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石門內,是一頗爲寬闊縱深的空間,大致是橢圓的形狀。
四維的石壁上,卻是鑿出了一個個內陷的龕室,龕室內則立放着一柄柄的兵刃。
空間的角落處,一個蒼髯鶴皮的老者,正坐在那裏抽旱菸。
兩人進來,那老者只是輕抬了一下眼皮,便繼續吧嗒起菸袋管來了。
看着滿室的兵刃,段融的雙目陡然一亮。
盧庚瞄了一眼段融的樣子,笑道:“怎麼樣?小師弟,這裏的兵刃,可謂琳琅滿目,十八般兵刃樣樣都有,而且刀的形制是種類最多的。”
盧庚自然早就注意到了,段融腰間繫着一柄刀。以此來看,段融慣用和趁手的兵刃,自然是刀了。
段融眼睛發亮,可不是因爲這裏的兵刃種類多,能挑出自己滿意的兵刃來,他眼睛發亮是因爲他摸一下的時刻,又到了!?
滿室兵刃,一把都不能放過!?
段融緩步走到了洞口最近處的一柄長劍那裏。
盧庚看到段融走到了那柄長劍的龕室前,目色微微一動,他還以爲段融慣用的兵刃是刀呢,卻沒想到他會對劍感興趣。
段融抓着那柄長劍,提出龕室,便攥在了手中,凝目看去,只見此柄長劍通體青黑,劍面光滑,亮可鑑人。
段融暗道:“讀取器靈!”
隨即一組數據便浮現在他眼前。
器物:隕鐵長劍
器靈等階:十二階
吞噬要求:宿主精神力12級(滿足)
吞噬效果:空明素心劍第一重
“十二階的器靈。第一重?”段融心頭震動。“這是氣旋境的武功!”
氣旋境的武功是包含意境的!
這就是說,這隕鐵長劍的器靈中是含有某種劍意的!
即便是隻成就了第一重,也說明那劍意已然初步凝成了。若非如此,則不可能成就氣旋境的第一重!
段融心頭歡喜,沒想到第一把兵刃,就是他一直心心念的氣旋境武功。
“吞噬!”
隨着段融心頭暗道,眼前的數據面板一陣晃動,便消弭於無形,他這纔將手中的青黑長劍,重新放回了龕室內。
接着,段融微挪腳步,便拿出了旁邊龕室裏的一把吳鉤。
段融拿出吳鉤的瞬間,盧庚的臉色明顯一怔。
然後,他就發現段融幾乎在每一把兵刃的龕室前,都會駐足拿出兵刃,觀摩一番,然後放進去。
整個過程中,段融的樣子都很是專注,就好像沉入了某種心流中,進入了某種情景,近乎物我兩忘。
盧庚微微訝異,他略一沉吟,還是走到了段融身側,小聲道:“師弟,有些兵刃就沒必要拿出來觀摩一番了吧?”
段融此時,手中正攥着一柄判官筆,目色明亮如星辰。
段融卻笑着看了盧庚一眼,就好似沒聽懂他說的話一般,回答道:“盧師兄,機會難道!這裏的每一柄兵刃,我都會好好觀摩一番。”
“每一柄都要觀摩?!”盧庚聞言,看着滿室數百柄的兵刃,頓時一臉的驚愕。
他實在是無法理解,段融到底是在幹什麼呢?!爲何要如此?
挑個兵刃而已,至於每一柄都看嗎?而且你不是用刀的嗎?那判官筆和吳鉤,跟你有什麼關係啊!?
就算你要看,放在龕室內看一看就好了,幹嘛每一柄都拿出來,如此仔細地觀摩一番?有這個必要嗎?
段落又吞噬幾柄兵刃,他將手中的一柄長槍放回龕室中後,忽然目色掃到了一臉陰晴不定地站在那裏的盧庚。
他這才心頭一跳,他只顧興奮,忽略了盧庚還等在一旁呢。
段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盧師兄,要不我們先去挑功法吧?這樣你就不用幹耗在這裏,一直等我了。”
盧庚目色閃動,道:“師弟,師兄倒不是介意等你。只是師兄不太能理解!爲何每一柄兵刃都如此觀摩?師弟你真覺得有這個必要嗎?”
段融知道要解釋這個很難,便搪塞道:“盧師兄,你就當這個是我的癖好吧!”
“癖好?!”盧庚眼色古怪地看了段融一眼。
“走吧!師兄,我們先去挑功法。”
盧庚有些不情願地跟着段融往外走去。
其實,他帶着段融先來此處挑兵刃,原本就是不想在一旁乾耗着。因爲在他看來,挑兵刃是比較快的,一個人慣用什麼兵刃,自己是很清楚的,而且兵刃放在龕室內,一目瞭然,應該很快就可以挑選出適合自己的兵刃來。
然後他再帶段融到經藏院的內院去,挑選功法。在盧庚看來,挑選功法,則要慢很多了。因此,他原本的打算是帶段融過去,他就會離開,讓段融自己在那裏慢慢挑選。
功法不比兵刃,你要了解一套功法,適不適合自己,是需要時間的。在萬千功法中,選中一套真正適合自己的功法,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盧庚已經做好打算,他帶段融到經藏院去,認好了地方,他就走。畢竟,只要挑兵刃和挑功法的地方,他都帶段融去過了,段融拿着手續,完全可以自己隨時前去的,就不用他再摻和了。
盧庚帶着段融來到了經藏院的內院,出示了內史司的批條和宗門雲牒後,兩人便走了進去。
盧庚準備領着段融逛一圈,大致告訴他,哪一片是刀法,哪一片是劍法等劃分後,就離開。
但盧庚還未開口,只見段融已經忽然從身側的架子上,拿下了一本祕籍,正色道:“盧師兄,我選好了,就是它了!”
盧庚臉色一怔,打眼一看,只見段融手中的祕籍,封面上寫着六合刀三個字。
盧庚整個人如同被焦雷給劈了一般,愣在那裏,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可是選功法啊?!
菜市場買菜,也沒這麼快吧?!
修煉什麼功法,對修行者而言,是何等重要的大事!怎麼能跟撞天混一般,隨手拿一本就是呢?
這小師弟,到底是什麼怪胎啊!
選兵刃,偌大的石室,數百柄的兵刃,他要一柄一柄觀摩下去。
選功法,這麼細緻費心的活兒,他卻跟沒事人一般,探手就是一本。
此時,段融拿着那本六合刀,已經要往外走去。
盧庚立馬一把拉着了他,苦口婆心地勸道:“師弟啊!你別怪師兄多嘴!這本六合刀倒也不是不能練,但師弟你卻連翻都沒翻開,就直接選了,是不是有點太過兒戲了啊?”
段融拿着那本刀譜祕籍,卻是笑道:“師兄,天下武功,於我爲一!這內院裏的武功祕籍,雖然千差萬別,但於我而言,卻沒有分別。”
盧庚聽段融如此說,臉色頓時跟喫了一隻蒼蠅般難看。要不是這小師弟是師父收回來的徒弟,他又深爲相信朱鶴的眼光,他甚至都有些懷疑這小師弟,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還天下武功,於你爲一!你誰啊,你?
有病!?
盧庚尷尬地笑了一下,嘲諷道:“怪不得小師弟你,在那石室內,要把兵刃都觀摩一遍呢!?原本,那裏面的全部兵刃在小師弟看來都只是一柄而已啊?真是境界高遠啊!?失敬!失敬啊!”
段融卻正色道:“師兄你這樣說也沒錯。百刃歸一柄,千拳歸一路!武學的最深處,是大同!”
段融此時心頭,一直惦記着石室內的數百柄兵刃呢,他實在不願在這經藏院的內院多浪費時光了!他其實說的沒錯,這內院裏的武功祕籍,雖然千差萬別,但於他而言,卻是毫無用處,因爲他壓根不通過祕籍來修煉。
翻閱祕籍修煉,要自己揣摩、嘗試、摸索、苦練,日積月累之下,才能由生到熟,因熟生巧、由巧入妙,最後才能化爲自己的東西。
但他通過吞噬器靈的方式,直接就可以獲得日積月累之下的武功境界,省略掉了所有的摸索與嘗試,沒有任何試錯的彎路,而是一超直入。
把複雜探索的修煉過程,變成了一種簡單粗暴的無腦體力活,直接瘋狂卷就完了。
內院的祕籍雖多,於他自是爲一,因爲全是廢紙罷了。
但段融不能把實情告知盧庚,而且他又急於返回兵刃石室內,便編幾句大話,搪塞一下盧庚,糊弄過去就得了。
只是段融最後的幾句話,還真有些震懾住了盧庚。
他反覆咀嚼,卻覺得那意思,透徹而根本,就好像在迷霧遍佈的深淵底部,忽然閃出的一抹幽光。
“千拳歸一路,武學的最深處,是大同!”盧庚喃喃重複着段融的話,目中閃過一抹驚駭。
方纔他還覺得段融是腦子壞了,但現在他有些遲疑。
現在他是覺得,段融要麼就是瘋子,要麼就是天才!總之,絕對不是正常人!
盧庚終於不再攔着段融了。因爲不管段融是瘋子還是天才,他都不能攔他的。
如果段融是瘋子,他又何必攔一個瘋子呢?
如果段融是天才,他又有什麼資格去攔一個天才,讓他按自己的想法去挑選功法呢?
也許真如他所說,天下武學,於我爲一呢?
段融拿着那本六合刀的刀譜和盧庚一起,走出了經藏院。
在經藏院的門口處,段融看向盧庚道:“盧師兄,我還要去觀摩其餘的兵刃。師兄如果有事,就不用陪我了!”
段融說完,略一抱拳,便向鐵索處走去。
盧庚站在那裏,臉色凝重地看着段融的背影,半天說不出話來。
段融再次回到了那座光禿禿的山頭上,他將手續和宗門雲牒,再遞向那洞穴口處,臉色瘦削的中年人。
那人看了段融一眼,沒說話,也沒接他的手續和宗門雲牒,一招手,就放段融進去了。
段融重新走進了石室內,走到了他之前吞噬的地方,只見那龕室內,放着一柄刀。
那柄刀,其造型於一般刀器無異,但卻是通體霜白之色,刀刃之處更是閃爍色澤怪異的白光。
段融將那柄刀刃,攥在掌心,入手便是一陣冰涼。
他看着那刀面上遍佈的霜紋,心頭暗道:“讀取器靈!”
隨即一組數據便浮現在他眼前。
器物:霜紋磷晶刀
器靈等階:十五階
吞噬要求:宿主精神力15級(不滿足)
吞噬效果:千幻雲霧刀第四重
段融看着面前的數據面板,目色不由一怔。
“15階的器靈!?”
“千幻雲霧刀第四重?”
這顯然是氣旋境第四重的境界啊!
段融的心頭,不由地升起一抹神往……
氣旋境第四重,已經有資格坐望洞冥境了!
而洞冥境的修行者,乃需參透法則之力。
氣旋境第四重的境界中,已經含有一種接近於圓滿的意境。
而所謂意境的最深遠處,就已經可以窺見法則的微光。
修行者就是藉由意境的參悟,而走入法則之門,並由此進階洞冥境的。
只可惜,段融的精神力只有12級,還暫時吞噬不了此器靈,他只得頗爲可惜地將這柄霜紋磷晶刀,放回了龕室內。
盧庚有些憂心忡忡地回到了雲浮峯。
他剛拐入遊廊,吳師道就走對面走了過來,一見他,便笑道:“這麼快就回來了?看來小師弟很乖巧嘛!”
盧庚聞言,這才抬起頭來,一見是吳師道,立馬問道:“二師兄啊,問你一句話啊,你看你可曾聽說過?”
“千拳歸一路,武學的最深處,是大同。師兄可聽過此話?”
盧庚一路都在嘀咕,他覺得小師弟也許是從哪本道藏裏看來的,說出來咋呼他的。而吳師道自來淵博多智,盧庚一見他,便像遇到了救星一般,立即將心頭的疑問,問了出來。
吳師道咂摸着這句話,道:“未曾聽聞。”
“師兄,你沒聽過嗎?”
吳師道笑道:“師弟不必驚訝,天下何其大哉,我不過一井底之蛙耳。”
盧庚目色驚訝,他可知道,吳師道通讀道藏,而且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如果他都沒聽過……
吳師道:“不過此話,凝練深邃,所說亦是大道至理,只怕是哪位修爲有成的大能前輩所言吧?”
盧庚眨巴着眼睛,道:“不瞞師兄,此話,乃是小師弟所言。”
吳師道明顯怔了一下,許久未說話,似乎是在重新品味方纔那句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