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她本頗寄情於姜青玉,哪知這點心思,姜青玉完全不察,還出言譏諷,她一時便心頭起了恨意,心內暗道:“花都凋落了,又葬它作甚?等我色衰時,你是不是也要說,你都人老珠黃了,我還管你作甚?”
蘭影想到此處,竟雙眼止不住地滾下淚來,從袖中去處一張銀票,放在了段融的畫架橫樑上,斂裙一禮,道:“先生此畫,好不誅心!”
蘭影說完,便拿了畫,單手掩面哭泣而去。
姜青玉眼見蘭影竟啼哭而去,頓時大爲心疼,他嗔怪地看了段融一眼,似是怪段融,惹怒了佳人!
蘭影這一哭,他卻不知要哄到多久方好的?真是不該給她看那畫的!
姜青玉立馬就追了過去,他剛跑了兩步,忽然餘光看到紅雪還站在段融攤位前,便回頭道:“紅雪!你還在那幹嘛?”
“已經出來了,我也要畫一幅呢!”紅雪舉着花傘,俏聲道。
姜青玉微微一愣,關心問道:“你可有銀錢?”
“有。不是十兩銀子一幅嗎?”
姜青玉恍然,心道:還是這丫頭實在。便扭頭追蘭影而去了。
他和蘭影都給了一百兩,他錯覺地以爲,那畫就是一百兩一幅呢。
段融收了蘭影給的銀票,瞄了一眼,收進了衣襟內兜裏。
“是十兩吧?”紅雪有些俏皮地看着段融問道。
“是十兩。”段融指了指身側的牌子。
“那畫吧。他倆是傻,纔給一百倆,以爲我也傻嗎?”
段融聞言笑了一下,道:“他們其實不是傻,是癡而已。”
紅雪聞言,愣了一下,道:“先生說的對。是癡!”
第39章 胡歡歡
紅雪花傘靠肩,站在段融身前,段融就着燈光,仔細打量着她的眼眉。
紅雪看着段融專注瞅着她的目光,臉上不自覺地飛上了兩片紅霞。
她是害羞了。
段融看着紅雪,卻是心情大好。
這纔是他需要服務的客戶,都像姜青玉和蘭影那般,他這手費盡心思,死了好幾批腦細胞,搞出來的技術,豈非英雄無用武之地了?
段融手持毛筆,專注地描繪着,他不時盯着紅雪看一會兒,偶爾懸筆而停,露出沉思之色。
不僅段融在看紅雪,紅雪看段融,也是看得癡了。
段融雖然其貌不揚,但他那認知專注的樣子,一雙眸子閃着沉着的冷芒,紅雪便一時有些失神了。
段融這次畫得,甚至比方纔那兩次,都還要用心。
這纔是他的專業主場,方纔那兩幅都是取巧而已。
段融仔細地端詳着紅雪的眼眉,思考拿捏着優化的分寸。
既要效果驚人,也不能失了本真!
足足一刻鐘時間,段融才堪堪畫好,他看了一下,滿意地一下,道:“紅雪姑娘,已經好了。”
“好了嗎?”
段融取下畫來,紅雪欣喜急切地接了過去,一看之下,眼睛頓時瞪得如荔枝般大,笑道:“我夢裏的自己就是這般樣子!先生畫得真好!”
“姑娘歡喜就好!”
“我歡喜的緊呢。”
“謝先生!”紅雪拿着畫,蹲了下萬福,就要離開,她是迫不急待地想與人分享去。
“嗨,紅雪姑娘。”段融叫住了她。
紅雪回過頭,看着段融。
“十兩一幅!”段融溞ψ牛噶酥干韨鹊哪景濉�
紅雪恍然,她忘了給錢。
她的一張俏臉頓時紅彤彤的,摸出了一張銀票,放在了段融的畫架的橫樑上,道:“先生莫怪,我太冒失了。”
“沒事。姑娘如此喜愛此畫,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怪呢?”段融笑着答道。
紅雪眼睛發亮地看着段融,不知爲何,這人說話總是能說到她心裏去!
紅雪又蹲了一個萬福,扭頭急急而去。
段融看着紅雪急匆匆離開的身影,啞然一笑,道:“這丫頭,冒冒失失的……”
紅雪一到門口,就被迎賓的幾個藝伎圍了起來,幾人看着那幅畫,你一嘴,我一嘴地吵嚷了起來。
“這是你嗎?紅雪!”
“這怎麼不是我!”
“這就是紅雪。你看這眉眼,這嘴脣。”
“這叫寫真!”紅雪堅定地說道。
“寫真?”
“對。以吾之畫筆,還汝之……本來面目。”紅雪有些生硬地重複着,她從姜青玉那聽來的這句廣告語。
很快,花影樓門口迎賓的六個藝伎,都圍在了段融的攤位前。
段融一看生意火爆起來,頓時喜上眉梢,他維持着秩序,道:“大家排下隊,一個一個來!”
很快,花影樓斜對面的老槐樹下,便排起了隊伍來,這些塗脂抹粉,花團謇C的藝伎,把原本悽清的街道,瞬時變得如同春天的花園般,噰喳喳,熱鬧芬芳起來。
胡歡歡今年已經四十多歲,但她保養的很好,身上臉上都沒有贅肉,只是因爲過於操勞,眼角已經有了魚尾紋。
她的下巴,不是圓潤的弧線,而且有微微堅硬的線條,這些特徵以及她略顯纖長的手,都似乎是在暗示着她剛強的性格。
胡歡歡剛從自己的房間出來,準備去二樓去,畢竟四大花影的閨房都在二樓,稍有頭臉的客人也不會在一樓逗留太久的。
她剛走到樓梯口,忽然停住了腳步,眉頭蹙成了一團。
她原本安排有六個迎賓的藝伎,但現在花影樓的門口卻空蕩蕩的,只有兩個幫客人牽馬的龜奴,等在門外。
胡歡歡大步走了過去,瞪着門外的龜奴,問道:“姐兒們呢?”
龜奴努了努下巴,指向街對面。“那呢!”
胡歡歡往街對面一看,頓時盛怒。“那是幹什麼的?”
“好像是個畫師,給姐們畫畫呢。”
“好啊,反了天了!明目張膽的,給我瞎混胡鬧!”胡歡歡杏目如電,髮髻上的金簪被她猛地一擺,搖得嘩啦啦作響,她瞪着龜奴們,道:“去後院喊幾個人,都抄了傢伙!”
“我倒要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搗亂搗到老孃的家門口了。”
段融正在一個叫菊香的藝伎作畫,菊香豐腴,但眉毛離開眼睛有些太高了,這就造成了不協調感。
嚴格來說,眉眼都是不能動,一動就失真了。
但如果這個問題不解決,很難讓菊香變得好看,段融最終決定,將眉毛和眼睛的距離調小些,然後眼睛以下的整張臉都不再動。
其實,這個缺陷一彌補,菊香立馬就能變得好看起來。
段融心下定計,正準備作畫,忽然聽到人羣中一陣騷亂。
胡歡歡擰着隊伍中間,一個叫春明的藝伎的耳朵,罵道:“小浪蹄子,正是迎賓的時辰,你們給我亂跑什麼。是不怕老孃打斷你們的腿了?”
“你們幾個還愣着幹什麼,把他攤子給我砸了!”胡歡歡對幾個抄着哨棒的龜奴,花枝亂顫地嚷道。
最前面的兩個龜奴,聽了吩咐,抄起哨棒,就向段融的畫架砸去。
段融身體向後一縱而起,便落在了老槐樹前,伸手一探,便把牛尾刀抓在了手裏。
段融斜跨半步,手腕一翻,牛尾刀刀背向上,輕輕一挑,兩個龜奴手中的哨棒就飛了出去。
兩個龜奴一愣,這才發覺,右手虎口竟被震得生疼,頓時都嚇得後退了一步。
胡歡歡正罵得起勁,忽然便有一根哨棒從前邊飛起,哐啷啷地掉在了她的腳步。
她凝目一看,就看到,段融手持牛尾刀,而他對面的兩個龜奴,瑟縮着向後退着……
胡歡歡的怒火頓時泄了一半,這也是她的一種性格,越遇到事的時候,反而越冷靜。
“竟還是個練家子!”
即便是真遇上了練家子,胡歡歡也不怕。
她花影樓日進斗金,自然也豢養了武者。
只是那兩位,她都是當大爺供着,輕易也不敢勞動他們。她原想一個畫師而已,不過一個窮酸文人罷了,哪成想,還是個練家子!
段融持刀而立,打眼一看,就將胡歡歡和旋斉瑨吡艘槐椋壑樽愚D了轉,立即就明白了關卡所在。
段融將刀入鞘,走到了胡歡歡跟前,立即就是一揖,道:“漂亮姐姐,是我唐突了。”
“本來正是迎客的時辰,我卻在這裏賣畫,惹得小姐姐們都來畫畫,誤了您的正事。”
“姐姐可憐,我也是無心之過。你就繞了我這一次吧。”
段融說着,連連作揖起來。
本來還是劍拔弩張的緊張場面,段融這毫無轉折的滑稽做派,立馬就將氣氛扭轉了。
胡歡歡被逗得咯咯直笑,道:“別亂叫,誰是你姐姐?”
“段畫師,我們都是叫媽媽呢。”隊伍最前面的香菊,忽然說道。
香菊這話一出口,現場頓時籼么笮Α�
“就你話多,還排隊伍最前面,你最積極是吧!等會回去,仔細老孃扒了你的皮!”胡歡歡單手叉腰,對着香菊,罵道。
香菊聞言,微微一愣,豐腴的臉上露出了恐懼之色。
第40章 藥爐房
段融也跟着笑了起來。
胡歡歡這才向段融打量去,方臉油頭,黧黑麪色,樣貌放在人堆裏,根本就看不見,但那一雙眸子卻是亮如星辰,特別是他笑起來的時候,就像是滿天繁星,在衝你忽閃。
“哪來的小滑頭,嘴跟抹了蜜似的。”胡歡歡斜睨了段融一眼,笑着罵道。
段融見胡歡歡的樣子,知道今天的事兒已經平了,笑道:“姐姐們這般花容月貌,誰見了能不歡喜呢?”
“行了,收了你的攤子,滾吧。貧起來,還沒邊了!”胡歡歡笑罵道。
“唉……這就走,這就走。”段融又作了一揖,方回去收拾攤位去了。
“你們還站在這兒幹什麼,還不滾回去,該幹嘛該幹嘛去!”
在攤位前,排隊的藝伎們,頓時一舳ⅰ�
段融正在收拾攤位,忽然喊道:“姐姐們,我明天申時在這兒,你們來啊!”
跑着的藝伎們有兩個聽到段融喊,便回頭答應着,被胡歡歡一瞪,又吐着舌頭,把頭轉過去了。
段融嘿嘿地衝胡歡歡笑笑,像人形貨架一般,掛着他的東西,從老槐樹下走了。
花影樓是酉時三刻開門,一夜笙歌不歇。
而段融剛喊他申時來,那時候距離花影樓開門,還有一個時辰。
自然不會影響花影樓的生意,胡歡歡當然也不會多說什麼。
段融已經算了,一個時辰他大約都完成十幅畫,那就是一百兩銀子。
一日一百兩,在此界,絕對是頂尖的收入了。
這個收入,養着他藥補修完內息第二重,絕對是沒問題的。
胡歡歡站在那裏,看着段融離開的背影,自語道:“哪冒出來的這麼個,下作沒品的小子,精得跟猴似的。”
“我看他腰裏,系的腰牌,好像是源順鏢局的。”胡歡歡身側的一個龜奴接話道。
“是嗎?原來是阮鳳山那贊h子,給教養的壞種。趕明兒我見了他,非得好好說道說道不可。”
胡歡歡說完,便轉身向花影樓走去了。
一旋斉哺潘亓嘶ㄓ皹牵鳉w其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