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530章

作者:刀慢

  那些村民如牲口一般交合,廝殺以後,產生的惡念,化作了他們的糧食!

  而望着包括他的師弟在內的無數信徒,一副如癡如醉,無比滿足的模樣。

  吳憂心底最後一絲良知,尚未泯滅,實在見不得那人間慘劇。

  強忍着心頭那對那些“糧食”的渴望,對力量的追求,瘋了一般,連夜衝出村落。

  那一晚,沒人攔他。

  那些信徒,只是遙遙望着。

  好似知曉,總有一天,他會自己回來。

  吳憂以神通之術灼燒肉體,保持清醒,以對抗和壓制那好似海潮一般瘋狂湧來的慾望。

  一路回到羽化上京,天一道場。

  然而,等他想要向吳相天和上京府報告這所見所聞的時候。

  他猛然發現他的神薹當中,那團帶給他力量和歡愉的黑霧,竟已不知不覺佔據了整個內景!

  掌控了他的神薹!

  從那一刻開始,他的靈魂和肉身,都被掠奪!

  他真正的靈魂,被死死封鎖在神薹深處,動彈不得!

  同時,一個新的“吳憂”誕生了。

  一個由天魔之氣孕育,汲取無盡慾望蓬勃生長的名爲“吳憂”的幼天魔,破殼而出!

  那一天,他遵從色慾,犯下無數獸行;遵從怒火,屠殺整個天一道場,奪路而逃。

  一路之上,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一直殺到太華宗裏,由於蓄積了足夠的“惡念”作爲糧食。

  幼天魔,以他的元神姿態,顯化世間!

  最後,一場大戰以後,被餘琛徹底鎮壓。

  與此同時,真正被封印在神薹深處的吳憂,得到了解脫。

  重新恢復了清明。

  但,有什麼用呢?

  他已犯下,累累血債!

  欲中生魔,鑄下大錯!

第518章 身在地獄,但求心安

  從被迫接受了那所謂的“神恩”開始。

  吳憂自個兒甚至都沒有沒有感受到,那種靈魂深處潛移默化的改變。

  一開始,他是堅決不信所謂“神恩”的,哪怕在見識了自個兒師弟暴漲的道行和戰力以後,他也只是覺得這也是邪魔外道罷了。

  充滿排斥。

  但當那茫茫黑霧一般的“神恩”真正附在他的身軀上的時候。

  這種“排斥”好像不那麼嚴重了。

  而在深刻地體會到,那“神恩”所帶來的力量的暴漲,慾望的滿足以後。

  他對其的排斥,竟不知何時,拋之腦後,一心沉迷在那力量暴漲的歡愉當中。

  直到那一晚,親眼目睹那幾乎人間煉獄一般的恐怖景象。

  那一一個個無比淳樸的村民,一臉虔盏厝缫矮F一般交合,然後再如野獸那般廝殺,過程中產生的色慾,憤怒,絕望,痛苦……皆化作食糧。

  不知是吳憂被同化不深,還是仍保持有一絲理智。

  見這一幕後,他猛然驚醒,逃了出去。

  原以爲,離開那大竹村,那所謂的“神恩”的影響便會緩緩消散。

  但吳憂錯了,錯得離譜。

  當初他沉浸在那無盡的歡愉中的時候,他的慾望便已化作食糧,緩緩將那“神恩”孵化了。

  在狼狽逃回天一道場以後,那所謂的“神恩”已誕生了靈智,佔據了他的靈魂和肉身,犯下那……彌天大錯!

  往事之過,已不可追。

  但唯有那將人的慾望當做玩物或食糧的“神明”,吳憂絕無法釋然。

  他深深知曉,任何生靈,一旦沾染上那所謂的“神恩”,墜入邪道,只是時間問題。

  那“神恩”就好似天敵一般,讓一切擁有慾望的生靈都難以抵禦。

  吳憂已是自詡意志堅定,卻也在不知不覺之中沉淪。

  那些心智稍微弱一些的,恐怕就更是毫無反抗之力了。

  自個兒身上所發生的那些罪孽,猶然在目。

  吳憂已經不想同樣的“血債”再發生在任何生靈的身上了。

  ——因爲感受過痛苦,感受過絕望,感受過那清醒以後無以言喻的愧疚和悔恨。

  所以他想,這般慘事,世間再不要有。

  濃濃的執念,化作死不瞑目的遺願,存在下來。

  ——弒殺神明!

  將那所謂的神恩,徹底斷絕!

  走馬燈看罷,餘琛長吐出一口濁氣,看向吳憂。

  原本他應當有有一個無比光明的前途,如今卻因爲所謂的“神恩”而支離破碎。

  身死道消不說,連同親人與無數無辜,都親手死在了他的手上。

  “這般願望,我收到了。”

  餘琛點頭,

  “那大竹村的邪教,我必將其……連根拔除!”

  “多謝您!”吳憂深吸一口氣,拱手開口。

  “此番,你便先在此等候吧。”餘琛開口,再道。

  吳憂的鬼魂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一旁,那天一道場的冤魂們。

  ——如今知曉了吳憂屠宗的緣由,加上吳憂已經身死,他們的遺願已經完成,自然渾身金光大放,準備轉世投胎去了。

  但吳憂觀看着他們,那一雙眼眸中,卻是滾滾落下淚來,噗通往地上一跪,磕頭懺悔!

  茫茫金光中,一道道冤魂,洗去了怨氣,恢復清明,在吳憂的叩首懺悔下,踏上黃泉,轉世投胎去了。

  等千餘人完全離去以後,吳憂方纔停下來,站起身,眼中仍是那濃濃的愧疚。

  哪怕天一道場腥说脑够暌严⑷チ耍浄赶碌难獋绾文芫痛送鼌s?

  那股愧疚之情,好似在這陰曹地府引發了某種共鳴。

  吳憂若有所感地看向那天穹之上,沉浮在陰曹地府的十八層地獄,指着那裏,“閣下,那是何處?”

  餘琛一愣,如實作答。

  “地獄嗎?”

  吳憂喃喃,然後深吸一口氣,“閣下,在您還未完成我的遺願前,我便去那裏等待吧。”

  餘琛沉默,“你確定嗎?”

  吳憂點頭。

  於是餘琛一招手,兩道血光從天而降!

  裏邊兒跳出倆青面獠牙的惡鬼,一左一右站在吳憂背後。

  噗嗤!

  暗紅的鉤爪刺進他的身軀,鮮血直流。

  “走吧。”

  餘琛領着他,上了地獄。

  映入眼簾的,是無窮無盡,沸騰燃燒的恐怖火海。

  倆惡鬼沒有什麼東西,吳憂便自顧自地踏入了那火海地獄當中。

  烈焰升騰而起,灼燒他的魂魄。

  嗤嗤作響!

  那一刻,吳憂臉上,一瞬間露出無比痛苦的神情。

  齜牙咧嘴!

  僅一瞬間以後,便化作飛灰!

  但在下一瞬間,又恢復如初,重新葬身火海!

  一次又一次的循環之中,一次又一次的生死之間,剩下的只有無盡的痛苦折磨。

  餘琛站在火海之外,看向他,嘆了口氣,“何必呢?你是犯下累累血債,但真正借你的手做出這一切的,是那天魔幼體,並非你心之所願。”

  “此言……差矣……”

  吳憂的聲音,因爲那恐怖的痛苦,掙扎顫抖,但仍開口回答餘琛的話,

  “殺死他們的……固然是另一個我……但……它誕生於我的慾望……倘若我能抵抗住那般誘惑……它便絕無可乘之機……一切之過……皆在於我……”

  餘琛沉默,看着吳憂一次又一次生,一次又一次死,一次又一次在火海中灰飛煙滅。

  良久以後,他面露不忍。

  倘若真是那般惡人,餘琛可絕不會有什麼惻隱之心。

  被他親手送進地獄的惡貫滿盈之徒,並不少。

  他看着那些畜生都不如的傢伙,一次又一次痛苦輪迴,不僅不會不忍,還相當舒坦。

  但吳憂不一樣,自始至終,他都未曾心存惡念。

  那些累累血債,也是天魔所犯,加之他也已身死道消,付出代價,實在沒有必要來承受這般痛苦折磨。

  “痛苦嗎?”

  餘琛深吸一口氣,問他,對兩個厲鬼使了個眼色。

  倆青面獠牙的惡鬼便準備收鏈,將吳憂從那火海中拽出來。

  可那痛苦掙扎中的吳憂,卻是點頭。

  “痛……痛苦……”

  轟!

  烈火升騰,吳憂整個魂魄,灰飛煙滅!

  “但……與我帶給他們的痛苦相比……這些……都不值一提……

  閣下……我必須要……唯有這般熾烈的痛苦……方纔讓我……感到……一絲心安……”

  話音落下,餘琛和倆惡鬼一怔。

  放棄了手中動作。

  餘琛嘆了口氣,轉身就走。

  他已然明悟了,吳憂這是,

  ——身在地獄,但求心安。

  便也不再多勸,轉身回了踏出陰曹地府,回了現世。

  此時此刻的太華宗上,仍是一片狼藉,一片屍山血海,好似那森羅煉獄。

  餘琛心念一動,手腕以一翻,取出度人經來,且看那經卷顫抖嗡鳴之間,奪目金光大放,一枚雙指大小,黃金色的葉子,落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