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233章

作者:歪歪小虫

  段融眉頭微微一蹙,輕舒了一口氣,便停止了真氣的咿D,下了石牀,走出了洞外。

  段融站在洞口處。

  在從如鉛的陰雲縫隙,漏下陰沉的天光中,潘雍笑看着他,道:“今早秦老頭過來拿藥。說起師弟你形容枯槁,臉色憔悴。還說讓我這個做師兄的,好好看顧你些。”

  “這老頭的一番話,說得我好生慚愧啊……”

  段融站在那裏,愣愣地看着潘雍,一時不知,他這唱得是哪出?

  潘雍微微一頓,看了段融一眼,繼續說道:“師弟啊,從你入山,師兄對你的關心,其實很是不夠。湯洙意外身亡後,我們都不曾好好喫上一頓熱乎飯了。今日師兄特意弄了幾個菜,走,來嚐嚐我的手藝。”

  潘雍說着,竟扯了段融的袖口一把。

  段融站在那裏,還沒醒過味來。

  他實在不明白,潘雍這是要幹什麼呢?

  請客喫飯,聯絡感情?!

  潘雍見段融還沒反應,又說道:“師弟,也不是師兄說你,你能日日如此苦修,自是道心堅強。但也要喫些東西纔行啊。天天喝清水,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住啊。”

  段融目色閃動,看着潘雍,道:“多謝師兄關心。”

  “那師弟,走吧。”潘雍說着,已向前走去。

  段融眨巴着眼睛,便也跟了過去。

  潘雍一見段融跟了過來,心下終於一緩。

  段融跟在潘雍身後,卻是念頭翻滾。

  他將商象語走後的這幾天的事情,都在心裏過了一遍。

  他有些懷疑,是不是露出了什麼破綻,給潘雍猜到了他的心思。

  段融思來想去,也沒什麼紕漏,唯一的異常,大約就是他日日悶在山洞內苦修。

  難道就是這點異常,引起了潘雍的警覺?

  還是說這傢伙,見商象語走了,真的想跟自己搞好關係呢?

  段融一時猜不透潘雍的心思,不過他也早看出來了,潘雍這小子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主兒。他搞這麼一出,一定是有什麼目的。

  段融一邊走着,一邊將神識外放,穿透了潘雍的身體……

  凡事還是小心爲妙。

  潘雍領着段融走進了他的洞穴內。

  段融來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走進潘雍的洞穴。

  方一進來,段融就微微一驚。

  潘雍的洞穴內,竟然收拾得很是井井有條。而且各種物什,竟幾乎都有,他甚至在裏面的一張石桌上看到了一面銅鏡。

  段融忽然目色一凝,他看到洞內吊着的一個東西。

  “這是……吊牀?”

  那吊牀是藤蔓編織的網,用兩枚長釘,吊在了洞穴裏。

  潘雍瞅見段融盯着那吊牀,便道:“石牀太硬,我睡不習慣。弄這吊牀能睡得舒服些。”

  段融目色掃過洞內,感慨着這傢伙,在這裏竟也能過得這麼精緻。

  潘雍笑道:“師弟,你要喜歡,我回頭也給你編一個。”

  段融道:“那倒不必。師兄倒是手巧。”

  潘雍哈哈笑了一聲,向旁邊的石桌一指,道:“師弟,請入座!”

  段融凝目看去,只見那石桌上,放着四個白瓷盤子,每個盤子上都扣着一個瓷碗。

  段融和潘雍,隨即坐在了那石桌前。

  潘雍將四個扣碗一個一個拿起,一邊笑道:“就四個菜,款待師弟,有些寒酸了。”

  “師兄,客氣了。”

  段融的目色,微微一亮,他聞到了一抹味道。

  潘雍拿了一副碗筷,各放在了段融和自己的面前。

  然後頗有熱情地,給段融介紹着桌上的四個菜。“這個是炒雞。這個燜兔肉。這是個蒸魚。還有這個,師弟,這是我在山中新採摘的蘑菇,抄了水,拌了薑絲和蒜末……”

  “來,師弟,嚐嚐。”

  潘雍笑着,用未動的筷子,給段融夾了雞塊和蘑菇,然後便自顧自地大喫了起來。

  潘雍喫了一會兒,忽然抬頭,卻看到段融依舊坐在石桌前,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他,連筷子都未拿。

  “師弟,你怎麼不喫啊?是不是不合口味?”

  段融嘆了口氣,忽然道:“師兄,你是怎麼看出來,我要殺你的?”

  潘雍臉色一怔,隨即笑道:“師弟,莫要說這麼冷的笑話了?你平白無故地殺師兄幹嘛?”

  段融瞥了潘雍一眼,道:“師兄,你有沒有發現,你打開扣碗後,這空氣中就漂浮着一股淡淡的薄荷氣味呢?”

  “淡淡的薄荷味?有嗎?”潘雍抽了抽鼻頭,果然嗅到了隱隱的薄荷味道。“這是……”

  潘雍看向段融的眼色,已經有了狐疑。

  段融道:“師兄不用如此看着我。這味道是你弄出來的?”

  “我弄出來的?”潘雍的目色更疑惑了。“我這可沒有薄荷?”

  段融忽然道:“師兄,你知不知道,商師,他有一種毒物,叫做烏頭霜?”

  烏頭霜三個字,從段融口中吐出的瞬間,潘雍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的面容有幾分猙獰,目中更是閃過一抹厭惡。

  “你怎麼知道烏頭霜的?據我所知,這是商師的獨門毒物,鮮有人知。”

  段融冷笑了一下。

  他吞噬了商象語那裏的多年廢棄雜物,若論對商象語的瞭解,誰人又能跟他相比呢?

  段融並未回答潘雍的問題。“師兄你雖然知道烏頭霜,無臭無味,而且毒性猛烈,即便是真氣境的武者,也很難壓住它的毒性。但師兄你卻不知,這烏頭霜有某種特性?”

  潘雍心頭一動。“某種特性?什麼特性?”

  潘雍目色閃爍地看向段融,他覺得段融是在故弄玄虛。

  段融瞄了一眼,石桌上的那盤涼拌蘑菇,道:“那就是烏頭霜遇到生薑,就會散發出淡淡的薄荷味道。”

  潘雍目色一凝。段融不說還好,一說,他的確感覺到,那盤涼拌蘑菇附近的薄荷味,似乎更濃了一些。

  他原本覺得段融是在故弄玄虛,他是猜到自己在給他下毒,故意說出了烏頭霜的名字,來詐他呢。

  但是,現在,他不這麼認爲了。

  他的洞穴內,並無薄荷,而且他那四盤菜裏,也並未放一點薄荷。但是,他現在的確嗅到了薄荷味,而且是從那盤涼拌蘑菇散發出來的。

  如果段融說的都是真的,他是如何知道烏頭霜的這種特性呢?自己在商師身邊那麼久,也不知曉烏頭霜有這種特性,段融又是如何得知的?

  潘雍目色恐懼地看向段融,他此時才發覺,段融遠比他想象的可怕!

  這時,段融已經站起身來,他面色陰冷地看着潘雍,道:“師兄,你猜得不錯。我就是要殺你!原本打算再等幾天。既然被你窺破了,那就是現在吧!”

  段融說着,便嘩的一聲,抽出了鳴鴻刀,身形一閃,就向潘雍斬去。

  潘雍也早有準備,身形瞬間就倒飛出去,半空中,右手在腰間一抽,嘩啦啦一陣亂響,他的軟劍就在身前閃動起來,劍光忽閃,只晃人眼。

  洞穴逼仄,但兩人都身法奇絕,在洞內,你來我往,一息間,已經拆了數招。

  段融的虎口處隱隱震動,雖然潛心苦修,但畢竟是臨時抱佛腳。臨到了,他的真氣到底還是比潘雍差了一籌。

  段融的拂塵開山刀,時而精巧細膩,時而威猛力沉,攻擊之時,常會讓人,左支右絀,難以應對。

  但潘雍的一手軟劍,卻幾乎將周身護得密不透風,段融的一番強勁攻擊,被其輕而易舉地,就擋了下來。

  兩人一番纏鬥,各自散開。

  兩人都攥了攥手中的兵刃,不僅段融的虎口處被震得隱隱作痛,潘雍的虎口也一樣。

  潘雍看着不遠處的段融,冷笑了一下。“師弟,你要殺我,恐怕也沒那麼容易?”

  段融笑道:“當然。但我還是得殺你。因爲,師兄的命,我有用。”

  段融雖然笑着,但眼中閃着清澈認真的目光,潘雍的心頭微微一顫,他看出來了,段融會不惜一切代價,殺了他。

  “師弟,你如果真殺了我。商師回來,你如何交代?”潘雍看定段融,凜色問道。

  段融微微嘆氣,道:“師兄,商師他不會回來了。”

  “你胡說什麼!”潘雍怒道。

  段融道:“師兄久在商師身邊,一定注意到了商師的雙手蒼老,盡是皺皮。還有他那一頭銀髮……”

  “商師是他是中毒了。而且他已經將毒逼出,只有有些餘毒未清而已。”

  段融冷笑道:“他是得了本源枯竭之症。”

  “本源枯竭之症?”潘雍目色神往,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段融道:“對。此症藥石無靈!”

  “藥石無靈?”潘雍的眼神已經開始遊離,往昔的種種跡象,讓他覺得段融說的纔是真相。

  段融道:“他練的丹藥,只能緩解症狀的蔓延之勢。而且第一爐炸爐,他用了親弟弟的血,才勉強將第二爐煉成。可他在世上,已無血親,也絕不會再有下一爐的血春丹了。”

  潘雍目色一動,道:“既然不會再有下一爐的血春丹,那他離開,又能去哪裏?”

  段融的眼眸閃爍,但卻抿着嘴脣,沉默不語。他不想告訴潘雍,穢血神功的事。

  潘雍看得出來,段融是不想說。他的眼神忽然一凝,他終於明白段融爲何要殺他了。“商師不會回來了,而我們都中了蟲蠱。師弟是要搶我的蠱蟲之藥,好多活幾個月。然後再想方設法,尋覓解蠱之術。是也不是?”

  潘雍忽然左手一翻,便將一個瓷瓶攥在了手中。“師弟只有再有動作,我立即就捏爆了這瓷瓶。”

  潘雍看定段融,左手掌心內真氣洶湧,隨時準備捏爆手中的瓷瓶,那瓷瓶內就是蠱蟲藥丸。

  “我要說我沒中蟲蠱,師兄,你信嗎?”

  潘雍冷笑了一下,沒有說話。他自然不信,在煉丹的赤紅洞穴內,他親眼看見段融吞下了蟲蠱的藥丸。

  就在這時,段融忽然眼神憐憫地看了一眼潘雍,接着便一刀向他斬來。

  潘雍周身一冷,段融方纔的眼神刺痛了他,而且他直接出手,毫無猶疑。“難道……他真的未中蠱蟲?!這怎麼可能?!”

  就在段融動身的瞬間,潘雍就一把捏爆了手中的蠱蟲藥丸,在洶湧的真氣鼓盪下,瓷瓶連同藥丸化爲齏粉,成了一小團黑霧。

  兩人再次纏鬥在了一起。

  段融知道,他不動用神魂術,已經很難拿下潘雍。

  他看了一眼,身前劍光忽閃的潘雍,道:“師兄,你到了那邊,替我給殷琮、陳祜他們,帶個好。說到底,我們這些人,同病相憐,都是商象語的傀儡罷了。”

  潘雍嘴角一揚,嘲弄冷笑道:“師弟你說的好,我看還是你去帶吧。”

  潘雍說着,忽然袖口一翻,一手扣住了一冰冷鐵盒的機簧,眼見他就要抬手向段融按下。

  就在他抓住那冰冷鐵盒的瞬間,段融的神識就已經掃到了,潘雍還未來得及抬手,段融神魂空間內的神魂刺就陡然射出!

  神魂攻擊,詭祕難測,其速度更是如同無間,發出之時,就是刺中之時!

  潘雍的手,剛欲抬起,他的頭部就忽然一陣炸裂大痛!

  他如同被人抽了筋一般,渾身一顫,然後就慘叫地抱住了頭,手中的鐵盒暗器和軟劍,俱都掉落。

  但就在這時,段融已經一刀斬來,枯榮般若刀的殺招,真氣洶湧灌入。

  就在潘雍抱頭慘叫的瞬間,段融便一刀將其梟首。

  潘雍的慘叫聲,隨着他的飛頭,在洞穴內飄蕩……

  在那慘叫聲嘎住的瞬間,潘雍的意識也已經不存在了,而此時那斷頭才掉落在那吊牀網上……

  段融持刀,抽了抽鼻頭,他不僅聞到了血腥味,還聞到濃重的屎尿的臭騷味……

  段融凝目一看,只見身側潘雍倒地的無頭屍體的褲襠處,竟一灘溼痕。

  “這……”

  潘雍被神魂刺,刺中,竟然瞬間就大小便失禁了。

  段融目色閃過一抹驚愕。

  段融料到這神魂刺的威力,應該要勝過神魂波,但卻沒想到,竟如此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