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這滾滾長河,不就是當初在度人經中看到的浩蕩黃泉麼?
自己這是……進到了度人經的畫卷之中?
餘琛壓下心頭驚駭,打量四周。
只見這偌大殿宇之中,又有各種他完全看不懂的銅色造物,殿宇門口,又有猙獰惡獸雕塑橫亙。
只看一眼,餘琛便感覺頭昏腦漲,趕緊收回目光。
到視線向下一瞥的時候,愣住了。
——這殿宇中央,一口古銅色的獸首大鍋矗立,鍋裏是漆黑粘稠的不明液體,仿若擇人而噬的可怕深淵。
當然,這些都不要緊。要緊的是,餘琛現在就在這口鍋裏……
他本能地伸手,想要撐住鍋邊,跳出去。
但那漆黑粘稠的液體卻仿若萬鈞沉重那般,讓餘琛的四肢完全無法動彈!
緊接着,餘琛腦中,有轟鳴之音響起。
【鍛體淬骨,洗筋伐髓,由後天入先天,乃煉氣之始,萬物之基】
那一刻,餘琛愣住。
難不成這口鍋,就是所謂的“鍛骨淬體”?
也就是說,眼前這一切不是有誰要把他給煮了,而是……度人經的好處?
鐵鍋燉自己?
可真夠別緻的。
餘琛心頭嘟囔。
但很快的,他就沒心思想那麼多了。
——因爲那漆黑的不明液體,開始沸騰起來。
就仿若燒開水一般,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騰騰熱浪翻湧!
與此同時,仿若銅汁鐵水一般的可怕高溫,作用在餘琛的四肢百骸!
更詭異的是,這熱勁兒並非僅作用與肌膚,更是像那附骨之疽一般,朝餘琛四肢百骸湧去!
一時間,餘琛整個人,都彷彿陷入恐怖岩漿當中,痛不欲生!
但在這個過程中,他也能清晰地體會到,他的骨骼,血肉,肌膚和臟腑都仿若燒紅的鐵胚被無數次鍛打那般!
更加強壯!
更加堅韌!
更加有力!
無數莫名的雜質,從餘琛身軀的每一個角落被析出,就像是一塊髒兮兮的海綿,在水流的沖刷下,逐漸變得乾淨。
這個過程無疑是非常解壓的,特別是對於餘琛這種沉悶的性子來說。
——當然,倘若不那麼疼就更好了。
.
.
不知過了多久。
劇烈的痛苦宛如潮水一般一遍又一遍沖刷餘琛的四肢百骸和五臟六腑。
淬鍊!
鍛打!
仿若永無止境!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時辰,也許是幾個日夜。
無法形容的劇痛當中,餘琛能感覺自己的身軀彷彿被鍛打了千萬遍。
直至骨如桁架,筋如鐵鞭,皮肉作金革,氣血宛如沸騰的熔爐呼嘯不停!
他才終於被度人經踢了出來。
那股彷彿被岩漿淹沒浸透的可怕痛苦,也緩緩退去。
現實世界,還是那破落小屋,時間也僅過去一瞬之間。
——和上一次學習那紙人紙馬要術的時候一樣,儘管餘琛主觀度過了很久,但現實世界,可能連一眨眼的功夫都不到。
“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餘琛揉了揉太陽穴,低聲嘀咕,“這就是所謂的鍛骨淬身麼?可有夠折磨人的。”
但雖說痛苦,好處,也是頗大。
當睜開眼後,餘琛就清晰地感受到了……變化。
他的眼睛,能看清地上的每一粒灰塵,他的耳朵,能隔着牆壁聽到外面的雪地裏烏鴉振翅的聲音。
耳聰目明!
不止如此!
餘琛低下頭,看向手中的度人經。
書卷之首,那煙燻灰字,有了些許變化。
【持書人∶餘琛】
【司職∶無】
【道行∶先天】
【神通∶紙人紙馬】
先天?
餘琛眉頭一挑,倒是在縣城裏那些老江湖口中聽聞過這種說法。
那些練武的武夫,將血肉之軀練到極致的時候,便會借各種草藥沐身,洗精伐髓,練出所謂的“勁”來。
有了這股勁兒,便能被稱爲先天,拳可出聲暴,掌可斷流水,力能舉鼎,碎石擊鐵,不在話下。
更有傳聞,這先天之境,乃是邁入所謂的“修道”、“煉氣”的基礎。
當然,先天武夫少,那入道仙師就更少了。
——整個渭水縣城,似乎也只有衙門望氣司中有一兩位大人踏入了那所謂的“修道”的大門。
餘琛思索片刻,雙目一閉,便能感受到四肢百骸中,當真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正在蟄伏。
仿若本能一般,他的筋肉律動,驅使着這股勁兒,揮出一拳!
轟!
震耳的音爆聲在屋內迴盪,帶起勁風,撕裂空氣,吹滅了那正在燃燒的油燈!
嘖!
此時此刻,餘琛才體會到,這所謂的“鍛骨淬身”究竟是如何的好處!
所謂窮文富武。
渭水縣城本就不大,雖說練武之人不少,但能練到先天的,除了要天賦以外,還要有錢。
——都不說洗精伐髓需要的各種珍貴草藥,就是平日裏喫的血食,都是一大筆銀子。
總不能喫青菜葉子喝清水稀飯,還妄想煉得銅皮鐵骨刀槍不入吧?
甚至即便如此,一個從小練武的武夫想要練出內勁,多少也要十來年的功夫。
而度人經,僅僅用了……一瞬間?
倘若不去考慮他在度人經中的時辰的話,真的就只用了一瞬間,他就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孱弱少年,練成了一個先天高手。
雖然暫時,空有體魄而無技法,空有力量而無經驗。
但身軀的變化,仍讓餘琛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倘若是這個時候,他遇見那刀臉與大壯,不需要什麼紙人紙馬,不需要什麼裝神弄鬼,僅憑這先天境的軀殼,就足以輕易碾壓那兩個潑皮無賴!
只可惜,暫時沒用的上的地方。
片刻的心神澎湃後,餘琛平靜下來。
與此同時,一股極度的飢餓感,從他的每一寸血肉之上襲來!就像是餓了十天半月的餓死鬼一樣,撥動餘琛的每一根神經!
——先天武夫的副作用,來了。
練武這事兒,本就是煉得越好,喫得越多。
度人經能一瞬間將餘琛的身軀淬鍊到先天之境,卻不能替他補充這身軀所需的營養和能量。
思索片刻後,餘琛取出這些年攢下的錢財,下了山。
別的不談,先把五臟廟填滿纔是!
第7章 殺頭表演,宿老遺願
時辰正值晌午,渭水旱橋一帶,雖比不得天橋一帶繁華,但也不缺熱鬧。
這好不容易風雪停歇,大夥兒都約好似地出來趕集。
“糖葫蘆!又香又甜的糖葫蘆!”
“米桂糕!熱氣兒騰騰的米桂糕!”
“慢點兒喫,別噎着,你這孩子真是的……”
“……”
餘琛行走在人羣裏,周遭繁雜喧嚷的聲音聽在耳朵裏,清晰得讓他有些不習慣。
就連周遭行人靴子踩在積雪上的沙沙聲,都叫一個明澈!
想來也怕是那先天境界帶來的好處了。
餘琛心裏一邊唸叨,一邊混在人堆兒裏,朝着旱橋一帶的明通菜苑走。
作爲旱橋一帶的飯館兒,相比起那高朋滿座春風酒樓,明通菜苑自然沒那麼美味,相對得,這價錢嘛也沒那麼嚇人。
雖說不打算用這些年攢下的銀錢去孝敬那流放路上當差的,但習慣了節儉的餘琛也捨不得到那春風樓去大快朵頤。
到了菜苑,人聲鼎沸。
餘琛點了兩隻燒雞,一盤豬頭肉,一桶米飯,花了半個時辰,喫得乾乾淨淨。
然後在那小二驚悚的目光中,抹了抹嘴,邁開步子,走出門檻兒。
路過旱橋時,又聽聞橋下說書人抑揚頓挫的聲兒。
“卻說那刀臉兒大壯倆潑皮無賴,酒後生惡,殘暴異常,終是害了人命!”
“官府捉拿之下,倆人擇路而逃,不想竟上了那清風陵!”
“要知曉,那可憐傻女,便葬在陵上!”
“倆人如悶頭蒼蠅,在樹林裏亂竄,卻不知早已被冤魂厲鬼所盯上!”
“當晚月黑風高,萬籟俱寂!”
“忽而,火把盡滅,一片漆黑之間,寒意刺骨。”
“倆無賴只聽淒厲哀鳴,迴盪山間!”
“還我命來!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說書先生表情猙獰,聲音嘶啞,讓周遭看客,雞皮疙瘩皺起!
“倆無賴渾身顫抖,抬頭一望,只見一披頭散髮女鬼,青面獠牙,雙目無珠,指甲三尺,撲殺而來!”
“二人雖混賬,但哪見過這般景象?”
“當即嚇了心神,破了膽,奪路而逃,竟是瘋癲了去!”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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