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故而,他立馬準備去素修醫館,把這顧素修請去李均家裏,給李均鍼灸一番,看能不能有些奇效。
王德安一路走,一路唸叨着諸天神佛保佑,讓李均快點醒來,那牽腸掛肚的樣子,簡直比對自己的親兒子還要掛懷。
王德安如此慌亂,都是出於對徐壽賢的恐懼。
這邊,王德安請了顧素修去了李均家裏鍼灸。
而文牘庫裏,段融、蕭玉、黃慶三人,足足查了一天的賬。
暮色降臨的時候,不獨黃慶頂不住,連段融和蕭玉,也都感到了一絲疲憊。
三人拖着疲累的身軀,各自散去。
第三日,亦是如此。
顧素修行針之後,李均還是兀自昏迷不醒,王德安的心情也越來越煩躁了。
文牘庫這邊已經無人過問,段融、蕭玉、黃慶三人,躲在小黑屋內,默默查賬。
徐壽賢已經將此事交給了王德安負責,他自然覺得不必再過問。而且他對於賬房的賬目,比王德安還有信心,因爲王德安心性務實,而徐壽賢卻有些眼高於頂,難免失於自傲。
王德安的心都在李均那邊,對文牘庫,也是不聞不問。
轉眼,已經是第五日過去,暮色再次降臨。
文牘庫內,南面靠牆的四個木架子,幾乎已經全部搬空。
而文牘庫逼仄狹窄的走廊,已經擺了滿地的一摞一摞的賬冊,看起來甚爲壯觀!
緊趕慢趕,終於在第五日結束,將臘月的賬目全部清算完了。
段融頓時長出了一口氣,蕭玉的眼中也流露出了濃重的疲憊之色,黃慶更是累得背靠着架子,癱坐在地上,不斷地喘氣、嚥着吐沫……
段融看着黃慶,道:“黃慶你辛苦了,你先回去吧。這收尾的工作,我來做就行了。這五日,辛苦你了。”
黃慶坐在那裏,抬起頭來,道:“都完了嗎?”
段融笑道:“都完了。”
黃慶掙扎着站了起來,他感覺自己骨頭快散架了,黃慶腳步踉蹌地走出了文牘庫,他現在只想好好地睡一覺……
段融見黃慶走了,纔看着蕭玉,道:“我有事交代你。還有,你把兩把鑰匙留給我。”
段融給蕭玉小聲嘀咕了一陣,蕭玉便掏出兩把鑰匙,塞進了段融手裏,便也出了文牘庫。
蕭玉走時,將文牘庫的門,給虛掩了。
段融看着黃昏燈光映照着的文牘庫,他忽然從懷裏,掏出一疊紙條出來,他將手中的紙條挨個夾在了每摞賬本的最上面的本賬冊裏。
這是,他昨夜整理出來的每項賬目的詳細驗算過程和浮差的額度,有了這些,再加上他分好的相關賬本,可以說,他查實的每條浮差,都鐵證如山!
段融每放一紙條,都看在看一下那賬本,生怕放錯了位置。
段融做好這一切,才提着燈盞,踩着一摞一摞賬本間的空隙,深一腳溡荒_地,走出了文牘庫。
段融在文牘庫門口,將手中的燈盞,吹滅了放在了那裏,然後才鎖了文牘庫的門,往外走去。
他走出後院賬房時,大廳還有幾個學徒賬房,掌起了燈,在忙碌着……
而現在其實已經很晚了,外面早已經夜色深沉……
段融走在黑魆魆的夜色中,心頭一片恬靜,他走出了鏢局,在街邊喫了晚飯後,便回了柳廬。
段融躺在牀榻上,挑燈看了會兒雜書,睡意上來,便擁毯而眠。
第二天,雞剛一叫,段融就從牀榻上跳了下來。
他在庭院內,洗了把臉,就匆匆出去了,天色剛矇矇亮時,段融就來到了後院賬房門前。
後院賬房大廳門上的大銅鎖沉甸甸地掛在那裏,段融拿出鑰匙,在一聲跳簧的脆響中,將大銅鎖打開。
段融單手提溜着銅鎖,推門而進,將銅鎖放在了門後的一張桌子上。
此時大廳內,黑沉沉的,段融目色閃動,搬了一張座椅走進了西邊的走廊,他將座椅放在了文牘庫的門口,點亮了昨晚走時,放在門邊的那盞燈,便翹起二郎腿,提燈坐在了那裏。
第224章 變故驟生
葉辰也是今年賬房裏新進來的學徒。
這個月主事的,把每日開門的活兒,交給了他,因此這一月,他都得早起一個時辰。
天剛矇矇亮,他就掙扎着爬了起來,睡眼惺忪地晃悠到了後院賬房的大門處。
葉辰半眯着眼,從口袋裏掏出了鑰匙,他剛欲開門,卻發現賬房大廳的門已經打開了。
葉辰的睡意立刻就去了一半,他跨入大廳,見鎖門的大銅鎖就放在門後的桌子上,大廳內黑魆魆的,但從西邊的走廊內,卻射過來一道昏黃斑駁的光。
葉辰斜着走了幾步,站在大廳西側,望向走廊內,只見一個人影,正翹着二郎腿,坐在文牘庫門口的一張座椅上,他身側的燈盞發出黃亮的光,正照在他的臉上。
葉辰一下就認出來了,那人就是這幾日在賬房查賬的段融。
葉辰道:“段融鏢師,今兒這麼早啊!”
段融搖晃着二郎腿,笑着應道:“不早不行啊。”
葉辰也不知段融說的什麼意思,笑了一下就走開了,不過他剛在大廳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就忽然想到段融他們查賬,好像昨天就是最後一天了,今日他怎麼還這麼早就到文牘庫那了?
葉辰心頭疑惑,不過他自己手裏也一攤子雜事,很快就把這事忘掉了。
天色慢慢大亮了,陸陸續續有不少人打着哈欠走進了後院賬房的大廳。
這些個學徒賬房天天對着繁雜的賬目,還要被一些的奸猾成性的老賬房,塞進手裏一堆雜活瑣事,一個個都被折磨的兩眼無神,特別是早晨剛進後院賬房大廳時,俱都是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王德安已經算是來的比較晚的了。
他這幾天都沒睡好,臥蠶一般的眼袋虛腫着,精神頭看起來很不好。
四五天過去了,李均竟一直昏迷着。
昨天散班他還過去李均家看了看,症狀竟還跟第一天一樣,只是昏迷不醒。
李均的老父已經徹底慌了神,賢古城裏,凡是叫的上名號的醫師,都請過來看了,竟無一能斷出症狀。
昨日傍晚,他的老父親竟是請了幾個神婆,在家裏布壇做起了法事,說是李均撞邪了,身上有不乾淨的東西,請大仙兒來驅驅……
王德安散班過去時,只見幾個裝着奇裝異服,臉上塗抹着油彩,手裏拿着鈴鐺、焚香的神婆,正圍着李均,一邊唸咒,一邊跳着詭異的舞……
王德安看得直搖頭,匆匆就退了出來。
王德安跨入大廳,才忽然鬼使神差地一晃神,他想起來,昨日就是查賬的最後一天,今日段融蕭玉他們就該向掌櫃的彙報查賬結果了。
徐總賬房已經將配合查賬的事,交給他了,照理他該去看一下,碰下頭。
“也不知道段融他們來了嗎?”王德安腳步一拐,就準備向西邊的文牘庫走去。
他剛走到走廊口,便看到坐在文牘庫門口的段融,王德安微微一愣,走了過去,道:“段融鏢師,這幾日的賬,查得如何啊?”
王德安問着,目光瞟過段融的臉,掃過了他身後的房門,房門上還掛着鎖,而段融竟坐在一張挺大的太師椅上,那架勢似乎是堵在門口。
王德安的眼皮跳了跳,忽然笑道:“段融鏢師,是忘了帶鑰匙了吧?都這個時辰了,蕭姑娘也該來了?”
王德安還記得他交給他們鑰匙的時候,是蕭玉接了。
段融道:“蕭玉她暫時不來。”
“暫時不來?”王德安顯然不太明白段融話裏的意思。
段融道:“她等會兒跟掌櫃的一起過來。”
“跟掌櫃的一起過來?”王德安目色微動。
段融昨晚就交待了蕭玉,讓她早上趕早去請阮鳳山過來。
王德安思慮着段融話中的意思,笑道:“徐總賬房那裏,還有一把文牘庫的鑰匙,我這就過去拿來,開了門,段鏢師也好進去,不用坐守在這門口了。”
段融瞥了一眼王德安,斷然道:“不用了!今日這文牘庫,掌櫃的來之前,誰也不能進!”
王德安的臉色陡然一變,他就是再遲鈍,也能從段融的話中聽出某種危險的信號。
王德安並沒有再跟段融糾纏下去,而是直接轉身走了。
畢竟他們賬房可都是不習武的,段融只要坐在那,他們整個後院賬房,誰能進得去呢?
王德安立馬就衝到了東甲房,徐壽賢的房間門前,但他發現房門還上着鎖,顯然徐壽賢還未過來,王德安心頭頓時有些焦急,他急匆匆地衝出了東邊的走廊,卻剛好看到了徐壽賢從大廳門口走了進來。
徐壽賢一邊搖着蒲扇一邊緩步走着,很是悠閒。徐壽賢今年入冬以來,一直在喫一味補藥,這補藥效果甚好,唯一的後遺症就是常常讓他感到有些燥熱。故而,他的蒲扇一直不離手。
王德安一見徐壽賢,立馬奔了過來,直接站在大廳門口,就小聲將段融堵在文牘庫門口的事說了一遍。
徐壽賢聞言,立時大怒,急步走進了西邊的走廊,看着好整以暇地坐在那裏的段融,道:“段融鏢師,這文牘庫是我賬房的重地,裏面到底出了何事?你堵在這裏,不讓人進!”
段融道:“文牘庫安然無事!”
“無事爲何不讓進?你來此查賬,我們以禮相待,但不是讓你在這撒野的!”徐壽賢顯然盛怒。
段融道:“徐總賬房你說過,掌櫃的讓你們充分配合我。我現在要求你們配合我的就是,今日掌櫃的來之前,文牘庫誰也不能進!”
“你……”徐壽賢一時氣結,他沒想到段融竟將他轉述的阮鳳山的話,搬了出來。他要再說什麼,立時就讓自己陷入了自相矛盾的境地。
徐壽賢原本以爲,段融不過是個未見過世面的窮苦出身的少年,不過是有些練武的天賦罷了,以他總賬房的身份,發起怒氣,定能鎮住段融,但段融顯然不爲所動。
徐壽賢站在那裏,盯視了段融良久,段融顯然沒有讓步的意思。
徐壽賢隨即和王德安離開,此時大廳內的那些學徒賬房都知道了段融堵門的事,在那竊竊私語,但此時徐壽賢根本沒有心情搭理他們。
徐壽賢站在大廳內,目色掃過,扭頭看着王德安,道:“黃慶呢?”
王德安目色一掃,也發現黃慶沒在大廳內,便道:“可能還沒來。”
“去把他找過來。”徐壽賢,冷道。
王德安武立馬轉身,奔出了大廳。
徐壽賢目色隱怒地看向王德安的背影,他把段融他們查賬的事交給了王德安負責,變故驟生,而王德安到此時方知,顯然是失察。
徐壽賢目光一轉,看向了西邊走廊那裏。
現在關鍵是要弄清楚,文牘庫內到底發生了什麼,除了段融、蕭玉外,黃慶也是在場的人。
第225章 賢古分舵
李均的老父,看着躺在牀榻上,已經接連昏迷多日的李均,不由地濁淚漣漣。
能請的醫師都請了,神婆也做過法事了,但李均還是昏迷不醒。
李均的老父端起一碗清粥,用勺子舀了半勺,送進了李均的嘴裏。
“均兒,你這是怎麼了?你別嚇老父了!你醒醒啊……”
李均的老父看着李均嘴角溢出的清粥,再也把持不住,一時悲痛大哭。
就在這時,李均的手指忽然動了下,接着他的的眼珠子如同睡着做夢一般,在耷拉着的眼皮下滾動着。
李均的老父看到李均的眼珠子在動,一時驚喜,繼續喊道:“均兒,回來!均兒,爹爹在這兒呢!均兒……”
他喊了幾聲,只見李均竟真的睜開了眼來。
李均的老父陡然大喜,叫道:“均兒,我的均兒。還是大仙兒靈驗,昨晚做得法事,你今天就醒了。”
李均卻跟沒聽見似的,愣愣地看着他的父親,他的腦袋此時一片空白,數息後,記憶纔回到了他的腦子裏。
李均陡然便神色一變,看着他的老父,問道:“父親,今日臘月幾了?”
李均的老父怔了一下,見李均已經知道問日子,頓時滿心歡喜地道:“均兒,今是臘月十八。你已經昏迷了快五日了。”
“臘月十八?”李均的臉上似乎湧現處了緊張痛苦的神情,掙扎着就要起來。
他的老父立馬就扶住了他。“均兒,你莫急啊。”
李均卻一把推開他的老父,下牀,就要向外奔出去。
可他臥牀五日,肌肉已經有些發僵,沒跑幾步,便忽然倒地,李均竟掙扎着起來,再次向外跑去。
他的老父急得在後面大喊,但眼見李均越跑越遠……
黃慶現在還住在中院的宿舍院裏,就是原本段融住的那間房的隔壁。
第五日查賬,是查賬數日來,勞作強度最大的一日,昨晚黃慶回來,感覺周身的骨頭都散了,他倒在牀上就睡死了過去,直到此時,外面日頭已經出來,他還未醒……
就在這時,宿舍房門外,響起了咚咚咚的打門聲。
“黃慶!黃慶!”隨着打門聲,同時響起的,還有王德安焦急的呼喊。
黃慶終於被吵醒,他掙扎着想起身,但一動,便感覺兩個小腿肚子,一陣痠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