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且說在渭水以北兩百多里的地兒,有個小鎮,叫三才。
三才鎮裏,有一羣落魄乞丐,以乞討爲生。
他們終日食不果腹,艱難度日,加上這寒冬臘月,更是隔三差五就死一個。
瘦猴兒,就是這其中之一。
因爲他身得最爲矮小消瘦,遠遠一看,就像個猴子,所以大夥兒都叫他瘦猴兒,而忘記了他的本名。
說這原本啊,不出意外的話,這瘦猴應當個大多數乞丐一樣,靠乞討艱難過活,然後若干年後不知道死在哪個街頭巷尾的某個犄角旮旯。
可改變命叩臋C會,出現在大半年前,一個江湖賣藝的雜耍兒,來到小鎮。
他看了瘦猴兒,兩眼放光,彷彿看到了什麼絕好的資質一般,嘴裏不停唸叨“妙啊妙啊”。
瘦猴兒當時不曉得到底哪兒好,但看着雜耍兒穿得整潔,喫得油水兒,自然便是羨慕無比。
後來,問了問瘦猴兒的身世,在確定他沒得家人以後,這雜耍兒提出收瘦猴兒爲徒的提議。
瘦猴兒無父無母,原本也是個乞丐,妥妥的下九流的行當。
如今雖說這雜耍兒比不得當官讀書,但不是不用餓肚子了不是?
自然就答應了。
後來,那雜耍兒帶瘦猴兒去了他家裏,就在小鎮外不遠處的一個草舍裏。
途中,還去狗場買了一條肉狗。
看着肥碩的黑狗,瘦猴兒涎水直流,心說自個兒這新人的師傅可真是夠大方的。
可到了草舍,雜耍兒就變了顏色。
他將瘦猴兒綁在架子上,剃光了他全身的毛,又把狗殺了,皮剖下來,用狗血淋在瘦猴兒身上,又塗上一層藥膏,把滾燙的狗皮粘在瘦猴兒身上。
告訴他,從此以後,他就是狗。
這一刻,瘦猴兒才恍然大悟過來!
原來剛見面時,雜耍兒嘴裏的“妙啊妙啊”,說得就是他這極爲瘦小的身材,最容易被縫進狗皮裏!
本來是想出來掙錢的,現在卻成了狗,還是個大男人的狗。
瘦猴兒當然萬分不願,奮力反抗,可他本就是身材瘦小,又被狗皮限制,渾身那是又癢又痛又熱又悶,哪兒是雜耍兒的對手?
半個月裏,一不聽話,雜耍兒就打他,用鐵圈子勒,用皮鞭子抽,打到瘦猴兒聽到他的聲音,就渾身發抖!
大抵是覺得調教好了,這雜耍兒才帶着瘦猴兒去往周邊鄉鎮縣城,在集市街上賣藝,賺賞錢!
一路走過數十個鄉鎮縣城,雜耍兒賺得盆滿銤M,但對瘦猴兒卻無比惡劣。
經常不給水喝,不給喫的,動輒棍棒抽打!
某天,雜耍兒出了客棧的門,去買酒肉。
瘦猴兒終於抓着機會,跑出客棧去!
但好巧不巧,正好撞上回來的雜耍兒。
後者看出他還有反骨,帶到城南某個偏僻角落,一頓毒打!
最後,打死了去。
從一開始被披上狗皮,到最後被活活打死,近半年的光陰裏,瘦猴兒都無比痛苦。
那藥膏和狗血腐蝕了他的皮膚,狗皮又不透氣,又悶又熱,爛肉混雜着汗凝在一起,簡直是人間酷刑。
但那狗皮粘在他的皮膚上,撕又撕不掉,磨也磨不破,就只能這般忍受着,生不如死。
在這個過程裏,這個十來歲的娃不明白,這啥自個兒要遭這種罪?
對那泯滅人性的雜耍兒,他那是又怕又怨!
直到了死,都無法瞑目!
這才化作陰魂,被度人經收了去。
看完這些走馬燈後,餘琛只感覺心頭髮悶。
——他自認也不是什麼手頭乾淨的本分老百姓,死在他手裏的人命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殺人時也不缺痛苦地折磨拷問。
但要爲了錢財,要他去如此迫害一個本就悽苦的乞丐娃娃,他無論如何都是做不到的。
這瘦猴兒走馬燈裏的雜耍兒,簡直已經不能稱之爲人了。
嘆了一聲,餘琛搖了搖頭,好似在對黃泉河畔的鬼魂說話。
“這活兒,接了。”
說罷,他站起身來,邁步而出。
.
.
城南,正青幫。
這幾天裏,謝青的心情,可好!
望氣司的火,燃不到他這兒來,衙門官場的變故,也跟他屁關係沒有。
唯一有關係的,只有那先前一家獨大的黑水幫,一個月不到,已經連着死了兩個當家!
還有那拐賣人口與飄仙香的財路,都被人給斷了!
不僅如此,這兩件事兒曝光以後,雖然黑水幫第一時間把鍋都推到死了的季老六和鐵天順身上,說那些黑色產業跟他們一點兒關係都沒。
但……沒人信啊!
加上正青幫的推波助瀾,現在渭水老百姓對於黑水幫的印象,厭惡和怨恨早就壓過了恐懼。
反而只掌控勞務,在其他方面乾乾淨淨的正青幫,成了那些熱血少年加入的首選,源源不斷的新鮮血液湧入正青幫來。
謝青,咋能不高興?
而他也清楚,這一切,都是那位前輩一手造成的。
不到一個月的功夫,黑水幫就有兩名當家噶在他手裏,兩大支柱產業轟然坍塌!
加上曾救過自個兒和諸多兄弟的命,謝青對這位整日帶着面具的神祕前輩,那是又敬又佩!
他有時甚至在想,自個兒要是個有姿色女人,高低得以身相許了去。
吱嘎——
嘴都快裂了的謝青,突然聽得大門被推開。
扭過頭來,定睛一看。
只見黑衣鬼臉兒,就矗立在風雪裏!
第77章 人皮面具,幾欲出逃
傍晚時辰。
餘琛在正青幫謝青哪兒呆了幾個時辰,方纔走出來。
同時帶走的,還有那雜耍兒的消息。
要說能這麼快找到這傢伙,那歸根結底還是因爲餘琛自個兒。
——不久前,說他開始操持完成死者遺願的時候,化身摘頭惡鬼,以一些不太和諧的法子殺了不少的人。
一度讓整個渭水衙門緊張兮兮。
——雖說摘頭鬼的名聲在百姓裏算得上褒,但說破了天,私刑殺人就是犯法的。
哪怕總捕林一都快跟餘琛勾搭上了,但面兒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
比如,通緝令和城門禁。
以往的渭水,平常時候倒是來去自如,但今兒這段是看,想要出城去,那得看看身份魚牌纔是!
沒有?
那要麼學餘琛直接從那好幾丈高的城牆上翻出去,要麼就老老實實待在城裏。
而那雜耍兒的惡事兒敗露了以後啊,衙門立刻查了出城記錄,卻沒發現那傢伙有離開縣城的痕跡。
說明啊,哪怕他躲起來了,也還在這縣城裏邊兒。
這樣一來,就到謝青發揮作用了。
作爲掌控整個渭水勞務的正青幫的老大,在查人找人那方面簡直就是讓衙門都拍馬莫及。
於是,餘琛從清風陵上下來,徑直來了這正青幫,讓謝青幫他找那雜耍兒的消息。
謝青哪兒敢懈怠半分?
當即整個渭水的勞力都成了眼線,搜尋那雜耍兒的蹤跡。
幾個時辰過去,天色入暮的時候,謝青得了消息,立刻馬不停蹄地告訴了餘琛。
風雪裏,黃昏臨近。
餘琛走在街巷上,聽着周遭來來往往的販夫走卒基本上都在談論那“說話的狗”的事兒。
都怒罵那雜耍兒太過沒有人性,慘無人道,應當凌遲處死。
還有一個挑糞夫直言,應當讓那雜耍兒也被剝了皮,再貼上狗的皮,讓他感受一下那般痛苦纔是!
餘琛聽罷,邁步而過,朝謝青打聽來的地兒去了。
今兒這情況,那雜耍兒跟摘頭鬼一樣,幾乎是全城通緝。
反正客棧啥的是不可能住了,要麼就躲在某條陰暗的巷子裏,要麼就躲在魚龍混雜的旱橋貧民窟裏去。
而正青幫管轄之下的某個做工人,回家時就看見一個揹着行囊的鬼鬼祟祟的男人在貧民窟附近遊蕩。
那身形背影還有兜帽下的半張臉,都和那前幾天相當出名的雜耍兒一模一樣!
正好,正青幫又在找這個人,忙不迭地朝將消息告訴了去,拿了點兒賞錢,心滿意足地去茶酒鋪喝酒暖身子去了。
餘琛來到城南,在某個角落裏附上鬼臉,然後放出一隻只紙鶴,在天上圍着貧民窟轉悠。
不多時候,其中一隻紙鶴,就在一座破房子裏,發現了痕跡。
黑衣鬼臉的摘頭鬼,風雪當中長嘆一聲。
“——找到你了。”
·
·
這檔兒,貧民窟一家破房裏,門窗支離破碎,樑柱搖搖欲墜,風雪呼嘯。
而在房間兒的最深處,一個人影正在滿頭大汗地忙碌。
只見那個大大的行囊被打開,各種各樣的怪異小玩意兒被一一擺在地上。
一盆乳白色的不知名漿糊,一張人皮顏色的面具,一頭假髮,一隻紙筆,還有一張黑狗的皮膚。
而那人影,就用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着那張面具。
——雜耍兒作爲走江湖地老油條,雖然武力不高,但各種偏門兒手段卻是無比精通。
就比如那造畜之術。
地上的那黑狗皮,就是他不久前在渭水縣城的集市買來的。
——這造畜邪術,可不是一勞永逸的,隔一段時間就要取下舊的狗皮,再用藥膏和新的狗皮重新粘上,只有這樣,那不人不狗的傢伙,才能活得很久,賺更多錢。
可惜,這張狗皮還沒用得上,那瘦猴兒便被自個兒失手打死了去。
然後屍首被人發現,搞得雜耍兒被全城通緝。
但,雜耍兒怕嗎?
怕當然是怕的,但你要說他多慌,那也不至於。
畢竟是混跡江湖的老狐狸了,不可能沒點兒手段。
——比如他今兒在做的,就是發現出不去城後,一張用於僞裝的人皮面具。
將人身上的皮膚用特製的藥水浸泡後,用剪刀剪出形狀來,用紙筆勾勒出細節,再用特製藥膏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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