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9章

作者:刀慢

  他便起身,燒火煮了些飯菜,飽餐一頓後,躺上牀去,呼呼大睡。

  值得一提的是,那森羅臉譜果然神妙異常,哪怕是覆於皮膚之下,餘琛喫飯喝水時,也未曾感受到任何一絲阻礙。

第10章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翌日,清晨時分,風大雪急。

  送走了趙老先生的餘琛起牀,燒火做飯填了五臟廟。

  望窗外風雪交加,屋裏也是寒意陣陣。

  不過餘琛已入先天,這點兒嚴寒於他而言算不得什麼,不必再像往年一般,只有躲進被窩裏方纔能感到絲絲暖意。

  但凡事皆有好壞兩面。

  先天之體雖好處無窮,但也有一些壞處。

  比如……食量。

  看着桌上一乾二淨的泛黃瓷碗,餘琛面露無奈。

  自從先天以後,他的食量與日俱增。

  僅是兩頓,就喫完了以往三四天的米飯,更是需要肉食來補充營養。

  他算了一算,往日能夠他過活一個月的銀錢,如今怕是隻夠五六天了。

  如此這般下去,這些年積攢的錢財怕是也撐不了多久。

  思索之間,他看向內景中的度人經卷。

  心想是否可以想點掙錢的法子?

  不說大富大貴,但至少要喫飽喝足夠纔是。

  而正當這時,異常敏銳的聽力,讓餘琛聽聞在那風雪之中,遠遠傳來陣陣哀樂之聲。

  他放下思緒,推門一看。

  就見風雪之中,一行送葬隊伍上山而來。

  和以往的送葬沒什麼分別。

  道士開路,大漢抬棺,子嗣後人披麻戴孝。

  只是那捧着遺像的年輕女子,讓餘琛多看了兩眼。

  ——這女子他有些印象,乃是遊方北街集市上一老字號豆腐鋪的攤販,餘琛以前時常光顧,那女子也知曉他悽苦身世,經常給餘琛抹去零頭,算得上人美心善了。

  但此時此刻,女子哪怕看見了這少年看墳人,也無心搭話,只是捧着遺像,面色悲慼。

  清風陵上,都葬一些貧苦百姓。

  所以不出意外的,簡單的入土儀式後,一行人在大風雪中下了山。

  只留下餘琛站在門前,久久不語。

  因爲那熟悉的幽光,在墳頭瀰漫。

  餘琛一勾手,那幽光之中,便有一道虛幻鬼影,緩步而來。

  她身着壽衣,面若樹皮,瘦削異常,口中不住唸叨,

  “二兩錢……二兩錢……”

  這常人看來陰森可怕之景,餘琛卻是早已司空見慣,把門一關,度人經展。

  一道金光射出,頓時將那鬼影拉到黃泉河畔。

  與此同時,度人經卷首之處,煙燻灰字再現。

  【凡願九品】

  【欠債還錢】

  【時限∶無】

  【事畢有賞】

  緊接着,宛如走馬燈一般的畫卷,呈現在餘琛眼前。

  死者姓孫,年逾古稀,因扛不住這大雪嚴寒,無病無災而走,算是喜喪。

  而有了幾次經驗的餘琛,也清楚一般這種死者,都不會留有什麼遺願。

  到偏偏眼前的孫老太,卻死不瞑目,其間緣由,還與那金銀有關。

  且說孫老太一生簡單,自年輕起便於旱橋一帶的集市以賣豆腐爲生。

  她有一個兒子,在天橋的正德商會做挑夫。

  後來,她兒子娶了鄰居家的女子,其樂融融。

  但好景不長,去年春天,孫老太的兒子因爲一場意外,被未繫緊的貨物砸中,一命嗚呼。

  這一來,孫老太沒了兒子,兒媳孫氏沒了丈夫,成了寡婦。

  也正是這一年,孫老太悲從中來,一病不起,豆腐鋪有兒媳孫氏操持。

  萬幸那正德商會還算有良心,賠了婆媳倆二兩銀子。

  可今年年初,這事兒不曉得怎麼被遊方街一霸的殺豬匠聽了去。

  這殺豬匠姓李,長得膀大腰圓,一臉橫肉,真名不爲人知,但集市上一般喊他李二。

  要說這李二平日裏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經常仗着那把殺豬刀在集市上吆五喝六。

  一有點兒什麼小矛盾,就對人家破口大罵。

  奈何他身強體壯,又因殺豬數十年一身煞氣,常人不敢輕易招惹。

  實在是潑皮無賴。

  得知鄰居的孫老太因爲兒子死了獲賠二兩銀子後,這傢伙幾番上門,稱要修繕房屋,半強迫地將二兩銀子借了去。但似乎又擔憂孫老太報官,還有模有樣地寫了欠條。

  這一借,就是大半年,距那欠條的期限,早就過了。

  又逢這段時日豆腐鋪子生意不好,兒媳孫氏遭了場病,湊完了家中銀錢也還差一些。

  孫老太和兒媳只得硬着頭皮去找李二還錢,卻哪知這傢伙耍橫,不僅不還,還搶去欠條,一把撕了,將婆媳倆趕出家門。

  婆媳倆體弱多病,面對那惡霸李二,又能做啥,還不是隻有認命了。

  這還沒完,雪上加霜的是,這天寒地凍,加上孫老太身體本就虛弱,終究沒熬過這個寒冬,兩腿一蹬,走了!

  但臨死之前,她還心心念念着那二兩銀子。

  倒不是因爲多看中錢財,而是兒媳婦孫氏,等着那二兩銀子抓藥看病呢!

  如此這般,便化作遺願,死不瞑目了。

  片刻後,走馬燈一幕幕看完。

  餘琛睜開雙眼,心頭已然將一切明悟。

  不由感嘆這世道,惡霸橫行,好人難安!

  便準備趁夜出門,替孫老太討回這二兩銀子。

  ——若是之前,他定然拿這惡霸李二沒啥辦法。

  但如今,卻是不一樣了。

  .

  .

  日落天黑,風雪依舊。

  濛濛穹頂,不見明月。

  人跡罕至的清風陵上,一條漆黑的身影,下了山。

  渭水縣城,遊方街北,集市一旁,一間鋪面。

  大雪掩蓋了暗紅的地面,但豬血的腥味兒仍若有若無。

  餘琛走到空無一人的街道之上,看着那鋪面那被油污染黑的掛牌——李家肉鋪!

  得,就這兒,沒走錯地方!

  思索片刻後,面覆森羅身披黑衣的餘琛,並沒有直接闖進肉鋪中,而是取出白日裏準備的孫老太的紙人,扣響房門。

  不時,鋪裏便傳來響亮的大嗓門兒。

  “誰啊?大半夜不睡覺!”

  緊接着,大門打開,一膀大腰圓,眉眼兇狠的李二走出來,面紅耳赤,酒味滿身,熱氣騰騰。

  但推開門後,李二卻沒見任何身影,眉頭一皺,喝罵道:“那個狗日的裝神弄鬼!被李爺爺發現了,拿殺豬刀剖了你去!”

  說罷,砰一聲大門一關。

  坐在在鋪面中央的桌子上,又咕嚕咕嚕喝起來。

  “李二……”

  李二一口烈酒下肚,又夾了兩筷子滴油的涼拌豬耳朵,剛準備往嘴裏送,就聽見鋪面裏,好像有人在喊他名字!

  李二臉色一變,站起身來,提起攤位菜板上的沉重殺豬刀,四下環顧。

  “李二……”

  突然之間,那聲音再度響起,如泣如訴,極爲滲人!

  李二轉頭一看!

  就見那掛着的兩扇豬肉背後,一道佝僂的身影,緩緩走出!

  這身影腳不沾地,面色青白,一身壽衣,雙目無神,也不見她任何動作,就那樣飄向自個兒!

  李二一個激靈寒顫,握緊了手中殺豬刀!

  便聽那身影繼續道,

  “李二……李二……李二……”

  森森吟訴,仿若來自九幽煉獄,加上鋪外風雪呼嘯,更是無比滲人!

  哪怕是常年殺豬宰羊的李二,也不由手腳冰涼,渾身僵硬!

第11章 不畏鬼魂,但懼生死

  但興許是烈酒壯膽,也興許是本就是個橫人兒。

  李二竟沒有第一時間被嚇到癱軟在地,而是鬼使神差地多看了幾眼那鬼影!

  這一看,就把孫老太的模樣,給認了出來!

  心頭更是驚駭!

  這孫老太不是今日剛送上山嗎?

  如何又在出現在咱家鋪面?

  一時間,他握緊殺豬刀,指着那孫老太的鬼影,厲聲喝道:“老太婆!老死鬼!別來沾邊!”

  但那孫老太卻不理會他,繼續朝他飄過來,口中該幽幽吟道,“李二……還我錢財……還我錢財……我死不瞑目啊!”

  這話一出,卻是把李二驚了一跳!

  他總算是明白了過來,這老太婆鬼魂,是來找他還錢了!

  可他李二從來都是進錢,何時出過?

  人不能讓他出錢,鬼……也不能!

  所謂酒壯慫人膽,更何況李二本就是個膽大包天的橫人兒!

  在烈酒作用下,哪怕是鬼,也不懼幾分!

  一咬牙一跺腳!

  “老太婆,我這殺豬刀殺了十幾年豬羊,卻還沒砍過鬼,今兒便讓你嚐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