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8章

作者:刀慢

  不過轉念一想,這封建世道,似乎的確接受不了這種事兒。

  ——你看多荒唐?

  他們能接受紈絝公子流連花叢,甚至奉爲美談;卻接受不了教授先生私下偷看那讓人臉紅心跳的話本。

  “嘖,無論是爲了度人經的好處,還是爲報您當初之恩,這事兒,我幫您。”

  餘琛嘆一聲,揮手收起了那度人經,往牀上一躺。

  準備白日裏歇息歇息,晚上再去處理了那香豔話本了。

  .

  .

  入夜,明月高照。

  大半個渭水城都睡了下去,只有那酒莊青樓,還燈火通明。

  餘琛從牀上爬起,換了身黑衣,拎着兩個紙人兒,下了山。

  天橋街巷上,因爲久違的明月之夜,未有風雪。所以那些個富貴人家,紈絝子弟,怎麼放過如此好天氣?

  渭水江上,花船停靠,曲樂悠揚,琴瑟和鳴,別是一番未央之景。

  餘琛身着黑衣,頭戴氈帽,來到天橋趙先生門戶的街巷上,找了個隱蔽角落,對着那紙人兒吹一口氣。

  剎那間,紙人兒活了過來,雙腳虛浮地踩在雪地上,悄無聲息翻進趙家宅邸。

  ——如今的餘琛雖然未曾入道,無“炁”可使,無法賦予紙人紙馬神通偉力。

  但紙人本就輕盈,輕輕一借力,翻越高牆,並非什麼難事兒。

  時刻,已是二更。

  雖然天橋一帶燈火通明,但趙家宅邸向來家教嚴苛,無論是夫人還是孩子,早已睡了。

  按照趙先生記憶中的路線,紙人兒輕車熟路地來到書房,打開夾層,取出一個木盒兒。

  ——這裏面,裝的便是那香豔話本了。

  二話不說,拎上話本,餘琛操控紙人,就要離去。

  卻不曾預料,有人突然推門而入!

  原來是一名家丁,睡眼惺忪,正在系那褲腰帶。

  想來是半夜起夜,聽得書房動靜,下意識前來查看。

  此時此刻,這紙人手中提着那裝着話本的木盒兒,卻是絕不能被這家丁逮住的。

  否則要是被這家丁發現了異常,看到了那香豔話本,豈不是加速了那趙先生的社死進度?

  而正當這時,那家丁卻是清醒了幾分,只借着月光看見書房中有個人影,當即警惕起來,低聲喝道,

  “誰!”

  聽聞此言,餘琛卻也不慌張,因爲他早有準備。

  ——這紙人兒的模樣,正是那趙老先生哩!

  於是,紙人側過頭來,讓模樣被家丁手上的燈凰痴眨瑝旱吐曇簦笆俏遥胍故撸挥^。”

  聽得這熟悉的聲音,還有些迷糊的家丁方纔鬆了口氣,道:“原來是老爺,最近天涼,您當心風寒。”

  說罷,才提着燈,晃晃悠悠接着去放水了。

  餘琛也趁此機會,操控紙人,提起木盒兒,快步離去。

  等來到茅房,褲腰一解,冷風一吹,那家丁才激靈靈一個寒顫!

  老爺?

  老爺不是早死了麼?

  當即,渾身戰慄,尿也不撒了,丟下燈唬偶泵诺囟慊乇蛔友Y,瑟瑟發抖!

  第二日,趕緊上報了夫人。

  後來,這靈異事兒從趙家宅子傳開,被更多百姓所知曉。

  大夥兒都說,趙老先生死後回魂,都仍癡迷於書本,不愧是作學問的一代名家!

  陰差陽錯之間,趙老先生的名聲,更高更響了。

  甚至後頭衙門縣太爺聽了,都親自去了趟明月陵,爲趙老先生上了一炷香。

第9章 當年疑雲,森羅鬼面

  這些後來的事兒,餘琛當然是沒有想到的。

  在他的打算裏,一開始就是用趙老先生模樣的紙人兒去取得那話本。

  ——如此就算被人發現了,他們見趙老先生“午夜回魂”,一時間怕是也不敢妄動,餘琛也可以藉機攜話本離去。卻不想弄拙成巧,會在後來又成全了趙老先生的名聲。

  趁着夜色,餘琛在角落的街巷中接過裝着話本的盒子,收起紙人兒,快步離去。

  夜色匆匆,人影忙忙。

  不到半個時辰,便上了清風陵。

  ——早說這先天之境的身體是當真好用,平日裏餘琛要從天橋那邊趕回清風陵,那至少也得一個多時辰,還得累得氣喘吁吁。

  但如今哪怕手裏提着木盒兒,避着人走,也能健步如飛,大氣兒都不喘一口。

  往土屋裏一坐,門窗一閉。

  餘琛取出那木盒,好奇驅使之下,翻開其中一本。

  沒看兩眼,便只覺得心頭燥熱,趕緊合上,塞進盒裏。

  心道這趙老先生看起來古板嚴苛,但所看的話本中那些情節姿勢,卻是餘琛兩世爲人都少有見識過的……

  也怪不得哪怕駕鶴西去,也死不瞑目。

  這些玩意兒若是當真被傳開了,那趙老先生一生名聲怕是都毀了。

  匆匆掃了一眼面上的兩三本,餘琛直呼頂不住,趕緊拉開度人經。

  頓時,一道金光閃過,將那木盒中的話本盡數攝入其中。

  再看時,黃泉河畔,鬼影躬身,踏入黃泉,消失不見。

  餘琛心頭,升起淡淡失落。

  一是因爲趙老先生德高望重,卻是就此逝去了。

  二是因爲這些個香豔話本都被帶走,可惜了這些精品級別珍藏。

  晃了晃腦袋,餘琛壓下紛亂思緒,就準備將這木盒處理了。

  但突然之間,卻瞥見那木盒底部,卻還有一本冊子模樣的事物。

  心頭一愣。

  難不成趙老先生聽到了自己心裏的嘀咕,還特意留了一本?

  念及此,餘琛翻開那冊子一看。

  卻有些失望地發現,這卻並非是那讓人心跳耳熱的香豔話本。

  準確來說,乃是一本手記。

  用上輩子的話來說,是本日記。

  正是趙老先生親手記下,平淡日子裏的雞毛蒜皮。

  其中大多是趙老先生年輕時隨手記下的平淡日常。

  比如他當主薄時遇見大事小事,比如他當公塾先生時碰見的調皮孩子。

  這些事兒,都是餘琛在度人經的走馬燈中未曾看到的。

  ——那走馬燈之畫,大多是一些記憶碎片,勾勒出死者的一生,其中關於遺願的事兒,倒是異常清晰。但對於其他,便只是個大概,缺少很多細節。

  畢竟,想要在短短半個時辰裏看完人家幾十年的一生秋毫,本就不太現實。

  翻閱着趙老先生的日記,餘琛本來也就是好奇使然。

  卻不想竟從其中,看到了關於自己的記錄。

  【吾於旱橋之下,遇那餘氏夫婦子嗣,喚作餘琛,不由唏噓長嘆——如此志士後嗣,卻淪落至流蕩街頭,悲乎哀哉!】

  【今日出遊,又遇見他,他與他父親一樣,哪怕餓得臉色青白,也不肯開口乞求。吾於心不忍,爲其購置衣食。餘氏夫婦在世時,吾身爲主薄,人微言輕,幫不上忙,如今見了,卻再不能置若罔聞。】

  ……

  洋洋灑灑,一共七八篇。

  都是寫趙老先生與餘琛的每一次接觸。

  甚至餘琛最後還看到,他能在清風陵上當看墳人,也是趙老先生暗中打點關係,最後才能促成的。

  愣住。

  餘琛怎麼也沒想到,趙老先生當初對他的恩澤,竟不是單純的憐憫,而是因爲……他那爹孃?

  在做過主薄的趙老先生的日記中,他的爹孃不是罪大惡極的死囚,而是……志士?

  志士志士,顧名思義,有志之士。

  那兩個有志之士,如何卻成爲了那劊子手刀下亡魂?

  .

  .

  沉默了良久,餘琛方纔合上趙老先生的日記,將其放在木牀之下。

  他展開度人經,那“人間清譽”的遺願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行字。

  【九品凡願成,九品凡魂度,賜寶“森羅鬼面”】

  灰字閃爍之時,一漆黑事物從度人經中飛出來,穩穩當當落在餘琛手心裏。

  卻見是一張墨黑色的臉譜,材質非金非木,更像是某種皮革製成,那臉譜之上,黑墨爲底,硃砂勾勒,表情似哭似笑,似喜似怨,僅是看着,餘琛便感覺一陣陰森。

  當臉譜入手時,一段莫名的明悟,迴盪在餘琛耳邊。

  【森羅者,萬象也,覆於面上,藏聲,藏息,藏相,藏氣,肉目不可察,天眼亦難窺!】

  通俗點講,就是一張用來掩蓋氣息的臉譜,一旦戴上之後,便能掩蓋身形,藏匿氣息,實在是殺人放火難得之寶!

  餘琛摩挲着臉譜那冰冷的皮革質感,毫不猶豫將其戴在臉上。

  剎那之間,當他的肌膚與那皮革相互接觸的時候,一股清涼劃過,完美貼合。

  與此同時,森森濃霧從那面具之下湧出,化作一件大袍將餘琛的身形完全包裹!

  儘管沒有鏡子,餘琛無法完全看清自個兒的容貌。

  但憑藉餘光,他能感受自己整個人都被漆黑的大袍所徽郑宦栋敕帧�

  ——這幅模樣,別說別人,哪怕就是餘琛,恐怕都認不出來這是自個兒。

  然後,他心念一動,那大袍又化作濃霧,隱進那森羅臉譜當中,隨後臉譜竟仿若流水一般,浸入肌膚,再不可察。

  餘琛心頭明悟,這森羅臉譜的兩種狀態,一是那幽幽鬼面之狀,完全隱藏身形,掩蓋氣息。

  二便是如今這模樣,臉譜沉入血肉之中,不顯於形,但也能將餘琛的先天境的氣血湧動完全隱藏。

  好東西!

  需要什麼來什麼!

  餘琛深吸一口氣,心頭一喜!

  要知曉,他現在雖因爲鍛骨淬身而肉身邁入先天,但日常行事,還是不得不小心翼翼,不敢有絲毫異動。

  因爲他乃是罪戶,不可讀書,不可習武,一旦被人發現他的先天之體,定是一場災難。

  但有了這森羅臉譜,以後遇見那些遺願需要拋頭露面的,卻是方便了許多。

  心念於此,餘琛收起度人經,又覺腹中飢腸轆轆。

  這卻又是那先天之境的作用了,無論是飯量還是頓數,都要遠超以前時候的餘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