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221章

作者:歪歪小虫

  “小兄弟,你稍等。”

  夏紅花見段融講話,越來越靠譜,不自覺間,對段融的態度已經有了變化,隱隱間,竟似起了幾分恭敬來。

  夏紅花又從架子上和另一口箱子裏,各抱了賬冊出來。

  段融就着昏暗的燭光,將幾本賬冊快速地翻看了一遍。

  段融忽然指着最初的兩本的賬冊中的一本,道:“這本賬冊怎麼記得這麼亂?我看有些條目都記錯地方了嘛!?”

  夏紅花聞言,頓時臉色微微一紅,原本明亮的眼神也開始忽閃。

  段融一看她那樣子,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夏紅花頓了一下,還是支支吾吾地說道:“賬房不在嘛!我只有自己謄寫、登記……賬房的活兒,我又不熟,難免會出錯……”

  段融道:“你謄寫、登記了幾個月的?”

  夏紅花道:“老賬房是三月初病倒的。也就三月、四月的。”

  段融道:“老賬房的賬目,應該問題不大,我就覈對下就行了。但他不在這兩個月的賬目,可能有些複雜,很多地方都要調整,而賬目這東西,夫人你也知道,牽一髮動全身,這工程量可是不小啊!”

  段融說着,臉上露出了爲難的神色。

  夏紅花心頭咯噔一下,臉色緊張地問道:“怎麼?年中盤賬期前,弄不出來嗎?”

  段融目色凝重,道:“現在才五月初。差不多還有兩個月呢,應該可以。”

  夏紅花見段融吐口說可以,終於暗鬆了口氣。

  段融道:“夫人,這麼大的工作量,又得趕進度。你看這每日的點數,能不能再稍微往上提一提呢?”

  夏紅花聞言,白了段融一眼。

  敢情這小子剛纔擺出那麼爲難的樣子,嚇了她一跳,就是爲了跟她講條件呢。

  “那不行。”夏紅花從袖口抽出手帕,揩了揩腮邊的細汗,道:“老賬房在時,也就是每日兩點的貢獻點。”

  “平白無故多給你,別人要說閒話的。”夏紅花說着,饒有深意地瞥了段融一眼。

  夏紅花那一眼,看得段融不由地打了個寒噤。

  既然老賬房在時,就是每日兩點,那他的確不好再多要了。

  段融遲疑了下,道:“那這樣吧。夫人,我這情況,你也知道,我在師傅那邊還做着藥童呢。也不能天天來給你盤賬。這貢獻點呢,我們按月結,每月六十點。我保證每個月給你把這邊的活兒幹好。不過呢,在時間上,我自己安排。我啥時候來,啥時候不來,你不要干預。你看,這樣可好?”

  夏紅花問道:“年中盤賬前,你能把上半年的賬都弄好嗎?”

  段融道:“自然可以。我既然接了這活兒,就不會讓夫人交不了差的。”

  夏紅花目色閃爍,嬌媚笑道:“你這話,可說是去了我的一塊心病呢。不瞞你說,我這幾日,茶不思飯不想的,天天就焦心着年中盤賬的事。腰上的肉都掉了呢……”

  夏紅花說着,輕輕撫過自己纖細婀娜的腰肢,眼神也跟着迷離起來。

  段融見夏紅花那撩人的姿勢,眼皮不由地跳了一下。

  他忽然道:“夫人,在下,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夏紅花頓時眼神一亮,道:“你說。”

  段融道:“我想預支半個月的貢獻點。”

  夏紅花見段融說的是預支貢獻點的事,頓時目色一黯,道:“我等會寫了條子給你。你自己去光祿院兌出來吧。”

  段融抱拳低首,道:“謝夫人。”

  夏紅花見段融態度冰冷,執禮甚恭,頓覺索然無味,便道:“那你在此盤賬吧,我先走了。你有什麼事,就到櫃檯那邊找我。”

  夏紅花說完,便扭着腰肢,出了房間。

  段融抹了把額頭的冷汗,看了門口那邊一眼,不由地嘿嘿一樂,輕聲道:“真夠敗火的啊!要是西門坎坎那小子在,說不定會喜歡呢!”

  段融說着,便把房門關了起來。

  他目色一凝,立即開始着手盤賬的事了,他準備先列個工作進度的時間表出來……

  段融雖然只看了幾本賬冊,但心裏已經基本有譜了,這活兒對他而言,其實可說是,殺雞用了牛刀了。

  他吞噬過李均那銅製算盤的器靈,已經有了妙賬如織的境界。

  這不過兩個月的賬目而已,也能叫活兒?

  段融只在那房間裏,呆了兩個時辰,便鎖門走了。

  他盤賬的間歇,夏紅花已經將兌換三十點貢獻點的條子和這存放賬冊房間的鑰匙,一併交給他了。

  段融走過櫃檯,向夏紅花打招呼,道:“夫人,明兒見。”

  “你這就走了?”夏紅花見才中午呢,她還以爲段融來一趟,要幹到晚上呢。

  “對。我還有點別的事,明天再來。”段融說完,便徑直離開了。

  夏紅花看着段融的背影,目色狐疑,道:“這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個踏實幹活的?”

  段融先去光祿院,拿着夏紅花簽字蓋章的條子,給了光祿院那邊的人。

  光祿院的人,見了條子,便拿出了一柄編號匹配的特製鑰匙,對着段融的星盤後面的中間的那個孔,擰了幾下,就將星盤遞迴給了段融。

  段融接過一看,只見星盤盤面上的點數,已經由七十五變成了一百零五。

  段融袖了星盤,便出了光祿院。

  段融從光祿院回到了做藥童的那山頭,他先去密林中,弄了只野味,打了打牙祭。

  而後便去自己打理的那片藥園,瞄了兩眼,他扒開霜毛蒿的豐茂的葉子,察看了根部土壤的溼度,段融覺得暫時不用澆水,便去密林中練功了。

  段融將四門武功全過了一遍,纔去自己的洞穴內,拿着兩個麻袋,回到了密林中。

  段融走到了密林更深的地方,將麻袋鋪在了那裏。

  他發覺,捉毒蟲不能老在一個地方捉,三次過去,麻袋就已經裝不滿了,必須要換地方了。

  段融捉過毒蟲,餵過黑血藤後,便攥着捲起來的兩個空麻袋,往自己的洞穴而去。

  他走到洞穴口不遠處,忽然看到黃昏的天色中,殷琮正等在他的洞穴口,左右徘徊。

  殷琮一見段融,便道:“我上午來過一趟,你那時不在。我估摸着,你這會兒也該回來了。”

  段融抬了下眼皮,道:“我上午出去了。”

  殷琮瞄了眼,段融手中的空麻袋,道:“你去喂黑血藤了。”

  “嗯。”

  段融走進了洞穴,殷琮也跟着走了進去。

  段融見殷琮進來,便摸出了火摺子,點亮了石桌上的燭燈。

  段融坐在了石牀邊沿,殷琮則坐在了一個牆邊的的石凳上。

  殷琮方一落座,便看着段融,小聲道:“今天下院的秦老頭來了?”

  段融目色一動。“來幹嘛?”

  殷琮道:“還不是湯洙的事。說是意外炸爐死的。秦老頭來看過後,已經將此事報給宗門了。”

  段融沉默不語,目色不住地閃爍着。

  殷琮繼續說道:“秦老頭走後不久,他們就把湯洙埋了。你知道秦老頭來時,說了什麼嗎?”

  “說什麼了?”

  “他說,又死了一個。”

  段融的眼皮不由一顫。

  殷琮將頭低了下去,道:“聽秦老頭那話頭,我來之前,這兒就死過一個記名弟子。就是那人死了,我纔來的。我來這兒,已經一年多。”

  殷琮忽然抬頭,死盯着段融,道:“段融,你知道,你爲何會來這兒嗎?”

  “爲何?”段融覺察到了殷琮目色中瀰漫的恐懼。

  殷琮道:“這兒原本還有一個記名弟子叫魏巒。在你來的兩個月前,他忽然失蹤了。”

  “失蹤了?”

  “我當時還很奇怪。這小子馬上就熬過三年,眼見要參加記名弟子考覈了。怎麼會忽然失蹤了呢?我現在知道了,段融,他不是失蹤了,他是死了。”

  殷琮說着,他低沉的聲音開始顫抖,兩手因爲恐懼,緊緊撕扯着褲子。“你現在住得這個山洞,就是他原來住的。”

  段融臉上的肌肉跳了跳,心頭頓時浮起一陣膈應來。

  這洞穴內的很多東西,他都在用,包括石牀上的被褥,他原本對這些東西不太在意,但沒想到這些竟都是死人的東西。

  這洞穴,當時是潘雍領他來住的。

  潘雍當時一定是知道魏巒已經死了,甚至搞不好,人就是他殺的。

  他明知這裏面是死人的東西,還故意讓他用……

  其心可誅。

第327章 兌換青瞳

  “段融,你怕嗎?”

  殷琮忽然抬起頭來,搖曳的燭光,在他臉上晃動着。

  他的目光盯着段融,就好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某個東西一般。

  段融也看着殷琮。

  殷琮那蒼白的臉和恐懼的眼神,在昏黃燭火的映照下,讓段融的心頭不由一凜。

  恍惚間,他感覺自己好似是置身於前世看過的某個恐怖片裏了……

  在那個恐怖片裏,最後所有人都死了,只有魔王活着,繼續在世間尋找着下一批的獵物……

  而那裏面,某個人的表情,就跟現在的殷琮是一樣的。

  段融知道殷琮的意思。

  他是感覺到了危險,想跟自己報團取暖。

  但是,段融實在是不想帶他。

  因爲,蠢是無藥可醫的。

  段融嘆了口氣,眼皮略一耷拉,似乎是緩和下尷尬的氣氛,過了會兒才重新抬起頭來,看着殷琮,說道:“殷琮,不要做任何事,你纔有可能活下去。你是鬥不過他們的。明白嗎?”

  段融覺得,只要殷琮不出昏招,去招惹潘雍和陳祜,他暫時應該是安全的。

  因爲,在潘雍和陳祜看來,他是危險係數最低的存在。

  “不做任何事?”殷琮目色閃動,思索着段融話裏的意思。

  “是的。”段融道:“你只要不對他們構成威脅,他們暫時就不會動你。”

  “那,萬一……”

  殷琮似乎還想說什麼,段融卻直接打斷了他。

  “沒有萬一!就算真有萬一,你真以爲你能改變什麼嗎?”

  段融的炯炯目色盯着殷琮。

  殷琮的氣瞬間就泄了下去。“也許你說的對。”

  “你早點休息吧。我先回去了。”殷琮起身,轉身走出了洞穴。

  段融看着殷琮的背影,目色無波。

  他知道殷琮此來,是想和他商量出個對策。但段融卻只告訴他什麼也不要做,殷琮此時心裏一定很失望。

  但是,段融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他實在沒法,再帶着殷琮這個定時炸彈。

  殷琮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做出啥事,讓潘雍和陳祜,開始對付他。

  因爲,蠢人最大的缺點其實不是蠢,而是,他們總以爲自己是聰明人。

  如果行有餘力,他或許還會幫一把。但此時,他自己都生存難保,哪裏還有餘力,去顧念此人呢?

  剛纔殷琮問段融怕嗎?段融沒有回答他。

  此時殷琮已走,段融心底很明白,他內心深處,其實充滿着恐懼,周遭的一切,都讓他覺得黑暗、壓抑。

  不自覺間,他已經升起了一種強烈的逃離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