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王閱微微一笑,道:“又弄到一頭小箭彘。”
王閱身後,盧庚也站在那裏。盧庚道:“一頭小箭彘而已,這你都要下來一趟?”
王閱道:“你真是飽漢不知餓漢飢……”
王閱話還未說完,卻忽然見一道鞭影一閃,打在了他的腳邊不遠處,嘭的一團煙氣,將一拳頭大小的青石給打得粉碎,接着王閱便聽到不遠處的茂密的樹冠裏,傳來了一個聲音。
“還不滾回樹上去!一頭幼年箭彘,也出來丟人現眼?!”
樊紅蕉攥着手中的蟒鞭,目色慍怒。
王閱縮了縮頭,他和盧庚將那頭幼年箭彘,一人一半分了,便重新躲回了樹冠上。
段融在樊紅蕉的身側,分明能感覺到樊紅蕉洶湧的胸脯一起一伏,她顯然還在爲王閱和盧庚爲了一頭幼年箭彘暴露行跡而生氣。
王閱和盧庚躥回那樹冠裏,那嘩啦啦的樹葉停止了晃動。過了沒多久,那頭幼年箭彘躥出來的草叢裏,便又有一團黑影緩緩地走了出來。
和那幼年箭彘不同,這黑影走得很慢,段融透過那樹葉的縫隙,甚至感覺到它的步態有幾分悠閒的意思。
這裏可是幽暗森林,處處兇險,這是什麼東西,怎麼還走出一種閒庭信步的感覺來了。
就在段融納悶之時,樊紅蕉卻已經扭頭看着他,而且她白嫩的指尖壓在自己的紅脣上,衝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這一刻,段融從樊紅蕉看向他的那目光中,看出了一抹恐懼來。
是什麼樣的東西,能讓樊紅蕉這個氣旋境第三重的強者,都忌憚如斯呢?
這時那頭躥出草叢的黑影,已經悠閒地走到了溪流不遠處,溪流上散發出的青綠幽光,將那黑影照得頗爲清楚了。
段融躲身在樹冠中,看清那黑影的真容後,心頭一陣發毛。
那東西竟然長了三顆青黑色的腦袋,它一邊走着,三顆腦袋卻向不同的方位望去,其四個纖細的蹄子,在樹下走過,發出了細微的嘀嗒聲。
段融心頭不由有些疑惑,這玩意雖然面容醜陋,而且長了三個腦袋,但是其身形也不大,似乎也無爪牙之利,爲何卻能讓樊紅蕉如此忌憚呢?
那三頭獸已經走過段融他們藏身的樹下,來到了溪流旁,低下一顆腦袋,在溪流中喝起水來。
就在那三頭獸喝水的瞬間,它喝水的附近的水面都泛起青黑色的黑沫子來。
段融瞬間眉頭緊蹙。毒物!?
這玩意顯然有毒!
眼見那溪流表面的浮游植物,瞬間就腐爛了,可見其攜帶毒物很是烈性。
那東西喝個了水飽,腹部微微鼓起。它剛剛抬起頭來,三顆腦袋中,向着段融他們藏身樹冠的那個腦袋,卻忽然打了個飽嗝,一團黑氣隨即噴了出來。
樊紅蕉身側不遠處的一片枝條,瞬間枯萎,枯葉子飄了一地。樊紅蕉不敢亂動,生怕鬧出聲音,驚動了那毒物。
樊紅蕉此時全身緊繃,顯然很是恐懼,她面前只有一層稀薄的樹葉,勉強遮擋住了身形而已,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暴露。
不過那三頭毒物,顯然並未發現身旁樹上的段融和樊紅蕉,它嗅了嗅鼻子,似乎是發現了什麼氣味,就向不遠處的溪流邊而去。
那裏有一團血跡,正是方纔王閱斬殺那頭幼年箭彘所留下的。
那三頭毒物,在那團血跡前嗅了嗅,三顆腦袋幾乎一起露出了疑惑沉思。它三顆腦袋向四周看去,邁着纖細的蹄子,走到了不遠處的一棵樹下。
這三頭毒物,雖然三顆腦袋成恐怖的青黑之色,但其走路的姿勢步態,卻頗有幾分優雅的神韻。
它停在了不遠處的一棵樹下,那棵樹正是王閱和盧庚的藏身之處。
兩人此時躲在那樹冠內,很是緊張。王閱身側的布袋裏,裝了不少的小型元獸的屍體,雖然布袋口紮緊了,仍然擋不住那淡淡的血腥味。
這時,那口袋底部忽然滴下了一滴血來。
那滴血滴下的瞬間,卻見盧庚眼疾手快,忽然腳一伸,用腳面將那滴血給接了下來。要不然,那滴血穿過下面枝條的縫隙,卻是剛好滴在了那三頭毒物的一顆腦袋上了。
而這邊發生的一切,樊紅蕉用神識探查,看得一清二楚,她牙關緊咬,更是恨不得在王閱的屁股上,抽個幾鞭子才解氣呢。
那三頭毒物,在樹下徘徊了會兒,似乎並無發現,便步履優雅地離去。
如此醜陋恐怖,卻又邁着如此優雅的步態,倒像是個醜八怪在T臺走秀一般。
用神識探查到那三頭毒物已經走遠了,樊紅蕉這才暗鬆了一口氣,而此時,她的額頭已經泌出了一層冷汗。
樊紅蕉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看着段融道:“那東西叫做三頭青獐,其毒性猛烈,能侵蝕元氣,即便氣旋境的武者,一旦中了,也很是麻煩,要是元氣境的武者,則觸之立斃!”
“觸之立斃?”段融聞言,目色驚愕,心頭一陣後怕,他方纔原來已經在鬼門關外轉了一圈了。
樊紅蕉看着段融驚愕的目光,繼續說道:“這是在幽暗森林中的濃郁元氣和法則混亂的複雜環境中,所孕育出來的毒物,遠比世俗世界的毒物恐怖得多!”
段融透過枝條的縫隙,向那三頭青獐方纔喝水的地方看去,只見那泛着的黑沫子,早已經被潺潺的溪流給衝散去了。
那三頭青獐走遠後,樊紅蕉抓着段融身形一躥,就陡然飛起,飄然落入了另一棵大樹的樹冠內,原本的那棵大樹的一部分枝條枯萎,躲在裏面已經不夠安全了。
兩人剛落入那樹冠中,段融正欲說話,樊紅蕉卻忽然捂住了他的嘴,悄聲道:“來了!”
段融不知樊紅蕉所說的來了,是什麼來了,但他從樊紅蕉的眼神和聲調中,感受到的不是恐懼和緊張,而是一種振奮。
看來,應該是他們等的獵物來了。樊紅蕉一定是神識探查看到了什麼,纔會有如此反應的。
果然,段融透過枝條的縫隙,已經看到一團巨大的黑影向溪邊而來。
那竟是一頭巨大的蜥蜴,王閱方纔斬殺的那頭幼年箭彘,甚至都還沒有它的一支爪子大呢。
那巨蜥爬到溪邊,已然伸頭進入溪流,大快朵頤地喝了起來。
段融愕然發現,那蜥蜴的背部之上,竟然還有一隻豎着的青色眼睛,此時那巨蜥埋頭喝水,背部上的那隻眼睛,卻是左右亂轉,注視着周遭的動靜,那情景說不出的詭異恐怖。
青目巨蜥?!
雖然這巨蜥,無論是身形還是它背部那隻詭異的青目,都讓段融心頭浮起恐懼,但樊紅蕉顯然很是興奮,完全不似遇到三頭青獐那般身體緊繃着。
“來!”
樊紅蕉陡然叫了一聲,便抓住段融跳了出去。
段融被樊紅蕉抓着躍出樹冠之時,便看到左右兩側,吳師道、王閱、盧庚幾乎是一同躍出了。
數道黑影,縱橫閃過,便成三角之勢,將溪流旁喝水的青目巨蜥圍了起來。
吳師道手持鐵尺,自成一方。
王閱、盧庚,各持兵刃,守住了另一方位。
樊紅蕉則帶着段融,另守一方。
只是落地之時,樊紅蕉順手一帶,將段融擋在了身後,此時段融透過樊紅蕉的肩膀,看向了溪流旁那頭有些驚慌失措的青目巨蜥。
樊紅蕉難掩目中的喜色。
這青目巨蜥,身形巨大,肉質肥美,而且其動作笨拙,雖然它力氣頗大,但在樊紅蕉和吳師道兩人氣旋境的強者面前,還是不夠看的。
但就這時,只見溪流處卻是水花濺起,一個黑影竟從溪流裏躥了出來!
事起突然,腥司闶谴篌@!
那黑影躥出的瞬間,站在溪流旁的吳師道就臉色扭曲,驚叫道:“兩足狂蟒?!”
段融聽着吳師道的驚叫聲以及眼前樊紅蕉微微顫慄的後背,想都未想,身形立刻暴退。
那溪流中陡然躥出的東西,顯然極爲危險。
段融身形暴退之時,已經看清了,那竟是一條如人腰粗細,長約三米的巨蟒,而那蟒蛇的大口中更滿是獠牙,而且身體的最前方,竟然還有兩隻伸長探出的爪子。
那巨蟒,甫一從溪流中躥出,就用最前面的兩隻爪子,抱住了那頭巨蜥頭部,幾乎同時,滿是獠牙的大嘴,一咬之下,已經咬掉了那巨蜥的半個腦袋。
那巨蟒一口就咬死了巨蜥,吳師道剛欲暴退,卻已經被那巨蟒的尾巴捲住了腰,吳師道滿目驚恐,手持鐵尺便向那巨蟒的身體砸去,那巨蟒喫疼,一陣狂吼,獠牙亂齜,但它卻是忍住巨疼,將吳師道整個給捲了起來。
吳師道只得調用天地元氣裹住周身,瘋狂亂攪,阻礙着那巨蟒的纏裹。
那巨蟒扭動身體,死命纏裹,吳師道倉促調用着周遭的天地元氣擠在身體周圍,此是性命攸關,稍有不慎,就會被這巨蟒給捲成肉醬。
那巨蟒見吳師道還在死命掙扎,更是嘶吼惱怒,它狂怒擺動中,其倒豎的冰冷眼眸中,卻看出一絲感情來。
此時,樊紅蕉已經趕來,一記鞭影便抽在了那巨蟒嘶吼着的獠牙上,樊紅蕉也知此時是吳師道的生死關頭,他倆雖然在雲浮峯上,尿不到一個壺裏,但畢竟是同一師門,再怎麼說,吳師道也叫了她十多年的師姐。此時,正是同仇敵愾之時。
此時,盧庚、王閱卻是站在遠處,瑟瑟發抖,不敢上前。
他倆畢竟只是元氣境的修爲,王閱不過是元氣境第二重,盧庚也只是剛剛進階元氣境的第四重而已。
連氣旋境的吳師道,都撐得那般辛苦,他倆在巨蟒那,估計一個照面就被弄死了。
樊紅蕉一出手就用盡了全力,一鞭子過去,那巨蟒的滿嘴獠牙,便啪的一聲脆響,直接折斷了三根,鮮血飄飛。
巨蟒喫疼,越加瘋狂,但它死命卷着吳師道,正和吳師道瘋狂調動攪動在身體周圍的天地元氣相持着,根本無法攻擊樊紅蕉。
樊紅蕉更是用了長鞭之利,不住身形忽閃,左右襲擾,而且招招狠命,沒過多久,那巨蟒滿嘴是血,連眼珠子也被打爆了一隻。
就在吳師道眼見就要支撐不住之時,那巨蟒終於忍受不住了樊紅蕉的襲擾,放開了吳師道向樊紅蕉撲去。
那巨蟒,兩足扒地,身體更是在地面上打圈亂劃,速度快若疾風,樊紅蕉且戰且退,數次也差點被巨蟒纏裹,不過總在千鈞一髮之際,被她用靈巧如鬼魅的身法給躲了過去。
吳師道一旦脫困,便吐了一口血出來。他目色萎靡,立馬盤膝而坐,往嘴裏塞了一塊仿若血肉一般的東西,吞入了口中。
吳師道快速調息,幽暗森林內,原本就有濃郁的天地元氣,而氣旋境的強者,是可以調動周遭空間內的天地元氣,來爲其自身所用的。
他的丹田內的氣旋,瘋狂旋轉着,如同一個風暴漩渦的中心一般,四周方圓是數百米的天地元氣,都如同被攪動了一般,向他爲中心匯聚而來。
此時,他盤膝而坐,心若止水,功法完全施展,不過數息後,吳師道便陡然睜開了雙目,他目中的萎靡盡掃,目光凝注,銳利如刀。
吳師道縱身跳起,手持鐵尺,殺入了樊紅蕉和那巨蟒的戰團。
那巨蟒所過之處,草皮枝葉,全都折斷破敗,樊紅蕉越戰越頹,險象環生,就在這時,那巨蟒忽然一記尾鞭,向樊紅蕉的腰部抽來,樊紅蕉眼見避無可避,要被那記尾鞭抽實,但卻忽然聽到噹的一聲,只見是吳師道趕來,身形一閃,就勢揮出了鐵尺,擋下了那記尾鞭。
吳師道一到,樊紅蕉的壓力頓時大減,她慢慢緩過了一口氣來,手下也越來越凌厲了。
樊紅蕉看着身側不遠處吳師道忽閃的身影,心下微微觸動。吳師道剛入師門的時候,也是她一手帶起來的,只是後來兩人脾氣有些不對付,便漸行漸遠了,但遙想當年,他們二人也曾這樣並肩作戰過。
第423章 回峯
“嘭!”
只聽一聲大響,在溪流幽光的映照下,一道三米長、人腰粗的巨大黑影,轟然倒地。
那巨蟒的身體之上,有多處濺血翻肉的重傷,而最恐怖之處,還是在其腦袋上,吳師道的那柄鐵尺,竟是從巨蟒的那隻被爆的眼珠子處,幾乎是沒柄給斜插了進去。
巨蟒倒地的同時,吳師道也臉色蒼白,癱軟在了地上,他將手中那柄鐵尺插入巨蟒眼窩深處之時,被巨蟒的一隻利爪,拍傷了後背。
此時,他的後背上,衣衫破爛,血肉模糊,最深的一道抓痕,是在肩胛骨處,皮肉翻起,白骨隱隱可見。
吳師道滿頭冷汗,痛苦地齜牙抽着涼氣。
樊紅蕉在不遠處也是目色萎靡,兩腿發軟,在方纔的激戰中,她也是消耗極大。樊紅蕉吐出一口濁氣,剛想過去看看吳師道的傷勢,但她剛走了兩步,卻陡然兩眼一黑,身體一顫抖,腳步一歪,差點就要栽倒,還好這時有一個身影閃了過來,一把扶住了她。
樊紅蕉緩了緩神,扭頭看去,發覺是段融站在她的身旁,目色關切地看着她。
而那邊盧庚、王閱也已經趕了過去,在幫吳師道處理傷口呢。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半人高的草叢裏,忽然一陣劇烈的晃動,看那草葉大片披倒的樣子,顯然是某個大東西要衝出來。
溪邊諸人,俱都是臉色難看。
此時,吳師道和樊紅蕉都已經力竭,可以說他們兩個氣旋境的高手都暫時失去了戰力,只剩下盧庚和王閱兩個元氣境的武者,還有段融這個新來試煉的菜鳥。這時如果再次碰見一頭猛獸,恐怕就真的要死人了。
只是這次段融卻並沒有退避,而是一把抽出了霜紋磷晶刀,擋在了樊紅蕉的前面。
樊紅蕉看着段融的背影,目色微怔,雖然僅僅是背影,但她也能感覺到段融此刻的緊張和恐懼,畢竟他還是第一次來到幽暗森林,而且纔剛進階元氣境不久。更何況那草叢中動靜如此大,顯然要躥出來的,又是一頭大傢伙。
幾乎就在段融抽刀,擋在樊紅蕉身前的瞬間,那草叢裏的東西,便躥了出來。
樊紅蕉一看那巨大的黑影,卻是心頭一緩,將手搭在了段融的肩頭,道:“別緊張!這是腹口麋。這東西沒事的!”
段融此時也是心頭一緩,只見那東西大如麋鹿,但卻是渾身血痕,背部更是被劃出了一道很深的傷口,鮮血不住地汩汩湧出。那東西雖然躥出了草叢,但已經腳步顫抖,呼吸艱難,顯然已經跑不動了。
這時,忽然一柄長槍,從黑幽幽的草叢深處,疾射而出,槍影一閃,槍頭便扎穿了那頭腹口麋的腦袋,將其釘在草叢邊緣的地上。
段融目色一動,只見那倒地的腹口麋,它的肚皮之上,卻是有一張大嘴,此時那大嘴張開着,汩汩的鮮血不住地從嘴裏湧了出來。
草叢晃動中,五六個身影閃了出來。
這些身影一閃出,立即便發現了段融他們。
那些人的眼神瞬間變得緊張警惕,特別是他們看到了那頭倒在幾人中間的巨蟒,那恐怖的巨蟒遍體鱗傷,一處眼窩裏還插着一柄鐵尺。
“是兩足狂蟒?!”
那些人眼神驚恐地看着樊紅蕉他們,更是有一人已經認出了樊紅蕉他們,乃是雲浮峯上的親傳弟子。
那人立馬抱拳施禮道:“不知大人們在此,我等是偶然衝入,無意冒犯,我們這就走!”
那人說完,立馬轉身給身後幾人使了眼色,他們抬起地上的那腹口麋的屍體,閃入了草叢裏,很快便消弭了身形。
樊紅蕉見那幾人遠去,扭頭看着吳師道身側的盧庚一眼,問道:“那幾個傢伙不是掛名在內史司的吧?我看着眼生。”
盧庚道:“不是!應該是別的峯的,這溪流附近已經是交匯之地,其他峯上下來的弟子,時常也會摸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