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雖然段融踏上祭臺,將成爲宗門的天才,但他身爲裁決宗正司的司座,徹查宗門大案,乃是職責所在。
只是段融方纔不僅沒有踏上祭臺,甚至還縮回了半步,其表現,可以說是尚不及當年的自己。
也就是說,兩人在幽谷踏臺之時的神魂強度,應該至少是不相上下,或者自己還略強於段融。
而這十多年來,他可以一直在修煉胎藏經。自此來看,三年前的地牢內,他的神魂強大一定是強過段融的,那麼,段融就不可能真的抵擋住照魂印。
而彼時,段融在照魂印下,並未立即雙目呆滯,恰是說明其神魂還是頗爲強大的,故而今日才能差點踏上祭臺。
但即便他神魂強大,但只要弱於自己,那麼照魂印最終還是能控魂成功,讓其吐盡心中的祕密。
至於,段融的神魂強大,是否可能於胎藏經有關。
楊思鉉則直接否了此點。
潘雍盜竊兌換的六種珍稀藥物,全都是胎藏經的輔助藥物,這一點,楊思鉉相信,絕不是巧合。
潘雍的這點行爲,一定是和胎藏經有關。
楊思鉉的推測,潘雍很可能是受了商象語的指使。商象語或許是自己得到了部分胎藏經,也可能是他知道有人得到了胎藏經,故而以輔助藥物,和那人做了某種交易。
但彼時,段融不過才入宗門,一個多月,潘雍又怎麼可能把胎藏經的藥物,交給初來乍到的段融呢。
而且,就算段融真的在修煉胎藏經,三年時間,他也不可能有任何成就。
因爲胎藏經,何其難練。關於這一點,他可是深有體會,任何一層,沒有三四年的苦功,根本不可能成就的。
就在楊思鉉兀自深思之時,楚秋山忽然扭頭,目光越過腥耍⒃诹藯钏笺C身上。“思鉉啊,我記得你當年。是暈倒在了那祭臺的吧?”
楊思鉉抱拳,笑道:“門主倒是記性好。屬下當年的醜態,真是不願再提啊。”
楚秋山也微微一笑。他也只有和楊思鉉講話時,偶爾纔會露出笑容。
楊思鉉算是楚秋山一手提拔,一手培養的心腹。要不是他資歷太湥乱蝗蔚拈T主之位,一定是他的。
哪輪得到,朱鶴和呂鍾棠,在那裏,你爭我奪?
楚秋山道:“此子的神魂,許和當年幽谷中的你,不相上下。但若論道心之堅。他不如你,遠甚!”
楚秋山自然看出,段融最後那半步,只微微抬起,其神魂就達到了極限。那一刻,他一定經歷了深徹的死亡恐懼。
但,最後他選擇了退縮。
但同樣的經歷,在楊思鉉身上時,楊思鉉卻是不畏生死地踏出了最後半步。
雖然,他最終沒能踏臺成功,而是昏迷倒在了祭臺上。
但其道心如鐵,此一點之重要,在楚秋山看來,恐怕還在神魂天賦之上。
楚秋山道:“此子心性庸常,我料其三十年後,恐怕不過泯然腥肆T了。”
楊思鉉道:“屬下以爲,修行之路,執着太甚,反而容易自迷其中。心性平和,有時反而更能看清楚,自己和世界在相互咦髦械募毮侁P係。”
楚秋山微微一愣,楊思鉉在他面前,從無一句虛言。他此時所言,必是他心中深思之所想。
這也是他甚是喜歡楊思鉉的原因。
楚秋山細品楊思鉉之語,微微動容。“自迷其中?”
他不由心中叩問。“這些年,難道是我太執着了嗎?”
朱鶴聽了楊思鉉的話,站在楚秋山的身側,抬眸看向了楊思鉉那裏。他覺得楊思鉉此話,甚合他心,只是此話若讓他來說,卻還說不了如楊思鉉這般透徹。
“這個楊思鉉,不簡單啊!”朱鶴在心中暗道。
朱鶴暗暗覺得,雖然六年後的下一屆門主,楊思鉉的資歷太湥瑳]有競爭的資格。但再過五十年,只怕那時的門主之位,必是此人的囊中之物了。
段融目色中充盈着濃郁的恐懼之色,祭臺之上,姜寒煙如夢方醒。
段融縮回半步後,她眼中的那狂熱,漸漸地褪去,她看向段融的眼神重新恢復了冰冷。
姜寒煙剛欲繼續撫琴,幽谷內,一聲悠遠雄渾的號角聲陡然響起。
這號角聲,是第一場考覈結束的號角聲。
就在號角聲響起的瞬間,忽然有數隊人,手持弩機,身形快若鬼魅,躥入了幽谷中。
看這些人的服飾和腰牌,正是裁決宗正司的人。
只見段融所在的這處峽谷口處,有兩隊人分別守在了紅線處和白線處。
楊易大步走向了一方青石,站在了上頭,嚷道:“都站好了!誰都不要亂動!此時若再亂動者,我們裁決宗正司,有權就地誅殺!”
那些弩機裏的弩箭,對這些武者其實殺傷力有限,但那些弩箭上都塗抹了粉料,射向誰,都會在其身上作出標記。
也就楊易能想出這等的歪點子。
楊易叫嚷完後,扭頭瞥了那祭臺處的段融的背影一眼,喃喃道:“這傢伙,這麼厲害嗎?”
楊易怎麼也沒想到,段融這傢伙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卻差一點,就踏上了祭臺,成爲一百八十年來的第一人。
雖然差了半步,那也已經將多少人給甩在了身後了。
照這種天賦,以後進長老院應該是沒問題了。進了長老院,那不是跟他二叔楊思鉉一樣,成爲宗門的高層了。
之前,查商象語、潘雍的案子,在地牢裏,還關了段融一個多月。
這傢伙不會記我的仇吧?
不行!看來,得找機會好好巴結巴結他。
在那結束的號角聲,響起的瞬間。
幽谷內的四尊巨大神像處,盤坐在神像頭頂、肩膀、兩足、地上四維的十六道身影,都忽然睜開雙目,停止了唸咒和結印。
他們拿起面前冒着狼煙的香爐,輕輕一旋,一個鐵蓋子便在內壁,將香爐蓋嚴,只有縷縷的細煙,從香爐邊沿冒出,隨風而散。
狼煙散盡,四尊巨大神像的目中一片空洞,已無淡淡血光發出。
而幽谷之內的那些記名弟子們,神魂都是陡然一鬆,原本壓着的神魂威壓,一瞬間,便蕩然無存。
蕭玉吐了一口濁氣,她很想跑過去那邊看看段融,但三丈外的紅線那裏,一隊裁決宗正司的人,正手持弩機,虎視眈眈地盯着他們。
而他們身後不遠處的白線,則還有另一隊人。
就在那狼煙散去之時,忽然一道黑芒,從東南方位的峯頂上,一閃而過,忽若流星,便落在了幽谷中央的祭臺上。
林幽劍一身素袍,臉色冷峻,她站在姜寒煙身側,凝目看向段融。
段融站在第八階石階上,幾乎那神魂威壓散去的瞬間,眼前之人,就倏忽而至。
段融看向林幽劍,他知道此人,是洞冥境的強者,也必是長老院的長老之一。
神魂威壓散去,段融的身體已經恢復如常,他抱拳道:“拜見前輩!”
林幽劍看着段融乖巧的樣子,微微點頭道:“天賦不錯,就是人長得挫了點。”
段融微微一愣,扯了下嘴角,他沒想到這位臉色冷峻的女長老,一見面就評價起的容貌來了。
面紗之下,姜寒煙顯然饒有意趣地看向段融,微微一笑。
她站起身來,向林幽劍抱拳道:“師尊。”
“寒煙,你站在一邊,好好看着。”林幽劍說完,便盤膝坐在了姜寒煙放在祭臺那裏的黑色古琴前。
林幽劍的手指,懸在琴上,穩如石,靈如水。這是段融此刻的真實感受,他不知那手指爲何會給他如此奇異的感受。
段融的目色忽然一跳。是法則之力嗎?
就在這時,林幽劍的指尖,在琴絃之上,撥了一下。
一聲短促高亢的清吟,便從幽谷的祭臺而起,直衝雲霄。
幽谷內的所有人,全都沉默了。
他們神魂都產生了一種愉悅。
也就在這一片寂靜中,林幽劍再撥了第二聲。
這二聲的琴音,還是一樣短促,但卻不是向上的,而是在幽谷內迴盪着……
就如同在寂靜的湖面,丟下了一顆石子一般,圈圈的漣漪層層盪開……
幽谷內,聞此琴音之人,所有人的頭腦都瞬間清明。
也就在第二聲琴音層層盪開後,幽谷內原本昏迷倒地之人,竟全都悠悠轉醒了。
林幽劍,只是撥了兩聲,那只是兩聲不成曲調的音節,竟有如斯巨大的威力。
段融站在祭臺那裏,看着兩邊地上幡然醒來之人,滿目驚駭。
法則之力,何其神異?!
祭臺之上,姜寒煙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她的師尊。
林幽劍緩緩起身,看着姜寒煙,道:“寒煙,我們走。”
“是。”姜寒煙將地上的古琴,背在背上,她起身時,不由地瞥了段融一眼。
林幽劍摟住姜寒煙,化爲一道黑芒,倏忽一閃,如流星一般,就從東南處的天際,劃出了山谷。
段融怔怔地看着兩人消失的地方,目色神往。
他倒不是再想姜寒煙的美色,也不是再想林幽劍的風姿,他在想那黑色的古琴,也不知到底是幾階的器靈。他能不能吞噬呢?
他對於那琴音的神魂術,實在是太好奇了!
很快,楊易帶着裁決宗正司的人,已經將幽谷內的記名弟子們,分成了三堆。
段融他們過了紅線的人,是一堆,聚在祭臺上,一共只有十一人而已。
第二堆,是如蕭玉、沈覓芷和西門坎坎他們這些,跨過了白線之人,則圍着祭臺站着。
其餘第三堆人,則是聚集在各個峽谷口處的人,這些都是第一場考覈失敗之人。
這第三堆人,是最多的,幾乎有七成的記名弟子都聚集在峽谷口處。
內史司之人,正在大青石上,向這些喊話。告訴他們,他們已經被淘汰了,可以離開宗門了。
許多人都眼神黯淡,臉色灰敗。
段融站在祭臺上,看着那聚集在峽谷口處的黑壓壓的人羣。
這些人只是炮灰而已,或者只是徭役罷了。
因爲這第一場的測試,在他們進宗門之初就可以進行,結果幾乎不會有絲毫變化。
但那樣的話,就少了七成的人,給宗門幹苦力了。
當然,這些人也不是毫無收穫,起碼他們在宗門內,獲得了真氣境的武功祕籍,通過貢獻點也能兌換丸藥,輔助修行。一旦出了宗門,丸藥根本不在世俗世界流通的。
而這些人離去後,不到一個月,另一批記名弟子就從各地陸續進山,填補他們離去後的空缺。
就像割韭菜一般,一茬兒接一茬兒的。
第355章 劉書山
峽谷口處,黑壓壓的人羣,陸陸續續地散去了。
內史司的舍人們,拿着登記簿,走入了人羣,開始查驗第一場考覈合格者的宗門雲牒和考覈批條。
段融此時方知,他們剛進峽谷時,爲何無人查驗他們。
因爲七成的記名弟子都將被淘汰,那時查驗他們不是瞎耽誤功夫嗎?
很快,便有一位老舍人,踏上祭臺,走到了段融面前,恭敬一揖,笑道:“師兄,請出示一下宗門雲牒。”
這老舍人兩鬢微斑,顯然已經是門內的老人,但對段融卻執禮甚恭,眉眼中都是笑意。這自然是因爲段融是這次神魂考覈的第一人,甚至只差半步就踏上祭臺。
他日的成就,不可限量,以這樣的天賦,將來進入長老院恐怕也不是什麼難事。
祭臺上都是跨過了紅線的,一共也就十一人。
那內史司的老舍人,一一查驗登記後,便作禮而去了。
但他的任務其實一點也不輕鬆。他還要回去,組織人員整理這十一人的詳細資料,儘快就要交到長老院去,特別是那個叫段融的資料,務必事無鉅細,蒐羅詳盡不可。
那老舍人離去後,段融便站在祭臺邊緣處,凝目看向幽谷南方的那尊巨大的神像。
這尊石像,如此巨大,但仍不失其真,跟他腦中那不動明王的形象,幾無差別。
但段融很清楚,如此山體大像,它鑿刻的難度,要遠遠超過小型的石像。
必須要有清晰的規劃,分成數批人,各負責一塊。
而且每一批人都要有一個腦袋清明的組織者,帶着一批能工巧匠,纔有可能將規劃落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