,塔林內外,防守嚴密,不過根據昨日在山坳密林邊緣被打飛那一擊,守衛塔林的武者,應該都是氣旋境。
首先在修爲上,他必須要能將確保自己能將蕭玉從塔林給劫出來。
段融如斯想着,忽然目色一凝。
他想到了一件事,塔林內外的防禦力量,說不定內史司會有詳細的記載,要是能看到這些記載,就能做到知彼知己。這樣,成功率就會大增。
不過無論如何,他都要先突破氣旋境再說。
第二,他還必須要考慮後果,即便他成功把蕭玉給劫了出來。怎麼善後,同樣是個大問題。
段融覺得這個問題,他解決不了,這個問題,要靠朱鶴了。但是朱鶴要肯幫他善後,也得有個前提,那就是他得給朱鶴立過大功,再加上他的天賦,朱鶴纔有可能保他。
只有他立了功,闖禍的時候,朱鶴纔會給他兜底。
懲罰肯定會有的,但應該不會要他的命!
而且只要能救出蕭玉,受點罰也是值得的!
段融一旦下定了決心,但立即投入到了苦修之中。他的境界早一天突破,就能早一天救出蕭玉來,也好夫妻團圓。
十日後,段融在密室內,陡然睜開了雙眼,他略一盤算,按時日,劉書山早已經祭拜過太一閣了。
而且,這小子在幽谷測試之時,可是爲數不多的幾個踏過了紅線之人。應該會有長老和宿耆收他入門牆的。
按時日,他已經拜師七八日了。那日他走時可說,拜了師後就過來找他的,這都幾天過去了,也沒見他人影,別出什麼意外了。
段融如此想着,便出了修煉密室。
太一閣的祭拜儀式和龍魚廳內的拜師,都是內史司主持操辦的,劉書山如果已經拜師,內史司那邊一定是有記錄的。
段融已經是朱鶴的親傳弟子,他直接在雲浮峯上找到了史監,調閱了那日的記錄。
果然,劉書山已經拜師成功了!而且還成爲了長老院長老的親傳弟子。
不過,看到那收劉書山入門牆的長老的名字時,段融的眉頭還是微微一蹙。
劉書山竟然拜了葛如松爲師!
段融忽然想起,自己在龍魚廳拜師時,葛如鬆開出的那優厚的條件。
怪不得七八天過去了,劉書山都沒來找他。也許並不是有什麼事耽擱了,而是心有芥蒂了。
畢竟,在長老院內,葛如松可是一直跟朱鶴做對。
現在,他們一人拜了朱鶴爲師,一人拜了葛如松爲師。真的還能像原本一樣做朋友嗎?
段融想了想,還是決定去找劉書山一趟,也許劉書山真的只是有事耽擱了呢,畢竟他們也算是共過生死的朋友。就算現在陣營不同,見面喝杯酒,總還可以吧。
再說,他剛拜師那會兒,又是挑功法,又是挑兵刃的,也許劉書山也是呢。
還是見面,搞清楚比較好。
段融便離開了雲浮峯,往通政使司所在的清靈峯上而去。
他來到了一座樓閣前,向那裏的舍人,出示了宗門雲牒和令牌,便說道:“煩請通報一聲,我來拜會劉書山。”
那舍人恭敬作揖,往樓閣上通傳去了。
段融便站在那裏,悠閒地看着清靈峯上的風景。
這清靈峯雖不像雲浮峯那般高聳縹緲,但卻是鬱鬱蔥蔥,充滿靈氣,別有一番風貌。
沒過多就,那舍人便下了樓閣,向段融走了過來。
他走到段融跟前,作揖後,只將一張摺疊好的紙頁,遞向段融,恭敬道:“大人,這是我們劉大人吩咐給你的。說你一看,便會明白的。”
段融目色微動,接過紙條,打開一看。
只見其上寫道:各爲其主,不便相見。
落款也只有四個字:書山拜言。
段融看着那紙條上正是劉書山那熟悉的字體,啞笑了一下,便轉身離去了。
段融走到了山坳處,掌心元氣一震,手中的紙條便化爲齏粉,飄散在風中了。
搞清楚答案就行。
這小子倒也乾脆。
畢竟,此一時彼一時了。
段融不由的想起了前世。
兩個人高中時,也許是很好的朋友。但後來多年未見,卻在一次招標會上相遇,成了競爭對手。這個時候,大約誰都不會手軟,各種噁心的手段,都會使出來。
這種事,無關於藍星,還是此界。
因爲,這是人性!
段融其實,也不怪劉書山,他只是選擇了,他認爲的更有利於自己的選擇罷了。
不過有此一趟,只怕他們的故情也如那碎紙片一般,已經飄散了。
段融回到雲浮峯的修煉密室裏,便已經將此事放下了,再次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枯燥乏味的修煉中去了。
二個多月後的某日。
在修煉密室內,段融盤膝坐在蒲團上,他丹田內的氣息凌亂翻滾,亂如麻團。
段融眉頭緊鎖,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額頭已經泌出了一層層的冷汗。
這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好幾次,由於丹田內的氣息衝撞,丹田傳來的撕裂般的劇痛,他都忍不住發出了悶哼聲。
半個時辰後,凌亂翻滾的氣團,漸漸平穩下來。
段融丹田內的本源元氣,重新凝結沉降,而此時那本源元氣,已然更加凝實,更加雄厚了。
段融仰頭大吐一口濁氣,喉嚨裏隱隱發生了嘯聲。
元氣境第四重,終於成就了。
元氣境的第四重,是元氣境重要的關口,也是此境界頗難成就之處,有許多細微處的難點。
饒是段融早已經對各種細膩關口熟稔無比,方纔也是有些險象環生。
如果是未曾經歷的修煉者,不知要準備多久,纔敢嘗試突破呢。
即便如此,第一次嘗試就能突破成功的,也是鳳毛麟角了。
段融抹了把額頭的汗水,微微慘笑了下,淡淡自語道:“有點心急了!幸虧吞噬過多門武功,對很多情況都瞭如指掌,否則的話,剛纔還真有點危險呢。”
段融暗暗警告自己,修行還是水到渠成爲好,心浮氣躁往往容易出偏差的。
爲了早日救蕭玉出來,他更應該讓自己冷靜下來,而不是狂心顛倒,強行突破。這次總算是有驚無險,下次就未必有這麼好吡恕�
段融這兩個多月來,幾乎沒怎麼休息過,而且他此時一身臭汗,便出了修煉密室,往樓閣上洗澡的房間內,好好洗了個通透,而後又叫了些飯食,飽餐了一頓。
段融喫飽後,一邊喝着清茶,一邊用牙籤剔着牙縫裏的肉渣。
忽然,他眉頭一蹙,想起了一件事來。
段融立即將茶盞挪開,從櫃子裏拿出那捲古老的堪輿地圖來。
這卷地圖上,他已經將吳師道那張獸皮地圖上的許多重要信息,都謄寫了過來。而這些謄寫過來的信息中,最詳細的一處,就是關於黑火蓮的。
段融此時打開地圖,要看的也是黑火蓮的信息。
他一看之下,果然和他腦中記憶的是一致的。
按照吳師道那捲獸皮地圖上的記載,那黑火蓮的蓮子,此時應該已經成熟了。
段融坐在那裏,看着地圖中,標註的黑火蓮的方位,目色閃爍。
如果現在不去採摘蓮子過來,一旦錯過了黑火蓮蓮子的成熟季,再等就只有明年這個時候了。
他也許還能等,蕭玉卻未必等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