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阿墨道:“那個摸一下,還挺厲害的。”
阿墨很清楚,自家小姐,對那些舊物的鑑賞很是厲害,只是那個叫摸一下的,似乎比小姐還厲害,竟然還能點撥小姐。
呂青竹點頭道:“嗯。在古玩上,是個大行家!”
呂青竹再此看向手中的那個壎,她溞α讼拢溃骸斑@個東西……阿翁一定會喜歡的……”
呂青竹會吹壎,也是她阿翁教她的。
她還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阿翁會吹這個東西。
一個孤獨的老頭,在月夜,寂寥吹壎的場景,曾深刻地衝擊着她幼小的心靈。
所以,等她稍大了一些,就纏着阿翁教她吹……
呂青竹和阿墨出了古月齋沒多大會兒,湯萬紅便掀簾子出來了,他冷臉看着管奎,道:“我出去一會兒,你好好看店。”
管奎道:“掌櫃的,剛那幅墨菊圖還有那隻壎賣掉了,進賬了五百兩。”
管奎說着,便將五張銀票遞了過去。
“墨菊圖?”湯萬紅點了下銀票,心情大好。“不錯!”
“是,墨菊圖四百兩。那隻壎也買了一百兩!”
“什麼?那隻壎買了一百兩?”湯萬紅笑呵呵地道:“誰買的?還來得冤大頭?”
管奎道:“一個姑娘,她會吹那壎。”
湯萬紅笑道:“開什麼玩笑?她會吹那壎?那玩意失傳一千多年了!她會吹,除非她是個活了一千多歲的老怪物!”
湯萬紅說着,已經袖了銀票,走出了門外。
管奎看着湯萬紅的背影,嘟囔道:“確實會吹嗎?那姑娘挺好看的,怎麼會是老怪物呢?”
管奎覺得,自家掌櫃的,有時候也不是很靠譜。
第267章 神思交融
花影樓,蘭香苑內。
蘭影峨眉微蹙,目色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主僕二人。
一個白淨公子,束髮而冠,穿了一身滾邊華服,眼神靈動,宛如琉璃,氣質清冽,如明淨秋水。
而他身後的那位僕人,卻直如肉山一般,容貌凶煞醜陋,蘭影望之生恐。
只是這兩人,顯然不是賢古縣人氏。
而此時,範元海就帶着幾個人,在隔壁蓮影的房間裏,眼前之人,她料想八成也和範元海一樣,是宗門欽使的身份。
蘭影蹲了一禮,笑道:“公子,奴家已經治了一席酒水。請公子入席,奴家侍奉公子先飲上幾杯,解解乏累。”
呂青竹道:“不必。我自來是不飲酒的。”
“啊……”蘭影愣了一下,她第一次聽聞,來妓館不飲酒的。
“聽聞蘭影姑娘,琴藝卓絕。不知可否有勞姑娘,爲我撫上一曲呢。”呂青竹心思單純,一開口就是直奔主題。
她來就是聽琴的,哪管別的事呢?
蘭影遲疑了下,道:“公子吩咐,自然是可以。”
蘭影雖然心頭納悶,但一來她忌憚眼前之人的宗門欽使的身份,二來,這位公子明淨靈動,頗有些合她的眼緣。
就是先撫一曲,又何妨呢?
蘭影這還是第一次,席還未入,就開始彈琴了。
她款步走到了不遠處的琴臺上。
呂青竹站在那裏,負手而立,目光掃視着蘭香苑內的裝飾。
蘭香苑內,許多擺件都頗爲考究,那架八扇的屏風,更是堪稱奢華,但呂青竹卻都是一掃而過,興趣寥寥。
她幼年常在阿翁身邊,阿翁住在長留山深處的一個幽閉山洞內,生活簡樸。
呂青竹耳濡目染之下,對於奢華之風,也自來不喜。
蘭影已經坐在了琴臺前,她先在旁邊几案上的香爐裏,點了一支靜心香。
而後才掀開了琴上蓋着的黃綢,端正坐好,深吸了口香氣,隨着慢慢吐出,素手已經撥出了第一弦。
呂青竹頗喜音律,這一指絃音,她的目色就已經發亮,聽出了隱隱的弦外之音,心頭暗道:江湖都傳言,青樓妓館,臥虎藏龍,看來此言果然不虛。
蘭影已經緩緩撥弄了三絃,如湖心投石一般,琴音一石接着一石,緩緩盪開……
就在此時,蘭影沉心,陡然入韻。
素手撩撥琴絃,時快時慢,琴韻繚繞……
呂青竹站在那裏,心神如沐。
她忽然手一翻,在古月齋淘來的那隻壎便捏在了手中。
呂青竹兩手捏壎,間隔着不時吹出音符,配合着蘭影的琴音……
蘭影的琴韻,在呂青竹壎的配合下,漸漸起了變化……
蘭影心頭驚訝,她醉心於音律,多年沉浸,已經頗具功力,因此她更能明白,呂青竹所吹奏的那件小巧的,她不認識的樂器的音聲的強悍了。
那是一種有點沉悶的翁響,漸漸在空間內,膨脹徽帧�
因爲要和那壎聲合奏,蘭影的琴聲,漸漸地激越起來……
激越的琴聲和悠遠低沉的壎聲,融爲一曲……
呂青竹越吹越歡喜,而蘭影兩手撥琴,快如擂鼓,她的額頭泌出了細汗……
就在此時,壎聲越來越低了下去,終於如蚊蟲一般飄蕩……
蘭影的琴音也重新,慢了下來……
終於,壎聲消散,蘭影最後一撥琴絃,一聲錚鳴收尾……
餘音繞樑不絕……
此曲蘭影精疲力竭,酣暢琳琳,她與呂青竹,相視一笑,就在方纔合奏之時,兩人近乎神思交融。
這種感覺,是蘭影此前從未體驗過的,她此時心頭的歡喜,可想而知。
蘭影看向呂青竹,恨不得將他的樣子,深深印進眼眸。
“公子所吹奏的是何種樂器?音聲竟如此獨特!”蘭影定了定心緒,纔看着呂青竹手中的壎,目色閃着疑惑地問道。
蘭影的確很是好奇,那獨特的音聲一響起,她的琴聲就被牽引着走了。
雖然開始,呂青竹吹得很輕,似乎是在配合自己,但音聲響起的瞬間,她的琴聲就已經改變了,待到音聲大放,她的琴聲就只能苦苦支撐,才能勉強平分秋色。
“蘭影姑娘不認識此物嗎?”呂青竹將手中的壎,遞向蘭影。
蘭影接了,仔細地看了看,然後搖了搖頭。
呂青竹有些納悶,蘭影琴聲清越,顯然於音律頗有造詣,怎會不認得此物呢?
蘭影將那壎還給了呂青竹,道:“我見過的樂器不算少,卻是從未認得此物。”
呂青竹看了看手的壎,微微訝異,暗道:難道在此地,無人吹奏壎嗎?
她自己從小會吹,而且在古月齋也見到此物,便以爲,此物也算是常見的樂器呢,她哪裏知道這樂器的吹奏之法,早已經失傳了一千多年了。蘭影又哪裏去識得呢?
不過呂青竹也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她灑然一笑,道:“今日和蘭影姑娘,合奏一曲,大暢心懷,可謂不虛此行。告辭!”
呂青竹說着,竟是要走。
蘭影心頭一緊,急道:“公子是要走嗎?”
呂青竹道:“蘭影姑娘的琴技,我已經領略,確乎非凡。而且還合奏了一曲,堪稱圓滿。”
呂青竹說完,竟直接帶着阿墨,走出了蘭影苑。
蘭影愣在那裏,許久未回過神來,她哪裏想到,方纔還在合奏,如此神思交融。難得遇到一人,既合她的眼緣,又深通音律,就算是她黯淡生命裏的一點光亮,但她沒想到這光亮竟如流星一般,一閃而過,就要湮滅而去。
蘭影哪裏肯就此放過,她快步向外奔去,想去追呂青竹。
可她剛追到門口,卻忽然駐足。
自己不過是風塵之身,露水情緣而已,她又有什麼資格,去挽留於他呢?
蘭影站在那裏,想起自己的悲慼身世,再想起呂青竹明淨靈動的眼眸,不由地白便悲從中來,哭出了聲來……
呂青竹帶着阿墨,緩步走出了蘭香苑。
她本就是爲領取琴技而來。乘興而來,盡興而歸,不是甚好嗎?
呂青竹出了蘭香苑,便準備帶阿墨回去,可兩人剛到走廊,卻忽然聽到隔壁房間,傳出了鼓聲,間雜着笑語聲。
那笑語聲是範元海和朱羣香的聲音。
呂青竹的目色一動,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她忽然腳步一拐,往隔壁的蓮花落走去。
呂青竹走到蓮花落的門口,卻有兩個壯碩的龜奴守在那裏。
那兩個龜奴看向呂青竹身後,身形如肉山一般的阿墨,目中明顯有些忐忑。
“公子,蓮花落內現有貴客,不可打擾。”
那龜奴有些遲疑,呂青竹手一翻,便將一張銀票,拍在了那龜奴的手裏,道:“裏面的人,我認識。”
那龜奴見呂青竹身着華服,出手闊綽,而且身邊還跟着如此兇悍的奴僕,顯然有些身份,龜奴略一思量,還是打開了門,放了兩人進去了。
呂青竹和阿墨,緩步踏入了蓮花落內。
蓮花落內,蓮影的腰間繫了一面小鼓,肚臍眼露在外面,一面敲鼓一面扭動着腰肢,看得範元海、朱羣香幾人,目色神飛。
蓮影注意到幾人的癡迷神色,很是得意,顧盼間,笑容明媚……
就在這時,呂青竹帶着阿墨,走了進來。
蓮影正扭得歡實,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人影進來,頓時便住了身形,目色慍怒地打量着呂青竹。
範元海、朱羣香幾人更是愣在了那裏!
原本熱鬧的場面,在呂青竹、阿墨踏入的瞬間,便忽然安靜了下來。
範元海、朱羣香他們愣在那裏,不光是因爲呂青竹、阿墨的忽然闖入,更多是因爲呂青竹的一身男裝,玉樹臨風,劍眉星眸,一時恍惚間,還真以爲是一位公子呢。
範元海端着杯酒,舉在半空,忽然最先反應過來,笑道:“青竹也來了啊,快請坐!”
範元海說着,看向蓮影道:“蓮影姑娘這是我們一起的,你繼續舞!”
蓮影看到呂青竹是一位明淨溫潤的公子,心中的慍怒就已經消散了,此時又聽到範元海如此說,頓時喜笑顏開,更加賣力地舞弄起妖嬈的舞姿來了。
蓮影顧盼間,一雙眼眸不時掃向坐在邊緣處的呂青竹那裏。
呂青竹和阿墨剛坐下沒多久,朱羣香忽然端着一杯酒,走了過來,笑道:“青竹小姐,這花影樓的陳釀,委實不錯,來,你也渿L一杯看看。”
朱羣香剛舉起酒杯,阿墨的一隻大手便忽得箍住了他的手腕,朱羣香感覺手腕喫疼,但他根本掙不脫,只見阿墨如野獸般的眼神,看着他道:“我家小姐從來不喫酒!還有,下次你再嬉皮笑臉地給我家小姐搭話,我就手撕了你!”
朱羣香臉色煞白,因爲他聽得出來,阿墨說的手撕了他,就是純粹的字面意思而已。
而呂青竹只是淡淡地坐在那裏,從始至終,都沒看朱羣香一眼。
朱羣香看向阿墨鬆開了的手腕處,數道指印抓痕,猶如鐵烙,但他知道阿墨已經對他手下留情,並未傷他的骨頭。
朱羣香臉色尷尬地退了回去。
這邊的情況,除了跳舞的蓮影,範元海他們都注意到了,空氣中頓時瀰漫着一種古怪的氣氛。
呂青竹卻根本毫不在意,她坐在那裏,看着蓮影跳舞,卻是越看越覺得無趣,她忽然道:“舞者的舞,就像劍客的劍一樣,是她的靈魂與尊嚴。如此賣弄皮相,實在是乏味的緊!”
因爲方纔朱羣香的事,範元海他們此時已經安靜下來了,故而呂青竹的話,悠悠地傳進了蓮影的耳朵裏,蓮影的身姿一滯,如何還跳得下去?
而此時呂青竹已經站起身來,和阿墨一起,一言不發地走了。
範元海尷尬地笑了笑,他饒是口舌伶俐,此時的這個場,也有些不知如何圓了。
他承認呂青竹的話,說的是不錯,但這裏是妓館,就是賣弄皮相的地方!
呂青竹和阿墨出了蓮花落,便從二樓走了下來,徑直走出了花影樓。
“阿墨,你說花影樓好玩,還是古玩街好玩?”
“當然古玩街好玩。這裏都是些琴啊舞呀的,而且人也討厭。沒有古玩街的人自在。”
呂青竹笑了一下,道:“阿墨說的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