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捕梦者
“德陽先生一心避世治學,鹿鳴書院已是淮州之最。”
那矮胖老者冷哼一聲,說道:
“避世避世,避個鳥世!這孩子還是死心眼,不入世,怎知禮?不知禮,怎治世?”
丁有德一邊擦汗,一邊點頭哈腰:
“師祖所言極是,極是!”
看到這從來都是油滑得像個泥鰍一樣的縣令丁有德突然對這老者如此畢恭畢敬,在場的一泄賳T不由全都譁然。
“這位老……老前輩,到底是何人?我記得丁縣令是大儒德陽先生的門生,德陽先生號稱門生遍淮州,那老前輩怎得稱呼德陽先生是什麼……德陽小孫?”
“知禮,知禮!你們還沒聽明白?這是德陽先生的師祖,茂舒公!太史茂舒!”
“真的是茂舒公!?經學大家?注禮經的那位!?”
“我等只要治過經的,都算是茂舒公門生!”
弄明白了眼前這老者的身份,看臺上的一泄倮舸藭r紛紛下場,朝着那老者行禮作揖。
眼前這位老者名太史茂舒,禮經注者!
所謂六經,是所有官吏都要通學的學問,也是做官的基礎。
可以說,這天下儒生,都算是這位茂舒公的門生。
這是真正的天下大儒,門生故舊遍佈大齊乃至其他幾國,跺跺腳都能讓朝堂震盪的人物!
他說敢罵京都宣政總制院的院正於玉川,那是真敢罵。
他說敢打京都不染寺的主持光照僧人,那是真敢打!
聽到對方的身份,一旁的乾德上師臉都綠了。
這柳雲鶴怎地把這一尊大神給招來了!?
這老頭兒他是真的不敢惹,惹了的話,不用對方動手,這天下儒生都能把他給罵死。
一旁的穆遠大薩滿此時不由暗自慶幸,看到柳雲鶴出現之後,他立刻退出了爭端,現在看來是極爲明智的選擇。
否則若是讓太史茂舒給盯上,定然和乾德上師一樣被打得吐血,而且此時連屁都不敢放。
柳雲鶴此時連忙向李炎三人介紹道:
“還不快來拜見茂舒公和明仁先生!”
周圍腥舜藭r不由再次震驚,那跟隨太史茂舒而來的乾瘦中年儒士同樣不凡,也是天下有名的大儒,叫王明仁,雖然不如太史茂舒地位高,其所獨創的“心學”,已經聞名天下。
李炎和崇雲、敖勒三人立刻上前,齊齊作揖道:
“拜見茂舒公,拜見明仁先生!”
太史茂舒看着眼前三人,臉上終於現出笑容,說道:
“叫師祖!”
隨後看向李炎說道:
“你就是李炎?那一首絕世名篇行路難,就是出自你手?”
李炎連忙點頭道:
“回師祖,是我所作。”
聽到這肯定的答覆,太史茂舒狂笑道:
“哈哈哈,好!老夫當時還想着將你收入門下,卻沒想到本就是自己門下,妙哉,妙哉!剛開始老夫還有些不信,雲鶴這等蠢物,怎會有如此高徒?萬沒想到,竟是真的!哈哈哈哈,正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聽到自家老師罵自己,柳雲鶴的臉上不由現出一絲苦笑,畢竟是在他的三個學生面前,自家老師也實在太不留面子。
不過他卻不敢反駁半句,知道敢多說一句,戒尺就來了。
“好好好,好一個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當浮一大白,說起來,老夫最喜歡的,反而是那句‘閒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道盡抱負,道盡辛酸啊……”
太史茂舒此時越看李炎越是順眼,旁若無人的點評起那首《行路難》來。
在場腥耍乔律蠋熀湍逻h大薩滿,此時全都呆立當場,不知該如何是好,就連遠處命宮和太一宮的腥耍藭r也都是面面相覷。
“說起來,那句‘我勸天公重抖敚痪幸桓窠等瞬拧彩菢O好的,綿裏藏針,忍辱負重,細品更見鋒芒,那苟退之不要臉,還想收你做學生吶。”太史茂舒此時笑眯眯繼續說道,隨後猛地轉頭朝着柳雲鶴看去,說道:
“雲鶴,說起來,爲師也該爲你尋一小師弟……”
柳雲鶴不由大驚失色,說道:
“老師萬萬不可,這萬萬不可……”
那不就差輩兒了嗎!?本來是我的學生,這轉眼間要做師弟了!?說出去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就在這時,只聽一旁的蕭楚才笑眯眯地作揖道:
“恭喜茂舒公得此良才,沒想到這位李炎李大人卻是個詩詞大才,新進聞名天下詩壇的那兩首詩,原來是出自李大人之手……”
說着,他話鋒一轉,朗聲道:
“只是這位李炎李大人平日卻是有些放浪形骸,我宣政院滅祟緹騎近幾日巡查街裏,每日都見李大人出入城中的幾家青樓妓院,嘖嘖,令人咋舌,茂舒公可知?”
這太史茂舒本身就是治的禮經,極爲知禮,若是讓他知道這李炎每日嫖娼,定然會將他逐出牆門!
可笑這柳雲鶴還以爲搬來了救兵,只要利用得當,反而會成爲他的負累。
果然,太史茂舒聽了蕭楚才的話,立刻雙目一瞪,眉毛一豎,看向李炎,厲聲道:
“你日日入青樓妓院!?”
第106章 饞煞我也
太史茂舒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目光如同兩柄利劍想要將李炎刺穿。
崇雲和敖勒的心不由全都提了起來。
這幾日他們都忙於敖勒的道心問題,並沒有跟李炎在一起,卻不知道李炎竟然每天逛青樓妓院!敖勒不由心中自責,若是他能跟在李炎身邊,或許能攔住他做如此荒唐事。
那蕭楚才實在無恥,眼見無計可施,竟然用私德來攻擊李炎。
在場的乾德上師、穆遠大薩滿等人,此時則是抱着看笑話的心態,等着看李炎被責罰。
腥硕贾肋@太史茂舒是以注禮經而成爲當代大儒的,這李炎如此叛道離經放浪形骸,顯然會受到重罰,那柳雲鶴管教不嚴,同樣也會受到影響!
果然,那王明仁和柳雲鶴此時也是微皺眉頭,一起看着李炎,似乎有些緊張。
心款ヮブ拢鸵娎钛坠恍Γf道:
“茂舒公此言差矣,晚輩也不算日日都去,畢竟有時還要留宿。”
此言一出,在場腥瞬挥扇即篌@失色,特別是崇雲和敖勒二人,連忙拼命拽着李炎的衣服讓他慎言。
那蕭楚才和乾德上師等人此時則是現出幸災樂禍的神情,這李炎如此狂妄,簡直就是在挑戰那太史茂舒的底線!
不等腥朔磻^來,李炎上前一步,朗聲吟道:
“落魄江湖載酒行,楚腰纖細掌中輕。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
四句詩一出,在場腥怂查g愣住,很多在場的官吏文人都是愕然,只感覺這首詩狂放不羈之中,滿是風流神韻,如同一縷春風,瞬間掃過這冬日的街道,令人彷彿嗅到了那溫香軟玉一般!
太史茂舒臉上嚴厲的表情驟然崩解,大笑道:
“好!好!好!那楚地的女子,確是腰肢纖細,你怎知老夫年輕時曾在揚州求學?那揚州煙花之地,實是個好地方!我輩治學,不逛窯子,怎顯風流?逛的好,逛的妙!就是要大逛特逛!”
身後的王明仁和柳雲鶴此時也現出輕鬆之色,面帶笑容。
太史茂舒雖然注禮經,卻反而看透了禮的本質,是個極爲不拘禮法、放浪形骸之人,講求的就是一個率真天然,剛纔他們之所以緊張,卻是怕李炎或是支支吾吾否認,或是顯得像個登徒子沉迷酒色,應對不當,容易落入下乘。
卻沒想到李炎這一首詩如此出彩,將那青樓事提到了如此高度!
李炎哈哈一笑,說道:
“此詩題爲‘遣懷——贈茂舒公’,晚輩正是要贈與茂舒公!”
他去青樓妓院雖然是爲了收集奢靡之氣,但這事兒自然不能告訴他人,所以逛青樓妓院的事情無可抵賴,反而不如灑脫一些,哪怕對方真有什麼不悅的地方,他也無所謂,畢竟自己又不是修儒道的。
想要得到他的老頭兒很多,多這一個老頭兒不多,少這一個老頭兒不少。
卻沒想到歪打正着,這太史茂舒並不是一個刻板之人,反而對此事大加讚賞,那反而不如順手推舟把這首詩送給這有趣老頭兒了。
果然,太史茂舒大喜,大笑道:
“好!此詩足以傳世,老夫也能隨之留名了,善,大善!不愧是老夫的弟……”
一旁的柳雲鶴連忙瘋狂咳嗽,說道:
“老師!”
太史茂舒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又笑着對李炎道:
“不愧是老夫的徒孫!比你那師父要成器得多!”
此時這老頭兒圍着李炎手舞足蹈,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令在場腥巳笺等弧�
原本以爲李炎日日出入青樓妓院會被責罰,這怎麼還表揚上了?
蕭楚才冷哼一聲,說道:
“本以爲茂舒公作爲禮學大家,注禮經而教天下,現在看來,卻是寬於律己,嚴於律人,自己並不守禮!竟然如此放縱門下弟子,讓天下人做何觀?”
聽到這話,太史茂舒面色一沉,轉頭看向蕭楚才,怒斥道:
“小兒輩安敢放言!放你媽的屁!你懂個屁的禮!禮者,義之所至也!這天下大義,纔是大禮,知小禮而無大義,纔是無禮!李炎守護數萬黎民性命,已是禮之大者,放浪形骸風流倜儻,乃是棄俗禮而得上禮。不學無術的東西,也在乃祖面前狂吠弄斧!”
李炎喝彩道:
“好!茂舒公高見,當浮一大白!”
這幾句話一出,在場的一泄賳T儒生乃至很多百姓都是微微頷首,一副受教的模樣。
茂舒公是禮經注者,擁有禮的最終解釋權,更何況這番話微言大義,令人信服,很多人對禮學的刻板印象,此時也驟然改觀。
蕭楚才被罵得啞口無言,面色陰沉,氣得發抖,卻無從發作,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走!”
帶着宣政院腥宿D身而去。
這太史茂舒的地位超然,打又打不過,說也說不過,再待下去只能丟人現眼了。
眼看蕭楚才已經帶人灰溜溜的跑了,乾德上師和那穆遠大薩滿哪怕心有不甘,此時也只能嚥下這口氣,回到遊神隊伍之中,這五神節的遊神畢竟還在繼續。
一旁的縣令丁有德連忙邀請太史茂舒上臺官吏,一泄賳T此時也都是畢恭畢敬,生怕哪裏做得不對了,被這位大儒罵娘。
太史茂舒也不謙讓,帶着李炎一屁股坐在主位之上,擺明了是來給柳雲鶴撐場子的。
只是從頭到尾,他都沒正眼瞧那遊神隊伍,而是滿面笑容地和李炎聊着那三首詩。
特別是那首《遣懷——贈茂舒公》,光是這詩名就讓他老臉都要笑爛了,一直誇讚這首詩起碼也是傳世名篇,能得詩鐘三響,一定要到那書山學海之中去唸一念,饞饞那些老傢伙。
等到五大神廟的遊神隊伍全都過去了,接下來就是各廟的賜福法會,會對一邪傩招判當街賜福,這清河縣的官員們也會共同參與賜福,承接神恩,主打一個與民同樂。
司天監腥水敿雌鹕恚炊疾豢茨琴n福法會一眼,返回了司天監衙門。
進了衙門之後,李炎和崇雲敖勒三人連忙再次行禮,對柳雲鶴三人道一聲辛苦。
太史茂舒此時一掃之前的狂放模樣,神色肅然,來到敖勒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靈臺,皺眉道:
“這孩子道心蒙塵,似是修行之路已斷,卻又未損生機,那萬靈主的牽連還在,不同於老夫之前遇到過的那些情況,甚至比雲鶴的道傷還要詭異,真是奇怪也哉……”
王明仁伸出一根手指,在敖勒眉心一點,緩緩說道:
“心思雜亂,心緒難寧,倒像是受了祟力侵染,但明明沒有絲毫祟力在身……”
柳雲鶴此時同樣神色肅然,說道:
“老師,明仁先生,實在無法麼?”
他這次急匆匆帶着太史茂舒和王明仁一同而來,除了想讓兩位見見李炎,另一個主要目的,就是爲敖勒治療道傷。
他自己就深受道傷之苦,自然明白其中厲害。
拖得久了,敖勒這一身修爲就徹底廢了。
最關鍵的是整個人的心智都會受到影響,渾渾噩噩都算是好的,說不定就要瘋魔。
敖勒緩緩搖頭道:
下一篇:一夕千悟,从杂役弟子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