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精神力之所以是武功的核心,就在於它是最高處的那個統御者!
段融忽然想到,他前世學過的一個典故,叫做李廣射虎!
此典故出自史記:“廣出獵,見草中石,以爲虎而射之,中石沒鏃,視之石也。因復更射之,終不能復入石矣。”
這典故說的意思,是李廣出獵,看到草葉覆蓋的石頭,以爲是老虎,就一箭射出,中石沒鏃!
但當他知道那是石頭後,再想將箭射入,卻終不能復入石。
在史記中的這個典故中,太史公以春秋之筆,證明了精神力對於武功的統御作用!
李廣以爲是老虎時,內外貫通,專注而一,故而能一箭沒入石內!
當他知道那不是老虎,是石頭時,就算他想假裝那是老虎,但他的潛意識裏已經有個意志告訴他那不是老虎,那是石頭。
當你的精神力出現了瑕疵,它對於武功的整合統御的能力就會衰減。
故而,李廣再射,終不能復入石矣。
所以,還是那句話,精神力之所以是武功的核心,就在於它是最高處的那個統御者!
段融喫完了最後一塊鹿肉後,便閃身回到了洞穴內!
數日苦修,他的山中修煉已告完畢!而且十日公示期眼見就要到了,他也該回去了。
段融站在洞穴口處,神識外放,他探查着洞穴內的每一寸地方,蹙眉思量着……
他這一去太一門,短則三年,長則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這處他承襲自惡醫沈平的洞穴據點,也算頗爲隱祕,此時段融必須要斷舍離了,只把有必要帶走的帶走,其餘的種種,都只能留下這山洞內了。
一旦他在外有了什麼意外,或者再也不回來了,這處山洞和其內的種種珍稀之物,恐怕就成了無主的遺蹟了……
賢古縣,東城門內的一個巷口處,茶鋪的角落裏,解道寒耷拉着頭頂的氈帽,坐在那裏。
茶鋪的老闆擦着櫃檯,眼睛時不時瞟向解道寒的後背,眼中流出了古怪的好奇神色。
這個人,已經連着在這兒坐了好幾天了!每次都是一壺茶湯,一碟花生米。
老闆仔細打量過他,只是他的帽沿拉得很低,老闆看不清他的臉。
老闆的眼神掃向解道寒腰間的那把刀,雖然這老闆好奇,但他也不敢上前探問,最近賢古縣可沒少爆出大案,此人又行至如此詭異,他又何必給自己找不自在呢?
古老的智慧告訴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開的是茶鋪,別人枯坐喝茶也罷,又沒打擾他的生意,他管那麼多閒事幹嘛呢?
解道寒捏了一粒花生米,慢慢咀嚼着,待嚼沒味了,才慢慢地呷了一口茶湯。
茶湯是早上叫的,早上那時是熱騰騰的,但放到現在,已經日暮時分,茶湯早已經冰冷,入口直激牙!
解道寒在此枯等了幾天,卻還是不見段融的身影,但解道寒一點也着急,因爲,兩日後,就是十日公示結束的日子,解道寒料到,這兩日,段融必定回城!
解道寒剛把冰冷的茶湯呷入口中,就看到一個蕭瑟的身影,騎着一匹棗紅馬,一臉疲倦的打馬入城!
解道寒看到那個身影,心頭一跳,立馬將頭低了下去!
打馬進城的,就是段融!
第281章 沒有一絲風聲的冷月殺人夜
段融打馬進城,他在野豬山內數日苦修,又一路狂奔,的確是滿臉的風塵,一身的疲憊。
但在段融搖搖晃晃打馬進城的瞬間,他還是心念催動,神識陡然外放,徽炙囊啊�
棗紅馬噠噠的馬蹄子,緩慢地敲在青石板上,走過數個巷口後,段融心頭一動。
有一個人從東城門附近的茶鋪出來後,就一直不遠不近地跟着他。
那人戴了一頂破舊的氈帽,身上穿了一件粗布青衣,段融心念一動,將神識向那人彙集徽诌^去。
神識穿透氈帽,段融清楚地“看到”了一張臉。
“是解道寒!”
段融晃晃悠悠地坐在棗紅馬上,身體雖然還刻意地保持着鬆弛狀態,但內心已經緊繃起來,他的心念翻滾如電。
解道寒分明是在跟蹤他?
而他跟解道寒只有一個交集,就是解雷之死!
那麼,解道寒到底是在懷疑他,還是已經徹底鎖定他了呢?
他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自己的?
段融的心頭一亮,他在擇英臺上他單手一抄就抓住了陶嶸那陡然爆裂射出的三枚飛鏢,這個場景在段融的心間掠過!
解道寒畢竟是二十多年的老刑名,他之前還是低估了此人的嗅覺,並未想到自己會因此暴露!
此案已經過去了大半年,且早已經結案,段融還以爲這個案子已經被世人遺忘了。
段融雖然心念翻滾,但他的行止卻是毫無異常。
解道寒遠遠地在後面跟着,他的目光穿過人羣,緊緊盯着段融的後背。
他對自己的跟蹤能力很有信心,更何況他還僞裝成這樣,在人羣裏,毫不起眼。
段融先去車行,還了棗紅馬,然後便去西大街的牛肉湯鋪,喝了一大碗牛肉湯,喫了兩張大燒餅。
而這時候,解道寒就坐在不遠處的賣餛飩的攤位前,一邊喝着餛飩,眼睛不時地瞟向牛肉湯攤位角落處,段融的側臉。
段融坐在那裏一邊喝着牛肉湯,雙目卻流淌着深邃的沉思之色。
他在思索的是,解道寒下一步,會如何動作?
他是在暗中調查自己呢?還是已經在找機會,準備對自己動手呢?
段融雖然成就了大圓滿,但解道寒畢竟是真氣境強者,到底差着一個大境界,段融對他,還是很忌憚的。
如果能不動手的話,他真不想動手。
兩日後就是公示結束日,那時他就會離開賢古縣。以後還回不回來,都不一定呢?
最好是能想辦法,跟解道寒,虛與委蛇地周旋兩日……
段融喫飽喝足,便打了個飽嗝,故作悠閒地起身離開了攤位。
此時,已經是華燈初上的入夜時辰,西大街繁華,街面上的燈盞,亮如星辰。
段融走過一個巷口後,解道寒才從餛飩攤位上起身,亦步亦趨地沿着街邊跟着。
段融沿着西大街,徑直走回了源順鏢局,他雖然步履悠閒,但神識卻是一路徽郑i定着解道寒的身形。
段融走到中院的演武場上,他身後演武場西南角的一片樹影裏,一個黑影一閃。
段融的神識早已經掃了過去,解道寒竟然從牆外翻進了源順鏢局內。
看來欒敬付身死,阮鳳山潛伏,解道寒已經視源順鏢局爲無物了。
源順鏢局雖說有巡邏的護院,但在成就了真氣境的解道寒面前,的確形同虛設,如同廢物。
解道寒身影忽閃,隱匿於樹蔭和牆影之中,遠遠地跟着段融。
段融緩步走到了柳廬的門口,看着院門處的一堆禮物和拜帖,眉頭一蹙。
段融直接無視了那堆東西,打開院門,就走了進去,將那堆東西,重新關到了院門外。
而解道寒此時,已經閃身到了柳廬不遠處的一棵頗爲高大繁茂的櫸樹上。
解道寒藏身在樹冠內,透過櫸樹的枝葉縫隙,看向柳廬的院內。
段融穿過庭院,走進了房內,將房門關了。
段融一進堂屋,便立馬蹲身,從堂屋的門縫裏,望向庭院外面的那棵高大櫸樹的樹冠,他知道解道寒就藏身在那團黑乎乎的樹冠內。
段融在堂屋內,來回踱步,思量着對策!
解道寒顯然是頗爲棘手的對頭。
武功高強,他畢竟是成就了真氣境的強者。
身份特殊,還是主管一縣刑名的捕頭。
而且兩人的矛盾,更是不可調和,沒有攤牌商量講條件的餘地,畢竟他的親侄兒解雷就是自己的弄死的!
但是,有一點段融可以確定,那就是解道寒手裏,絕對沒有證據!要不然的話,他入城的時候,解道寒就拿下他了,絕不會在這喬裝蹲守。
段融很快就明白,解道寒是忌憚自己的身份和現在這個敏感的公示時機。
如果解道寒只是懷疑,跟蹤監視他,他就要想辦法拖下去,跟他虛與委蛇地將最後這兩日熬過去……
如果解道寒,已經鎖定了他,要暗中對他出手,那段融也沒有退路,只能拼死一戰了……
段融盤點了下自己的手段,就算是對上了真氣境的解道寒,如果能夠拿捏得當的話,他也並非毫無勝算。起碼,他還有沈平留下的,一品紅的毒物在手!
而且段融還有一個優勢,那就是他早已經發現瞭解道寒在跟蹤他,而解道寒還以爲自己纔是那個身在暗處,步步先着的人。
他要利用好這一點,就能將計就計!
段融搬了一張太師椅過來,就坐在了堂屋門口,透過門縫注視着外面的庭院!
他如果放開神識,神識徽种拢匀豢梢远聪ひ磺校情L時間大範圍的神識徽郑呛芟纳窕甑摹�
而他今晚,說不定就要遭遇一場惡戰,他的神魂,還有其他用處,絕不能全部虛耗在探查上。段融坐在那裏,拿起腳邊的瓷水壺,這是他方纔從裏面拿過來的,瓷水壺裏還有小半壺的涼水。
段融抱着瓷水壺,放在腿上,小心地打開了壺蓋子,然後單手一翻,一個赤紅色的小瓷瓶就出現在手裏。
那瓷瓶內,便是一品紅之毒!
沈平窮極一生所研製的毒物,對真氣境的強者也有一定的功效。
段融將目光短暫地從庭院外離去,低頭打開瓷瓶,將一點赤色的藥粉,倒進了水壺裏。
這藥粉赤色無臭,遇水即溶。
段融將瓷瓶塞好,重新袖了,抬眼透過門縫望了一眼外面的庭院,只見庭院外的不遠處,那高大茂盛的櫸樹,它巨大的黑乎乎的樹冠,依舊一動不動的。
段融這才抽出自己的牛尾刀,一手捉刀,一手提壺,他微揚水壺,一條細長的赤紅色的水線,便從壺嘴裏流出,澆在了黑夜裏,暗光隱隱浮現的刀刃上!
段融這是在給他的牛尾刀淬毒!
這還是他第一次給自己的兵刃淬毒!
解道寒實在是他魂穿以來,遇到的最強大的對手,段融不能再留任何後手!
段融手中的牛尾刀,微微傾斜,淡紅色的液體,如鮮血一般,從刀把處緩緩流淌到刀尖,滴流到地上。
段融澆完一面,手腕一翻,繼續滴澆另一面。
他將牛尾刀的兩面刀刃,全部澆畢,直到手中的水壺空空如也,才停了下來,將刀靠在門口晾着。
段融透過門縫,看向外面的庭院!
這個春寒料峭的夜晚,竟然詭異的一絲風也沒有,春日已經柔軟的柳條,垂在那裏,一動一動……
一彎冷月,已經有西邊升了起來,將黯淡的清輝,灑向一片片的屋頂……
段融的目色一動不動地盯着庭院外不遠處的那團黑乎乎的樹冠,他知道藏身於樹冠中的解道寒,也同樣緊盯着他這邊。
兩人就這樣,在黑暗中,默默對峙着……
一彎殘月,已經遠離屋頂,升到了樹梢上頭……
街上傳來了更夫,隱隱約約的敲梆子的聲音,聽那點數,已經是深夜子時了。
更夫的梆子聲剛過,那黑乎乎的櫸樹樹冠忽然抖動了下,段融悚然一驚,只見解道寒的身影,已經從樹冠裏躍出,如大鳥一般,腳尖在牆頭一點,就往庭院內落下。
就在這時,段融毫不遲疑地,咯吱一聲,打開了房門!
解道寒身形剛落在庭院,便聽到堂屋房門處,咯吱一響,他立馬身形一閃,便躲到了廚房側面的陰影裏,目色謹慎地探頭出來,向這邊看來。
此時庭院內,黑魆魆的,只有一彎殘月,投下黯淡的月影。
只見堂屋的房門已經打開,兩息後,纔有一個身影,從房間內的黑影裏慢慢地走了出來。
解道寒藉着黯淡的月光,看着走出堂屋,佇立在門口處的段融。
段融站在那裏,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只見四野寂靜,才忽然身影一閃,便躥上了牆頭。
解道寒看着段融的身影在牆頭消失,目色一凝,立馬靜悄悄地追了上去。
段融深夜出門,而且如此謹慎,很可能是去見什麼人,他一路追蹤或者能挖出其他什麼祕辛。
段融竄出源順鏢局,施展輕功,在縱橫交錯的小巷內躥行,速度快若鬼魅!
解道寒跟在後面,暗暗心驚段融輕功的精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