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那人嚇得一陣哆嗦,手裏的火把一歪,差點燎了自己的頭髮。“縣……縣尊……”
“閉嘴,開門!”沈焰柳吼道。
城門轟隆一聲打開了,沈焰柳縱馬沿官道而去,那是去往臨縣唐河縣的方向。
話說,白天午後,欒敬付和孫煌,一人一騎,晃晃悠悠地出了東城門,出城後又沿着官道走了好一會兒,纔開始加速而行。
兩人到了唐河縣時,已經黃昏了,孫煌着急着回去,但眼見欒敬付慢悠悠的樣子,他也不好催促。
好容易送完了那把封信鏢,欒敬付竟然要請孫煌喝花酒。
孫煌那裏肯,說是家裏大的婆娘兇,要是知道他喝花酒,會跟他鬧的。
“堂堂丈夫!我們在外面過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喝次花酒怎麼了?再說了,這是在唐河縣的事,你家那婆娘怎會知道呢?聽我的,出不了事!”
孫煌眼見推脫不掉,只得跟着欒敬付去了。
唐河縣的妓館,雖然沒有賢古縣花影樓那般有名,但酒菜娘也都不差,一夜過去,兩人都喝得醉了。
天矇矇亮的時候,才腳步虛浮地走了出來,妓館的龜公牽了馬來,兩人騎了馬,晃晃悠悠地往西城門而去。
第252章 截殺
欒敬付和孫煌,打馬出了城門,沿着官道而行,此時天剛矇矇亮,城外岑寂一片,清晨的寒氣在山野間漂浮。
孫煌是內息境第四重的大成境界,欒敬付則是真氣境的強者,兩人對於季節性的寒冷,已經基本無甚感覺。
孫煌酒量差,昨夜又被欒敬付灌了個爛醉,此時坐在馬上還是暈暈乎乎的。
“孫鏢頭,沒事吧?你的酒量也忒差了點!”欒敬付看着孫煌,嘿嘿笑着,說道。
孫煌坐在馬上,擺了擺手,道:“不礙事,就是暈點,不影響趕路。”
就在這時,忽然有兩個黑影,從路邊的野地裏竄出,速度奇快,手持兵刃,便向馬上的兩人襲去!
欒敬付驟然一驚,大叫了小心,便抄起腰間的鋼鐧,向朝他砸來的銅錘點去。
孫煌聽聞欒敬付的驚叫,悚然而醒,便看到一道刀光向自己襲來,那刀光因爲速度奇快,刀影練成一片,如匹練一般,向他斬來。
孫煌一蹬馬磴子,整個人借力倒飛出去,但那襲來的刀光,卻速度不減,如影隨形。
這邊欒敬付的鋼鐧和那襲來的銅錘撞在了一起,咚的一聲,兵刃交接處發出一聲,真氣鼓盪相沖撞的震顫悶響之聲。
欒敬付和一個身體瘦削的黑衣蒙面人,身形同時暴退,欒敬付從馬上墜地,兩腳踏地,連退兩步,方纔立住,他目色陰寒看着來人。“是真氣境!”
那邊孫煌人在半空中,眼見刀光近身,便抽刀格擋,兵刃甫一接觸那刀光,便砰的一聲倒飛了出去,接着不過一眨眼間,孫煌已經被那近身的刀光,攔腰斬斷!
血漿和他肚子裏的尚未消化完的腐臭酒食,在空中灑了一片!
血腥味和令人慾嘔的酒臭味,頓時在寒冷的空氣中瀰漫……
欒敬付眉心直跳,一個照面就殺了內息境大成的孫煌,顯然又是一個真氣境!
欒敬付心中叫苦,目色卻是兇狠,道:“兩位朋友,欒某乃是源順鏢局的總瓢把子,有什麼得罪朋友們的地方,還請兩位給在下劃條明道,也好叫欒某死個明白。”
但那兩個蒙面黑衣人,卻是一聲不答,撩起兵刃,就向其左右夾擊起來。
欒敬付鼻頭抽動,怒惡勃發,一聲大喝,便向那持錘之人奔襲而去,一錘一鐧,鬥得大開大合,真氣鼓盪四溢,另一人竟一時無法插手。
那身形瘦削的持錘之人,眼見欒敬付剛猛無匹,心頭一動,便不再纏動,而是向後連跳兩次,拉開了距離。
那持刀之人,反而近身,以一種鬼魅的刀法和欒敬付鬥在了一起。
那人一鬼魅的刀法,纏住了欒敬付,而後那持錘之人,不斷在欒敬付身後襲擾。
銅錘勢猛,欒敬付只得躲避,但他每每避開銅錘,便會中刀,不過數息而已,他的肩頭和小臂,都中了一刀,血漬浸了出來。
欒敬付自知,生死一線,不敢再遲疑,忽然大喝一聲,目眥盡裂,周身的血線陡然爆開!
欒敬付用出了穢血神功!
就在周身血線爆開的瞬間,欒敬付肩頭和小臂的傷口處,血線纏繞交織,蠕動起來,不過一息間,傷口已經彌合,肌膚圓潤平滑如初。
欒敬付功力陡然大漲,猛攻向那持刀之人,對於身後襲來的銅錘,也不再以身形躲避,而是用穢血神功,調用周身漂浮的血絲,彙集抵擋。
欒敬付原本的功力,加上穢血神功的加持,打得那持刀的蒙面黑衣人,節節敗退,眼見就要不支。
“蕭南,穢血神功!”那手持銅錘的蒙面黑衣人忽然大叫了一聲。
接着,欒敬付眼見他對面那持刀之人,周身血絲乍起,如水草般遊弋漂浮……
欒敬付呼吸一滯,腦子一瞬空白。
餘烈庭沒想到,這欒敬付如此威猛,原本他們來之時,他交代蕭南不要用穢血神功,他以爲他們兩個真氣境的強者,對一個付欒敬,綽綽有餘。
蕭南面門前,血紅瞬間彙集,擋在了欒敬付的一擊,而後持刀站立。
而這時,餘烈庭也不再掩飾,周身的血絲同樣暴起。
欒敬付看着兩人,目色流出濃重的疑惑,顫聲道:“同爲穢血聖教的教徒,何故自相殘殺?”
餘烈庭道:“欒敬付,魏雨田咬出了你,你已經暴露了!而且你兒子在沈焰柳的手裏。爲了聖教分舵的安危,你必須死!”
“什麼?魏雨田?豹兒他……”欒敬付目色數遍,心頭念頭翻滾。
但,餘烈庭、蕭南已經聯手向他攻來!
三個渾身血絲漂浮的身影,鬥在一起,再曠野的郊外,如同羣魔亂舞一般……
幸虧這寒冷清晨的臘月郊外,四野空無一人,這種詭異恐怖的場景,要是給那些淳樸的村民看見,豈不得夜夜噩夢?他一定以爲,這是地獄爬出的惡鬼,在纏鬥呢?
三人都爆出了穢血神功,欒敬付很快便被斬斷了一條手臂。
欒敬付只是催動穢血神功癒合了傷口,並未去恢復手臂,他的消耗已經頗大,臉色已經蒼白如紙。
餘烈庭錘斷欒敬付一條手臂,但他同樣消耗很大,額頭泌出了一層密集的細汗,他沒想到欒敬付竟如此血勇!
“真乃一員虎將也!”
欒敬付雖斷了一臂,臉色蒼白,但手持鋼鐧,目色猶是一片狠辣,道:“兩位可是九重縣分舵的?”
餘烈庭目色一動,他就是九重縣分舵的舵主,但他顯然沒有回答欒敬付的意思,道:“欒敬付我們殺你,是替阮鳳山清理門戶。你已經暴露,而且又被沈焰柳抓了兒子,誰能保證你不賣了分舵的兄弟們?”
“沒必要說的,這麼大義凌然,誰死還不一定呢?”欒敬付再次揮鐧向餘烈庭攻來,這次他竟一照面就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餘烈庭畢竟也是分舵的舵主,歷經過的生死,不知凡幾。他知道越是這時候越不能亂,欒敬付已經是強弩之末,只是強撐着一口氣而已,只要他心思不亂,熬過了這波攻擊,就是欒敬付的死期。
餘烈庭在欒敬付的猛攻之下,死守門戶,雖然被欒敬付攻得步步後退,但卻頗有章法,眼見欒敬付的攻擊已經越來越越弱。
就在欒敬付攻擊疲軟之際,一旁的蕭南忽然瞅準時機,一刀削飛了欒敬付的頭顱!
欒敬付的頭顱飛起,沒有一滴血飄散,脖頸的斷口處,無數的血絲,如蛆蟲般交織滾動!
欒敬付的頭落在官道中央,滾了幾滾,沾滿了灰塵,他的臉上早已經沒有一絲血氣,雙眼有些茫然地眨了眨,口裏低沉嘟囔道:“……豹兒,你要活下去……活……”
第253章 血冰與冷霧
餘烈庭和蕭南,看着欒敬付那顆沾滿了灰塵的頭顱,還有身前那具漂浮着血絲的殘軀,目色終於一緩。
他們都沒想到,以兩人合力,擊殺欒敬付,竟還如此費力!
蕭南道:“舵主,我們這次幫阮鳳山擦乾淨屁股,可是出了死力氣了。”
餘烈庭道:“阮鳳山早兩年也幫過我們一次,這次就算扯平了……”
兩人正聊着,便聽到官道那頭隱隱傳來了噠噠的馬蹄聲,而蒼茫遼遠的鼓點一般……
餘烈庭縱身一躍,便躍上了身旁的樹稍處,抬眼尋聲而望,只見一騎從遠處而來,雖然看不清來人的樣貌,但其頭頂的兩翅烏紗帽的翅膀,隨着馬蹄子狂奔,如同鳥翅般忽閃不止,來人顯然是官身。
眼見已經來不及毀屍滅跡,餘烈庭道:“我們撤。”
兩人迅速竄入了路邊的野林中,幾個忽閃,便不見了身形了……
賢古縣城隍廟的廟祝,昨夜收到消息後,第一時間便聯絡了距離賢古縣最近的分舵,九重分舵的聯絡點。
穢血教分舵之間,本來就有相互策應的傳統,而且阮鳳山當時在從府城回賢古縣的路上,具體位置路程,根本無法估計,廟祝便臨時決定將此事知會給了餘烈庭,拜託他,救賢古分舵的行值芤话眩貧杈锤丁�
沈焰柳遠遠便看到前面的官道旁一顆白楊樹的樹梢上,站着一個黑點,倏忽便如鷹隼般飛躍而下……他忽然一蹬馬磴子,縱身飛起,雙腿真氣鼓盪,點地縱躍,遠遠地將那匹黑靈兒駿馬,甩在了身後。
沈焰柳來到此處崗上,只見孫煌被懶腰斬斷的屍體,流出來的血漿冰冷的天氣中,已經凝結成了血冰子。
旁邊,便是欒敬付的斷頭……
而路旁的野地裏,殘葉敗葉之間,一具血絲漂浮的殘屍……
沈焰柳目色懊惱,他顯然來晚了。
他縱目望去,山野間,冷霧沉降,哪裏有一絲人影呢……
欒敬付一死,最主要的線索就斷了。
賢古縣境內既然有欒敬付和魏雨田兩個真氣境的強者,都是穢血教的教徒,由此可見,賢古縣內,穢血教的教徒紮根之深,勢力之大。
他原本還想,把這夥子人連根拔出,以建不世之功,但此時這山野的冷霧和血冰,已經斷了他這個念頭。
欒敬付這條線索斷了,沈焰柳雖然懊惱,但很快就接受了現實,他還是其他的線索可以挖,未必就不能有成果。
沈焰柳隨即,將欒敬付和孫煌的屍體,拴吊在了一匹馬的馬鞍兩側,然後自己騎上了另一匹馬,騎一匹牽一匹,向來路狂奔而去。
兩人的屍體都是證據,特別是欒敬付的屍體,有穢血神功的痕跡,穢血大案只要報上去,宗門一定會派特使親至,案情是大是小,就靠拿這些證物堆積出來的說辭了。
沈焰柳打馬進城時,天色已經大亮,街上的人羣熙攘,人們看着沈焰柳身後的那匹馬鞍上吊着的兩具殘屍,頓時都是滿臉的驚懼之色,在加上早晨已經在坊間傳開的魏雨田和欒敬付被抄家的事,一時間各種流言都開始發酵。
街市上有一個跨着菜籃子的婦人,大約四十歲,已經有些發福,她在豆腐攤前買豆腐,忽然便覺得周圍人們議論紛紛的,她扭頭一看,就看到沈焰柳打馬而過,人們紛紛避讓,她也立馬躲到了一邊。
她看見沈焰柳還不覺得如何,待看到沈焰柳手中牽那匹馬的馬鞍上吊着的殘屍,差點就吐了出來,她就欲跑開,豆腐也不準備買了,但她卻忽然駐足了,因爲她覺得那馬鞍這邊吊着的斷成兩半的屍體,好似有些眼熟。
她忍着懼怕和噁心,仔細看了看那人的樣貌,再看看他的衣服,不就是她家的鄰居孫煌鏢頭的屍體。
那婦人媽呀的叫了一聲,扭身往巷子裏跑去了……
沈焰柳打馬回了縣衙,將兩具殘屍,交給衙役收好。
這邊叫來了李重,詢問了一番,蘇堤和欒豹都已經關入了地牢,有專人看管。
其他人等,就在魏雨田和欒敬付的府邸內,各自關押了起來。
沈焰柳點了點頭,對李重的安排頗爲滿意。
“蘇堤和欒豹,我會親自審!其餘人等,你會同秦書辦,一起審!”
“是!”李重抱拳應道,回身走了出去。
沈焰柳此時,才取掉了自己的那副頗爲沉重得鐵手,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呷了口几案上,已經放冷的參茶,便快步走進了地牢,他還要好好地審審欒豹和蘇堤,說不定能挖出些東西來。
大約一個時辰後,沈焰柳臉色疲憊的走了回來,他的臉上和官袍上,都濺了不少血點子,他拿起几案上的茶盞,才發覺裏面已經喝乾了,但他也沒喊人上茶,一般早晨他很少這般早就到書房來,下人們也就沒有一早就給書房上茶的習慣。
沈焰柳不住地在几案前,踱着步,反覆思量着這宗大案。
欒豹那裏,沒有任何關於穢血教的消息,他甚至聽說他爹是穢血教徒時,破口大罵、矢口否認。
沈焰柳看的出來,欒豹情緒激憤,不是在演戲,他是真的痛恨穢血教,看來欒敬付一直保護着欒豹,不讓他接觸穢血教有關的事。
蘇堤那裏,也沒有挖掘出什麼來,魏雨田那個密室壇城,除了自己練功外,唯一去過的人,就只要欒敬付了。
沈焰柳明白這個案子的線索已經斷了,他很難再繼續挖下去了,欒敬付被殺,顯然是因爲穢血教的那些傢伙們發現他暴露了,才除了這個隱患。
“下手的速度,真是快啊!”
沈焰柳此時在琢磨的,不是這個案子怎麼收尾,他是在想,藉着這個案子怎麼把政績做大。要說他搗毀了一個分舵,顯然有些證據不足,但有魏雨田那個密室壇城在,再加上魏雨田和欒敬付兩個真氣境強者的屍體,說是搗毀了一個重要的據點,總還是順理成章的……
話說,段融這邊,午夜丑時,在魏雨田的神祕宅院,告別了沈焰柳後,便和蕭玉一起,回到了源順鏢局。
兩人剛走到鏢局門口,只見蕭宗庭一臉焦急地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
段融之前,因爲焦急尋找蕭玉,走得急,便把蕭宗庭扔在了地上,但他畢竟給蕭宗庭餵了沈平留下的那救命藥丸,蕭宗庭躺了會兒,竟然自己醒了,老頭一醒,便立馬想起女兒被擄的事,立刻便出了院落,要來街上去找找尋線索去,他原也認識一些扒手乞丐,說不定誰都有些消息呢……
“爹!”蕭宗庭剛出鏢局,蕭玉便在街對面看到了他,立馬顫聲叫道。
“玉兒!”蕭宗庭一見蕭玉活生生地站在街對面,渾身一顫,竟如同魂魄歸體一般,兩行濁淚便溢了出來。
第254章 太一生水
蕭宗庭與蕭玉,這般重聚,時間雖然不過一個多時辰,但卻如同歷經生死一般,兩人都禁不住眼淚直掉了。
“玉兒,是誰將你擄了?老子非活剮了他不可!”蕭宗庭怒道。
蕭玉擦了擦眼角的淚,道:“是魏雨田。是段融救了我。”蕭玉說着,含笑看了段融一眼。
一路上,段融已經將事情的大概,給蕭玉講了一遍。
段融笑道:“不用蕭老去活剮他,那魏雨田已經被沈焰柳給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