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128章

作者:歪歪小虫

  段融望着門外,王德安遠去的背影,目色無動。

  他方纔灑在李均臉上的一點毒粉,是一種迷藥。這迷藥不會害人性命,但一旦被迷倒,一般的醫師絕對無法喚醒,只能等藥效過勁……

  這畢竟是惡醫沈平配製的迷藥,豈是那麼容易解的?

  而且段融拿捏着分量,他可以確定,李均這五日內,絕對不會醒來。

  徐壽賢緩步走到段融、蕭玉身前,道:“讓了兩位受驚了!李均這孩子,身體自來不是很好。文牘庫又滯悶,想是悶住他。”

  “我看這樣吧。我再給兩位派個助手,接替李均。雖說出了點變故,但也不能耽誤兩位查賬。”

  蕭玉聞言,剛想說話,畢竟李均是她的助手。

  但段融卻忽然,道:“也不必麻煩了。有黃慶在就行。而且我看大家都挺忙的。”

  蕭玉見段融如此說,眼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卻也沒有去反駁他。

  徐壽賢道:“段鏢師不用客氣。掌櫃的交代過了,讓賬房這邊充分配合你們。現在你們查賬的事,就是賬房就重要的事,其他的活兒,都可以往後稍一稍。”

  段融笑道:“在晚輩看來,這查賬乃是調理陰陽、和光同塵的事。而且說不定李均先生,下午就能好了,這人換來換去的,反而不好!”

  徐壽賢聽到段融說和光同塵,頓時臉上笑出了花來,看着段融感覺越發順眼起來,心內暗歎:這小子的覺悟,倒是比蕭宗庭那個老頑固不同。要是蕭宗庭也能這般想,許多事情,做起來就簡單地多了。

  徐壽賢笑道:“段鏢師,少年才俊,果然見識卓絕。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勉強。你們查賬過程中,但有什麼困難,只管去找王德安,他若是解決不了,就直接來找我。”

  “那就多謝徐總賬房了。”段融抱拳一禮,便扭頭往文牘庫走去。

  蕭玉和黃慶也跟着轉身去了。

  黃慶剛一轉身,徐壽賢就道:“黃慶你過來,我問你幾句話。”

  黃慶頓時腳步一住,又轉身走回了走廊口處。

  段融和蕭玉走到了文牘庫門口,蕭玉問道:“你方纔說那話是什麼意思?”

  段融站在門口,瞟了一眼走廊口處的徐壽賢和黃慶,沒有回答蕭玉,兀自抬腳跨入了文牘庫。

  蕭玉目色一動,追了進去。

  走廊口處。

  徐壽賢看着黃慶,問道:“李均是怎麼回事?怎麼就昏迷了過去?”

  黃慶站在徐壽賢面前,明顯有些緊張拘謹,道:“本來還好好的……就是……忽然就暈倒了……”

  “忽然暈倒了?”

  “嗯。”

  徐壽賢聞言沉吟了一番,道:“你覺得李均今天有啥反常嗎?”

  “沒啥反常。”黃慶道:“就是中午應該是喝了不少酒,下午來遲了會兒,而且醉醺醺的。”

  徐壽賢聞言,臉色一變。

  黃慶見徐壽賢臉色一變,深恐自己說錯了話。

  “你去吧。”徐壽賢道。

  黃慶聞言,如蒙大赦,轉身向文牘庫而去。

  徐壽賢自始至終,對查賬的事,一個字都沒問。因爲,在他看來,這件事,壓根就不用問。他對賬房的賬很有信心,他根本就不相信段融和蕭玉,能查出啥來。

  相比與查賬的事,他反而更有些擔心李均的身體。

  李均這個算籌天下,就相當於他手中最鋒利的刀!這刀他用得正順手呢,可不能折了啊!

第220章 驚天大浪

  段融和蕭玉,一前一後,跨入文牘庫內。

  蕭玉看着段融的背影,道:“徐壽賢要給我派個助手,你爲啥攔着不讓派?你自己有助手,就把我的事涼一邊了?”

  段融扭過頭來,看定蕭玉,略一遲疑,回身走了幾步,湊到蕭玉身前,壓低音聲,沉聲道:“多個人,就會多雙眼睛。”

  蕭玉心頭一動,她看着段融鄭重警惕的臉色,目中露出了思索之色,段融顯然話裏有話,言有所指。

  段融站在那裏,蕭玉身上散發出來的胭脂味,躥入他的鼻腔,撩撥着他的心絃,段融摸了摸鼻子,轉身往文牘庫角落處的几案走去。

  但是蕭玉還是想不明白段融的意思,他們本就是裝模作樣的查賬,還怕別人看嗎?

  蕭玉還想再問問段融,但就在這時,她聽到了走廊傳來的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顯然是黃慶回來了,蕭玉便壓下了心頭的疑慮,徑直走了過去,沉默坐在了几案前。

  段融坐在几案前,再次看向那條他已經查完的條目。

  一條三千多兩的賬目,其中就有五百多兩,是被侵吞了。

  那麼一個月的賬目中,又有多少呢?一年呢?而且,這事是從哪一年開始的?二年,三年還是五年?

  這以套賬結構的賬目迷宮,遮掩侵吞的賬房醜聞,如果掀了出來,無疑是驚天大浪!

  段融進入這後院賬房內,原本就沒打算真的查賬,就像他方纔和徐壽賢說的,和光同塵,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纔是共事之道。這原是他的真實想法。

  如果他真想查賬,隨便在這後院賬房內,吞噬幾個器靈,也很隨意就能具備了一個多年經驗的老賬房的能力。

  但他壓根就沒想真查賬,因爲從蕭宗庭年中盤庫的教訓來看,這徐壽賢顯然是個睚眥必報的小心眼,他要是真查出一些問題,徐壽賢日後指不定怎麼對他見縫下蛆呢?

  但是,現在,事情已經完全不同了!

  這不是年中盤庫的那些小問題,這是死穴,是阮鳳山的逆鱗!

  段融幾乎可以確定,這事一旦掀出來,徐壽賢是會死的!

  而一個死人,又如何對他見縫下蛆呢?

  而且徐壽賢不光是跟他過不去,他更是跟蕭宗庭過不去,除掉此人,蕭老以後在源順鏢局內,也能更遊刃有餘些。

  段融坐在几案前,目色閃爍,數個念頭滾過後,他已經決定要將此事掀將出來!

  不過,他要確保,在這場驚天大浪裏,自己能安身而退!

  現在的局面,無疑對他很有利!

  沒有人覺得他們在認真查賬,更沒人相信他能看懂那套娃一般的套賬迷宮!

  段融決定他要利用剩餘的四天半的時間,先將臘月,這一個月的賬目,給徹查出來!

  因爲,臘月是鏢局生意的淡季,這月的賬目也是相對最少的。

  但,它畢竟是一個整月,根據這一個月的賬目浮差,基本就能大概推出全年的狀況了。

  那樣的話,有了臘月整月的數據,當場就能按死徐壽賢,免得夜長夢多,再生出變故!

  段融思慮停當,便一把手中的臘月彙總賬目,嘩啦一聲翻到了第一頁,他決定從頭查起。

  段融拿着賬目,指着第一頁的第一項條目,看着黃慶,道:“黃慶兄弟,勞你把這一項的相關賬冊找出來。”

  黃慶看了一眼那條目,便起身走了架子旁,翻找了起來。

  黃慶剛走,段融便看着蕭玉,道:“你也去幫幫他吧!他一個人找,太慢了些。”

  蕭玉眼神疑惑地看着段融。“剛在走廊那攔着不讓給我助手!這會兒又開始給我指派活兒了!你想幹嘛?”

  面對蕭玉的詰問,段融只能無奈地笑了笑,道:“你坐在那翻賬本,不是也越翻越煩嘛?”

  蕭玉給段融說得一滯,她的確早已經不耐煩了。

  “在架子上找賬本,你起碼有事可做?就當打發時間嘍!”段融苦口婆心地勸道。

  他見蕭玉還坐在那遲疑,便央求道:“就當是在幫我忙……行不?”

  “好了!”蕭玉實在有些經不住段融的軟磨硬泡,便站起身來,跟黃慶一起,在架子上找起了賬本。

  蕭玉最初還不是很熟悉,但在黃慶的提醒指導下,她很快也就掌握了這賬冊擺放的規律。

  但是兩人一起找賬本,還是有些趕不上段融的進度,段融不時會催促他們兩聲,搞得蕭玉很是惱怒,她站在架子前,一雙美目瞪視着坐在几案前的段融。“催什麼催?不是正在找嗎?”

  臘月的第一條賬目的最終簽字審覈人是朱士成。

  蕭玉拿了幾本相關的賬本,氣呼呼地拍在了段融身前的几案上,段融此時專注着賬目,壓根沒注意到蕭玉的情緒。

  他拿過那幾本賬目,快速地翻看着,將幾本賬冊都攤開在自己的面前。

  蕭玉原本很是氣惱,但她此時看着段融認真專注、目光湛然的樣子,忽然一陣晃神,她又想起了段融在文牘庫門口處,跟她說的那句話,多個人就多雙眼睛。

  蕭玉心頭陡然一亮,怔怔地看着埋頭翻賬的段融,不知爲何,她忽然覺得段融是能看懂賬本。因爲她幾乎可以確定,段融現在的樣子,絕不是裝的。

  一旦想到此處,蕭玉心頭原本的那股子氣惱,頓時便煙消雲散了……

  就在這時,段融忽然拿起其中的一個賬本,指着其中的一項條目,看着蕭玉,道:“把這一條的賬本也找出來。”

  段融沉浸在賬目迷宮中,說話的語氣中有一股下意識的斬釘截鐵的命令意味。

  要是蕭玉還處在方纔那種氣惱的情緒中,此時一定會發火,但是此時,蕭玉看了那條目一眼,便一言不發,往架子上找賬本去了。

  段融讓蕭玉找得,已經是這項條目,套賬的第二層了。

  大約將近半個時辰後,段融的几案前,翻開的賬本,已經足足有三十多本。

  而直到此時,這項嵌套三層的條目,段融才終於將其徹底查清楚了。

  這項朱士成簽字確認的條目,一共是二千四多百兩銀子,清查後的浮差是四百二十多兩。

  侵吞的銀錢比例,跟之前徐壽賢簽字確認的那一條,幾乎是一樣。

  段融目色閃爍,他相信這絕不是巧合。

第221章 秋水文章不染塵

  段融忽然將面前翻開的賬本,翻看的頁面都折角合上,然後按照嵌套的次序分成三摞。

  段融將這三摞賬本,放在了牆邊的地板上。

  黃慶看着段融的動作,眼中閃過疑惑,道:“看過的賬本,不放回架子上嗎?”

  段融回頭笑道:“等全部查完了,最後在一起往回放吧。”

  黃慶看着憨厚笑着的段融,點了點頭,他覺得段融說的也有道理。

  而且段融察看了三十多本賬冊,但既沒見他摘錄條目,也沒見他用算盤驗算。

  要說他沒在查賬吧,他看了三十多本賬冊。要說他在查賬吧,他也只是翻翻就合上了。

  黃慶雖然心頭疑惑,但他自來信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而且段融和蕭玉是掌櫃的親點的來賬房查賬的人,他只是個學徒賬房而已,王德安安排他來,是給段融做助手的。只要段融交代他的事,他做好就行了,其他的事,跟他無關!

  段融想怎麼查賬,那是他的事!

  第一項條目查完,段融立馬就開始着手第二項條目了,這第二項條目是徐福賢,最終簽字確認的。

  段融看着這個名字,微微一怔。

  “徐福賢……徐壽賢……?”

  他可不認爲是徐壽賢把自己的名字給寫錯了,因爲兩人筆跡完全不同,一個清瘦,一個渾厚。

  段融忽然心頭一動,他想起幾個月前,自己到東耳房那邊找徐壽賢領銀子,他站在走廊敲門時,有一個人從走廊最裏面的東丁房內走了出來。

  段融當時就覺得那人的相貌,似乎和徐壽賢有些相像。

  此時,在看着這兩個名字,段融幾乎可以確定,那人和徐壽賢是親兄弟。

  不過,這徐福賢,既是總賬房徐壽賢的親兄弟,而且又是東丁房的主事,但似乎並不是徐壽賢的心腹。

  段融帶着疑情,開始着手查起了第二項的條目。

  這一查,段融不由大爲喫驚。這一項的賬目,並未用之前的那種嵌套式的繁複結構,而是十分清爽,僅僅對應着八本賬本。

  而且賬目嚴絲密縫,沒有浮差,連文錢數都對得上。

  段融的目色中閃過濃重的疑惑。“這是怎麼回事?徐壽賢自己撈錢,卻不帶自己的親兄弟玩嗎?”

  段融隨即否定了這個想法。徐福賢的賬,做得太清爽嚴謹了,可謂秋水文章不染塵,連一文錢的浮差都沒有。這也許反應着他的某種性格。

  段融想了想,把這幾本賬冊直接放在了案頭,便繼續下一項條目了。

  因爲,段融查的都是臘月的賬,所以要的賬本都集中在最後那幾個架子上。

  蕭玉和黃慶,找了幾次後,對那幾個架子就很是熟悉了,找賬本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而段融對於嵌套的結構,也越來越熟悉,兩方配合,查賬的速度就快了起來。

  而這邊,王德安帶人揹着李均到了最近的一家醫館內。

  那醫館內坐缘尼t師,是一個瘦削的中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