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那老闆雖然熱情叫着段融摸一下,但段融卻沒回應他,只是若無其事地從攤位前走了過去。
阿墨用手肘碰了一下呂青竹,小聲道:“小姐,那老闆叫他摸一下呢?”
“我知道。”呂青竹轉過身去,便向那老闆攀談起來,老闆幾句話,便將段融那摸一下諢號的來歷給呂青竹說了。
呂青竹的目光閃着神采,似乎很是感興趣。她從小就好奇心爆棚,最喜歡稀奇古怪的東西了,人也一樣。
呂青竹付錢買了兩串手鐲,她和阿墨一人一串,兩人轉身離開攤位。
呂青竹一眼便看到,段融在前面轉身,似乎是走向臨街的一間店鋪而去,就在這時,呂青竹的眉心忽然一蹙,幾乎同時,阿墨的大手一閃,已經抓在了她身邊。
段融在前面剛一轉身,眼睛的餘光就瞟向了呂青竹和阿墨這裏,阿墨那肉山般地身形實在太過扎眼,如地標一般,在人羣中高高聳起。
段融目色一動,以前他可能看不出,但現在他瞄一眼,就能看出,有一個扒手近身了呂青竹。
第266章 老怪物
阿墨的大手如鐵爪一般箍住了,那扒手探向呂青竹的手,隨着扒手一聲慘叫,阿墨的手一箍之下就已經鬆開了。
那扒手臉色煞白,額頭瞬間便爆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的右手像無骨雞爪一般耷拉着,臉色恐懼地看了呂青竹和阿墨一眼,快步走開了。
那扒手看着自己的耷拉着的右手,他以爲這隻手只是骨折了,其實他不知道,阿墨那一箍,他的這隻手已經徹底廢了。
雖然皮相上看不出傷痕,但裏面的骨頭,已經碎成齏粉了。
阿墨雖然天生神力,但並非只會用莽力而已。
她方纔那一箍,其實瞬間便有十二種變化。
並不是她用力量直接將骨頭捏碎的,不傷皮肉,而將骨頭捏碎,那就是隔空打物的本事了,阿墨並不會。
她是瞬間用力,讓那扒手的手骨關節間,相互研磨,就像大磨相碾一般,彼此磨碎了自己。
要做到這一點,就需要對人體骨頭,每一寸都具足瞭解,而且力與巧要配合的紋絲不差,才能一箍而碎!
段融站在街邊,看到阿墨那一箍之力,眉頭微微一跳。那速度怕是他也難以躲開的!
段融不由地對呂青竹有些好奇,身邊跟着這樣一個奇人的女子,只怕必定是有些來歷的。
段融心頭一動,便神識陡然放開,他想看看那主僕二人的武功境界!
探查的結果,卻讓段融大爲震驚!
那肉山般的醜陋奇人,丹田內空蕩蕩的,竟然根本未曾修煉內功。
而那位手握長劍的窈窕女子,卻已經是真氣境第一重的境界了,看其真氣的雄渾,甚至已經超過魏雨田和解道寒了。
只是這兩人,顯然不是賢古縣的人氏。
而且,是這個時間,出現在了賢古縣內。
段融心頭微動,當他跨入古月齋時,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了。他猜測那女子,恐怕就是來監察三日後的記名弟子考覈的宗門欽使呢?
真氣境的強者,在這地處偏僻的賢古縣,可並不常見呢,而且偏偏在考覈在即時出現,也難怪段融會如此推斷。
呂青竹並未因爲那個扒手近身給影響心情,而且阿墨已經替她趕走了蒼蠅,她只需開心地遊玩就是了。
呂青竹又逛了幾個攤位。
她停在了一個賣舊書、黃曆的攤位前,隨便翻了翻,感覺興趣寥寥,這時,呂青竹抬起眼來,她看到了那舊書攤後面的臨街的店鋪,店鋪的上面懸着一副匾額,字體遒勁有力,寫着古月齋三個字。
呂青竹目色一動,抬腳走了進去。她剛纔看到,那個“摸一下”就是進了這家店鋪。
管奎正在櫃檯後面,擦拭架子上的擺器,忽然門口人影一閃,顯然是有人進來了,管奎立馬放下了手中的抹布,扭頭看去。
管奎看着進來的兩人,微微有些驚愕,特別是阿墨那肉山般的身形和醜陋凶煞的臉。
不過,這管奎能在古玩店做夥計,察言觀色是他的基本功。
他一眼就能看出,兩人中以呂青竹爲主,呂青竹先一步進來,阿墨緊隨其後。
而呂青竹一身衣衫的料子做工,顯然都是上佳之品,而且呂青竹氣質文雅清泠,目光明淨沉穩,顯然不同一般世俗家的女子。
管奎穩了穩心神,看着呂青竹,笑道:“姑娘,想看點什麼?”
呂青竹的目光從管奎身後的架子上掃過,道:“我就隨便看看。你要有什麼好貨,可以亮一亮。”
管奎目色一動,看着呂青竹,他感覺這姑娘口氣不小。
管奎彎腰從櫃檯下面,拿了三幅畫,攤在了櫃面上。
這三幅畫,還是他最初試段融的那三幅,這算是他的一個固定的套路。藉此試一試這姑娘的成色。
呂青竹站在櫃檯前,仔細地將三幅畫一次看過,但她的臉色幾乎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管奎雖然注意着她的神色,但卻並未看不出什麼來。
古月齋的後堂裏,段融這次再見湯萬紅,心內對他的看法已經完全不同了。
他在荃家莊園內,殺得那一行屠村的人,就是受了湯萬紅的指使,纔去洗劫荃家莊園的。
段融原本以爲,這湯萬紅就是給替沈焰柳管理這座古月齋的,現在看來,這湯萬紅是深入介入了沈焰柳核心機密的心腹之人。
雖然,在段融看來,沈焰柳和湯萬紅都是該死之人。但在今時的賢古縣城內,他最忌憚的,就是兩個人,一個是沈焰柳,一個是阮鳳山。
這湯萬紅既是沈焰柳的心腹,他更需要小心應付了。
段融替湯萬紅看完東西后,湯萬紅抱拳,笑道:“有勞段鏢師跑一趟,湯某真是感激不盡。”
段融道:“湯掌櫃客氣。你我來往也不是一日二日了,都是老交情了。你只要用得着段某,讓管奎去叫我一聲就行。”
湯萬紅道:“段鏢師,如此深厚相待,湯某感佩。”
段融抱拳道:“湯掌櫃留步,段某告辭!”
段融說着,走出了後堂,掀開厚實地藍綢簾子,走進了前廳。
段融走進前廳,便目色一跳,只見那肉山般的奇人和那手握長劍的窈窕女子,就站在櫃檯前。
呂青竹剛看完那三幅畫,便看到段融掀簾子走了出來,她忽然一笑,道:“摸一下,你來看看這三幅畫。”
呂青竹在那攤位前,聽了老闆說了摸一下的事蹟,說這傢伙,用了幾天時間,將整個古玩街上的所有攤位上的東西,都看了個遍。
呂青竹聽了那老闆的講述,就覺得,這個摸一下,要麼是個癡於古玩的行家,要麼就是個瘋子?
她很是好奇,到底是行家,還是瘋子呢?
管奎心頭一跳,臉色微微驚愕。
他後來也知道了段融在古玩街的這個諢號。只是眼前這姑娘,直接叫了段融的諢號,還讓他幫着看看,語氣也頗爲熟絡。管奎瞬間便認定,這姑娘和段融認識。
段融見呂青竹,忽然自來熟一般,巧笑倩兮地和自己搭話,臉色微微一怔。他當然想拒絕,這是古月齋的生意,他不好橫插一手。
但是,他轉念一想,這姑娘很有可能是三日後監察記名弟子考覈的宗門欽使之一,萬一自己就這樣拒絕了她,會不會惹她不悅,監察考覈的時候,給自己下眼藥呢?
記名弟子考覈,是段融眼前最重要的事,不容有失。
段融略一思量,便覺得這女子既然已經開口邀請他了,他即便是得罪管奎,也不能拒絕。畢竟管奎只是個夥計,而這姑娘很可能關係這他,能不能順利進入太一門的!
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段融思慮停當,便上前走了兩步,看向櫃檯前的那三幅畫。
段融一眼望去,就發覺是他最初進入古月齋時,管奎拿給他看那三幅,段融看向管奎,笑了一下,道:“這幅墨菊圖,乃是真跡!”
管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早知道這姑娘和段融認識,他就不費這個事了,自己這點道行,在段融那裏,哪裏夠看啊?
呂青竹看段融只瞄了一眼,就能窺破真僞,眼睛不由地便一亮,心頭暗道:果然是行家!
呂青竹心情甚好,她看向管奎,道:“這幅蒼道人的墨菊圖,多少銀錢?”
管奎聞言,卻是臉色一變,這幅墨菊圖,雖是真跡,但卻並未留有印章和落款,段融也並未說破,這姑娘竟能一語道破,這幅畫的作者是蒼道人。可見,這姑娘,原本就看出了此畫的真僞。
段融當然未說破,因爲他根本不知道這畫的作者是那什麼蒼道人的。他壓根也沒聽過這個名字。
管奎看着段融和呂青竹,臉上浮現了一抹難堪的神色。他感覺自己今天,有些班門弄斧了……
管奎道:“此畫,四百兩。”
呂青竹點了點頭,她覺得價格很公道,便道:“這畫我要了,你幫我包起來。”
管奎聞言一喜,古玩店從來都是半年不開張,開張喫半年。
四百兩也是大單了,這一單做成,他今年上半年的任務可就完成了。
呂青竹對於古玩這類的東西,確有些見識,但其實她自己並不喜歡,只是她阿翁特別喜歡擺弄這些舊東西。
她從小就常跟着阿翁玩,慢慢熏習下,對這些玩意的鑑別,就有了些造詣。
她買下這幅墨菊圖也不是爲自己買的,她是準備帶回去送給阿翁的!
段融見那姑娘買下了那幅畫,而且心情甚好,管奎也是一臉喜色,段融頓覺皆大歡喜,便準備離去。
管奎拿起那幅畫,便準備裝入木匣裏。
只是管奎剛一起身,呂青竹便看到了管奎身後的架子角落處,放着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呂青竹的眼睛頓時亮如星辰,道:“你先把那隻壎,拿給我看看。”
管奎愣了一下,順着呂青竹的目光,看向架子的角落處,只見那裏放着一個比鵝蛋略大,流線光滑,底部平攤,下部開六孔,頂處開口的物什。
管奎微微驚訝。
這個東西,他初見還不認識,還是掌櫃的告訴他的。
這東西,叫做壎xūn,是遠久時代的一種樂器。不過在一千多年前,關於這樂器的吹奏方法就已經失傳了。樂譜和會吹的藝人,都湮滅在歷史的長河中了。
到了今天,就純粹成了一種擺設了。
管奎不知這姑娘,爲何會對此物感興趣,不過他還是放下了手中的木匣,先將那隻壎拿過了過來,遞給了呂青竹。
呂青竹接過那隻壎,感覺手感很輕,她看了看,感覺這壎似乎是某種動物的骨頭製成的。
呂青竹看着那壎,目中閃過一抹期待,她用手擦了擦那壎,頂處的吹口,忽然放到了嘴邊,吹了起來。
一股雄渾而悠揚的聲音,便陡然在古月齋內響起,管奎一驚,手中的畫差點掉落……
段融半隻腳已經跨出了古月齋的門口,忽然便聽到了一股古樸浩渺的音聲,如同一個巨人在沉悶寂寥大地上的蒼涼跫音一般……
段融心頭一震,便扭過頭來……
冬日的陽光,穿過窗戶,照亮了呂青竹的側臉,她兩隻手捧着那隻比鵝蛋略大一點的壎,氣息靈巧,手指不住地在六處孔洞上變換着……
段融驚訝於,如此古樸浩渺的音聲,竟然出自那麼個小東西。
呂青竹吹了一會兒,便停了,笑道:“不錯,竟然能吹。”她看向管奎道:“這壎多少銀錢?”
管奎正愣在了櫃檯後面。掌櫃的不是說,這玩意,已經沒人會吹了嗎?
“二十兩銀錢。”
管奎其實也不知道那壎該買多少錢,那原本只是個充數的擺設,不讓架子空着而已。掌櫃的也從來沒說過,這壎該多少銀錢,似乎在掌櫃的看來,這玩意壓根不會有人買。
管奎便胡亂說了個價錢。
呂青竹看着手中的壎,目中露出了疑惑之色,她一扭頭便發覺,段融站在門口處。
呂青竹隨即看着段融,笑容清冽,道:“摸一下,幫我瞅一眼這壎。”
段融對呂青竹的這種自來熟的脾性,很有些不適應,但攝於呂青竹宗門欽使的身份,他只得接了過來。
段融略一探手,讀取了這壎的器靈,便知真僞。
“這壎是個古物,而且很有些年月了。”段融說着,藉着門口的陽光,看到那壎的表面,似乎有一層細密的湝劃痕。“不過,後來被人打磨過。對品相有些損傷。”
段融說完,便將那壎遞還給了呂青竹,呂青竹感激地看了段融一眼,道:“原來是這樣。多謝釋惑。”
段融點了點頭,道:“姑娘還是不要喊我那上不得檯面的諢號了。我叫段融。”
呂青竹笑了一下,道:“我叫呂青竹。不過我最近改名了,你也可以叫我呂青山。”
段融笑了一下。這姑娘修爲境界,遠高常人,但卻志趣清雅,童心未泯,說起話來也頗爲有趣,不設心防。
這時,呂青竹拿着那壎,扭頭看着管奎,道:“這壎既是舊物,我也不佔你便宜。算你一百兩銀子吧。”
“啊……”管奎愣了一下,沒想到生意還能這般做。
段融看着呂青竹後腦勺垂下的青絲,心道:這姑娘倒是大方……
段融隨即便轉身走了,他怕他再呆一會兒,呂青竹又給他找個東西看了。
呂青竹付了銀錢,管奎將一個木匣遞了過來,阿墨伸手接了,兩人便出了古月齋。
管奎看着兩人的背影,頓時喜不自勝,這一會兒,就進賬了五百兩呢?
呂青竹和阿墨走出了古月齋,呂青竹站在門口四處望了望,發覺段融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