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還是段融?!”
他藉着打開第三封、第四封……
隨着呼啦啦的聲響,全部的帖子,都在攤開在了他面前的几案上。
“我的乖乖啊!”
“全都是那個叫段融的!?”
這人到底是誰啊!竟能讓宗門長老們,還有那些隱匿的宿耆,全都爭搶着,要將其收入門牆內!
而且那條件,一個比一個優厚啊!?
真是見了鬼了!?
第412章 陽�
老舍人將那些帖子重新整理好,與那些宗門長老還有隱匿宿耆的履歷介紹,一一對應,放在了一起。
履歷介紹在下,翻開的帖子在上。
這龍魚廳就是行拜師儀的地方。
每一個有資格收徒的人,都會向此處遞交一份自己的履歷介紹。
現在,諸多長老和宿耆,都想收下段融,選擇權力自然就到了段融的手裏。他要在這些人中,給自己選出一位師父來。
這一份份的履歷介紹,以及那帖子上開出的額外條件,就是他能用以參詳的全部信息了。
老舍人全部弄好了,又覈對了一遍,確認無誤後,纔出了後堂,往前廳侍奉了一遍茶水,眼看時辰差不多了,他才囑咐那幾個小舍人好生侍奉着,自己則踱步到後堂的側門那裏。
往常這時候,他都是坐在門口處,見了人影才起身的。但今日他卻是早早地就等在了門外了。
老舍人站在那門口外,穿堂風吹過時,吹得他的袖袍和鬍鬚一陣起舞。
大約半柱香後,段融他們四人被一人領着,拖着沉重的禮服,疲憊不堪地向這邊走來。
他們都是真氣境大圓滿的境界,真要是體力活,還真累不住他們,關鍵是那一路祭拜的各種繁文縟節,實在是搞得人頭昏腦漲,加上他們一夜未睡,又未喫早飯,實在是有些被折騰的身心俱疲了。
段融他們四人一到門口那裏,就看到一個頭發蒼然、神情矍鑠的老舍人,笑盈盈地站在門口那裏迎接他們。
老舍人態度甚恭地將他們四人,迎入了門內,然後在那間小廳裏,向他們作了一揖,才笑着抬頭問道:“敢問,哪位是段融大人?”
段融穿着沉重厚實的禮服,被那些祭拜的禮儀,給折騰地臉上有幾分茫然,他見那老舍人問他,便答道:“我就是段融。不知老人家有何事?”
那老舍人聞言,深深看了段融一眼,立馬又深深一揖,嗓音似乎陡然深沉了幾分,叫道:“段大人,請隨我來!”
段融目色一跳。這老舍人此處對他一人,說話的聲音都有些變了。之前,老舍人的笑臉恭敬,那是一種場面活,但段融看得出來,此時那老舍人對他,似乎有一種心底臣服般的尊敬。
而且,他又何以單點自己過去呢?
其餘三人也都眼色有些好奇地看了段融一眼。
段融跟着那老舍人,往屏風後面走去,剛走到那屏風前,老舍人似是想起了什麼一般,忽然扭頭,看向其餘三人,冷道:“你們三人,在這裏候着,不要隨意走動。等忙完了,就給你們舉辦儀式。我會代太一門的創派祖師,收你們入門牆!”
那三人聞言,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之前三人還盼着,能被那個堂口的管事,收入門牆呢。
聽那老舍人的話頭,看來是沒戲了。
所謂代太一門的創派祖師,收他們入門,不過就是讓他們在祖師畫像前,磕三個頭而已。這個儀式,根本就是爲了打發他們沒有師父的內門弟子而準備的。
老舍人領着段融來到屏風後面的一張几案前,笑道:“段大人,這些都是欲收大人入門牆的長老和宿耆!”
老舍人眼睛發亮,頓了下才繼續說道:“這有介紹,還有他們開出的條件。大人可慢慢參詳,老朽就是後面那裏侍奉着,大人有什麼問題,隨時可以叫我。”
“大人,這禮服沉重,要不老朽先幫大人把外層的取下?這樣方便大人查閱!”
段融道:“這禮服已經可以取下了嗎?”那教他們禮儀的史監,可是告訴過他們,下了翠微峯,再到別院內,才能脫禮服呢。
那老舍人饒有深意地笑了一下,道:“可以,大人,這裏又無人看到。等我大人查閱完,去正廳的時候,老朽再幫大人穿上就可。”
段融道:“那有勞老人家了。”
“大人不必客氣。”
老舍人說着,便將段融那禮服的下襬、胸補、坎肩、禮帽都依次取了下來。
段融長吐了一口濁氣,頓時感覺寬鬆了不少。
老舍人將取下來的禮服部件,整齊着放在了兩張太師椅上,而段融已經在几案前,拿起了一份帖子和資料,看了起來。
老舍人放好了禮服,用端來了一盞茶水,放在了几案的中間,然後笑着退了下去。
段融看的很快,幾份看過去,他已經明白了這是什麼意思了。
他畢竟差半步就踏上了祭臺,他現在還記得當時在祭臺上,被其師父叫做寒煙的那個撫琴的女子,看見他將要踏臺時的那種反應。
他可以肯定一點,幽谷內的測試,針對的是精神力,也就是神魂強度的測試。
而那時,他的胎藏經已經成就了第十一層,在靈明識海內,也凝結出了那個盤坐蒼穹的虛影。
他的神魂強度,也許在大能者中間,還比較弱雞些,但在世俗世界,或者普通弟子中間,恐怕已經是恐怖級別的存在了。
換句話,也可以說他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吧。
因爲,精神力就是修煉的核心!
這些人,自然都想收他入門!一個真正有實力的徒弟,不就是自己的一大臂膀嗎?
師徒之間的關係,有時候,其實與父子無異。
段融看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此時他的面前,只留下了三張帖子:朱鶴的一張,楊思鉉的一張,還有林幽劍的一張。
其他人,他都已經不再考慮。
他要在這三個人中,選出自己的師父。
這三人都和他有過淵源。除了朱鶴,另外兩人他還都見過。
但他將楊思鉉和林幽劍,列出候選,跟見沒見過,其實一點關係沒有。
楊思鉉當年也是差半步踏臺,而是他是現任門主楚秋山的心腹,這樣算下來,他宗正裁決司司座的身份倒還是其次了。
而林幽劍,當年在幽谷測試時,段融在祭臺之上,就和她有過一面之緣。他考慮林幽劍,是因爲林幽劍的功法。那種能以琴音穿透神魂的音波勁,實在是讓段融頗有些神往的。
段融沉思片刻,還是輕嘆了一口氣,抬手將林幽劍的帖子,拿到了一邊去了。
他雖然神往林幽劍的音律功法,但就這一點,還不足以成爲他拜其爲師的理由。
修行者,實力境界纔是根本,如果他執着於音律啊、音波勁這些外相的東西,就太過着相了,這是捨本逐末。
以此作爲選師的標準,就等於在做一個鏡花水月的癡夢罷了。
此時,段融的面前,就只剩下朱鶴和楊思鉉,兩個人的帖子了。
他看着這兩張帖子,目色閃爍。
朱鶴和楊思鉉的帖子上,都只有兩個字而已,段融。
清清爽爽的,沒有任何附加的條件。
段融雖然不是因爲這一點才選的他們,但他也很欣賞他們的這種風格。
菜市場賣菜,纔會搞活動呢?!
不過,這兩人之間,段融顯然有些費思量,難端詳了。
如果從風險角度看,選朱鶴是有些冒險的。
下一任的門主之爭,是有兩派的,一派是朱鶴,另一派則是呂鍾棠、葛如松。
贏的那一派,自然是榮登門主之位,而落敗的那一派,只怕會遭到打壓清算,至少會被各種刁難。
選朱鶴的風險,就在於萬一朱鶴敗了呢?
並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朱鶴在世俗世界的血脈,身居尚書令之位的朱時中不就被謿⒘藛幔�
段融在神雲府辦案之時,就能感觸到,兩派的實力,都不容小覷。
他一旦選了朱鶴爲師,就等於也被攪入了這門主之爭的漩渦裏了。
而選楊思鉉的好處,就是能避開這種紛爭。
楊思鉉是現任門主楚秋山的心腹,而且不屬於這兩派中的任何一派,也就是說,無論誰當上門主,楊思鉉都不會受到打壓。以他自身的修煉天賦,還有他和楚秋山的關係,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波對他應該不會有影響。這也是段融考慮他的原因。
當然,呂鍾棠、葛如松兩人,直接就被段融給排除掉了。
他要麼就是選楊思鉉避開這場紛爭,假如他要介入這場門主之爭的紛爭的話,他一定是選朱鶴的。他能隱隱感覺出來,朱鶴的贏面更大一些。
正在段融在那裏,舉棋難落之時,龍魚廳內一械拈L老和宿耆中,有些性情偏急躁者,已經有些等得不耐煩了。
廳中有一老者,穿着青衫,髮髻梳得很是整潔,他忽然看着不遠處的林幽劍,說道:“幽劍你不是說過,只收女弟子嗎?今日怎麼也來了?”
林幽劍笑了一下。
以她的脾氣,要是別人這麼問她,她一定給懟回去。但這老者是宗門宿耆,而且在音律上頗有些造詣,林幽劍心裏對他還是有幾分尊重的,便笑吟吟地說道:“今天熱鬧,我就不能來看看嗎?”
林幽劍的確說過,不收男子。不過那個叫段融的,她見過,人雖然長得不怎麼樣,但看起來還是個老實乖巧的孩子,加之其天賦異稟,如果願意拜她爲師,她還真願意教。
其實,林幽劍早年受了情傷,她對於模樣俊俏的男子,頗有些憤恨,段融能入得其眼,就是因爲長得不怎麼樣。
廳上,朱鶴、楊思鉉、林幽劍,都是面色平靜。
朱鶴已經有四個徒弟了,氣旋境的就有兩個。
楊思鉉雖然還無徒弟,但他對收徒這事,並不怎麼上心。
林幽劍已經有了姜寒煙這個寶貝疙瘩,而且那姜寒煙也爭氣,早已經突破氣旋境了。
葛如松面容冷峻地坐在那裏,心裏倒是真有些在意,他不時拿起茶盞,抿兩口茶水,侍奉茶水的舍人,已經給他換過兩盞茶了。
他現在門下的徒弟,只有一個不成氣候的江哲而已。
早些年他也有一個氣旋境的得意弟子,只是在一次圍捕穢血教的行動中,他那徒弟竟然被穢血教主傅易給殺了。
後來,他才查到,這事還跟朱鶴的二徒弟吳師道有關。
吳師道提前就知道那場行動中,傅易在場,故而中止了行動,但卻沒有及時知會他們,導致他們這邊全軍覆沒。
這件事,也是他跟朱鶴決裂的開始。
他爲此事向吳師道問罪,但這事卻被朱鶴給壓了下來。
那龍魚廳上,已經有人開始有些坐不住了,就在這時,只見那老舍人已經帶着段融走向這邊。
段融穿戴着沉重的禮服,在廳外,就行了三跪九拜之禮。
許多人本就坐不住,此時見了如此繁瑣禮節,更是心煩,但這是古禮,只得再等。
段融行禮畢,老舍人才引他進廳。
段融剛在廳內站住,還未說話,廳中一個老嫗便道:“好了,老身早已經等的不耐煩了。段小子,你就直接說,你選了誰做師父。不要再廢話了!”
段融向那老嫗,乖巧一禮,道:“是!”
然後他目光掃視,看定朱鶴,便忽然下跪,朗聲道:“小徒段融,願拜朱鶴大人爲師!”
朱鶴原本沉穩的表情,頓時笑成了一團花來。
“好,好,好,好徒兒!”
在後堂,段融反覆思量後,最終還是選了朱鶴。
因爲,他又想起了一件事來。
他在神雲府時,光祿大夫朱正甫就單獨和他聊了一次,而且還送他了一件稀世珍品——高青丘的孤本手抄詩稿。
那匣孤本詩稿的器靈,可是達到了十三階之高呢!
當時,他就有些奇怪,朱正甫何以會送他,如此一份大禮?
而且那席間的一些話,彼時,段融還不能真的理解其意,現在,卻是豁然開朗了。
那什麼……說老祖贊他,心思縝密,含弘光大,他日必爲無雙之士……還有什麼,得天下英才而教之……
那意思,就是向他拋橄欖枝呢!
原來,是在這等着他呢?
有了前面的那鋪墊,加上他又收了朱正甫的厚禮,他要是不選朱鶴,還真有些得罪於他了呢?
這老傢伙,還真是炙闵钸h啊!恐怕他調自己入神雲府協助辦案,就已經想到了這茬兒了。
這是紮好了口袋,等於自己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