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吳憂愣了。
隨後在那村名惶恐的講述中,方纔明白過來。自個兒師弟不僅在這村子裏,甚至還混成了整個村子的主祭!
原來啊,這個村子的村民和無數亂世中的凡人一樣,信奉着某位神明,作爲精神寄託。
吳憂聽了,當然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亂世當中,生死無常,凡人祈求雷霆雨露庇護生存,實屬正常。
可他身爲煉炁士,卻是明白,那些被凡人祭拜的神靈,多半都是虛構出來。
凡人如此,尚且可以理解。
但自個兒那師弟,明明已經修到了神薹之境,爲啥還要信這些?
他不解。
但也沒有直說,畢竟當着人家的面兒抨擊人家的信仰這種缺德事兒,吳憂幹不出來。
就請這村民帶他去找自個兒師弟。
那村民說,主祭大人侍奉大神去了,得晚一些才能回來,在此期間就由他們來招待吳憂。
結果還不等吳憂拒絕,一羣淳樸熱情的老百姓就將他請回了屋子,設酒殺雞作食,熱情招待,噓寒問暖。
讓吳憂頗爲不好意思,每家每戶留下一些金銀,方纔離開。
——靈銖比金銀貴重,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吳憂可不敢讓一羣凡人那些靈銖到處晃悠,這不是福氣,是大難臨頭的災難!
百來戶人家的招待,一直持續到直到夜深。
吳憂那身爲“主祭”的師弟,方纔歸來。
一見了吳憂,師弟也是熱情得很,拉着他喝酒喫菜,談天敘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吳憂終於開口問起,師弟到底抽了什麼瘋,也不回道場,就在這偏遠山村裏當什麼主祭。
但師弟聽了,卻是神祕一笑,湊到吳憂耳邊來說啊,
“此間……當真有神……”
第517章 欲中生魔,鑄成大錯
那你覺得吳憂可不可能信嘛?
他信個屁哦!
只當是師弟喝多了,亦或真當是被那所謂的“神明”給洗了腦。
當即是酒也不喝了,菜也不喫了,拉着師弟,就要回天一道場,讓長輩們給瞧瞧,給他清醒清醒腦殼。
而師弟呢,也不惱。
似乎早就猜到了吳憂的反應,直接將他帶到了村子後的一座荒山,說倆人比試比試。
吳憂搞不懂,你一個神薹煉炁士,跟我一個入道圓滿比試個啥?
但耐不住師弟執拗,也就想着既然要動手,就給師弟打服,帶回去。
結果這不打不曉得,一開打就讓吳憂感到頭皮發麻!
說這原本,倆人差了一個大境界,吳憂還是那殺進了天驕榜的天縱奇才。
壓根兒就不是一個層次的對手。
曾以爲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比試,讓吳憂沒想到的是,當倆人氣息升騰時。
他猛然發現,自個兒這位神薹上品的師弟,竟在短短兩三個月的時間裏,突破到了入道下品!
不僅如此,他所爆發出的恐怖戰鬥力,也完全不是一般的入道下品能夠比擬的!
甚至於吳憂一開始沒太當回事兒下,差點兒直接被對方擊敗!
而當他真正認真以後,也大戰了三百回合,最後僅僅是以入道圓滿的道行,險勝了入道下品的師弟一籌!
這對於吳憂來說,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師弟卻是得意洋洋,說這就是“神明”賜下的恩賜,喚作“神恩”。
神恩洗滌身軀靈魂以後,不僅讓他的境界暴漲,更是讓那血肉之軀無比強悍,能爆發出遠超境界的可怕實力!
但見了這一幕,吳憂不僅沒有欣喜,更是感覺……無比膽寒!
師弟這會兒還在吹噓,說要帶吳憂也去見識見識。
吳憂想了想,也決定見識見識這所謂的神恩究竟是什麼玩意兒。
便跟着師弟去了。
倆人從一間破落的房子裏,走進一條昏暗的甬道,走了好久,終於柳暗花明!
且看那甬道逐漸變得寬闊,最後穿越一個龐大的洞口以後,映入吳憂眼簾的是一個無比龐大的地下世界!
那是一個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龐大地窟,一根根龐大的燭臺上,鮮紅的蠟熊熊燃燒,搖曳的火光照亮洞窟,影影綽綽,陰影猙獰。
一座座好似尖塔一般的灰石建築矗立,街巷之間,又是一道道身穿紅黑長袍的身影,來去匆匆。
沉默,壓抑,恐怖……這是這龐大的地窟給吳憂的第一感覺。
而師弟卻是好像回了家一般,無比自在,指着一個地窟中央一個龐大的祭臺,說“神明”就在那處。
吳憂此時此刻,已經意識到了不對勁兒。
他驟然明悟過來,所謂的“神明”並非是地上的凡人虛構出來的。
而是,真實存在!
當然,它絕非真正意義上的神明,而是某種莫名的存在,可能是生物,也可能不是。
強壓下心頭悸動,吳憂佯裝頗有興趣,跟着漆黑一同,去了那祭臺,要見識見識所謂的“神明”。
而等他真正登上那九十九階的祭臺以後,看到是無數繁雜的祭紋中央,一座漆黑的可怕雕塑。
他擁有這近似人形的外貌,但渾身漆黑,肌膚被形狀奇異的鱗片所覆蓋,有三隻眼眸,一對蝙蝠一般的翅膀,充斥着憤怒,怨恨,絕望,色慾,貪婪……等無數惡念,化作茫茫黑霧,環繞身周。
吳憂當是就渾身一顫!
——這玩意兒別的不說,就這模樣就不可能是所謂的神明啊!
並且從他身上,他感受到一股無法想象的可怖之感!
那時候,吳憂就曉得,他不該來。
而到了這祭臺以後,自個兒的師弟也好似變了一個人那樣。
變得無比虔眨蚍聛恚弩w投地。
然後抬起頭來,催促吳憂同樣也接受“神恩”洗禮。
吳憂哪兒可能乖乖就範?
當即要走。
但那一刻,那些穿梭在地窟中的所有身影,通通圍了過來!
吳憂暗道不好,也顧不得其他,長劍出鞘,劍光翻湧,就要殺出一條血路!
可還沒等他動手,那祭臺上的可怖雕塑的第三隻眼,突然睜開,一道血紅的光芒瞬間將吳憂徽郑�
動彈不得!
然後啊,他眼睜睜看着那漆黑的濃霧,鑽進了自個兒的身軀裏去。
然後,他昏了過去。
再一次醒來時,據師弟所說,已是三天以後。
他從祭臺上醒來,周圍的信徒也早已散去,那恐怖雕塑一動不動,一切的一切,就好像是夢境一般。
他當即內視自身,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反而肉身和靈魂的強度,有了質的暴漲!
渾身上下,充滿力量,三魂七魄,從未有過那般充盈和舒坦。
讓人沉醉,讓人着迷,讓人……淪陷其中!
吳憂愣了。
原以爲會被切成片兒,做成血肉,獻給邪神,結果除了那茫茫黑霧進入體內以外,他似乎壓根兒就沒有什麼變化。
難不成……那所謂的神恩,真是造化?
一股莫名的悸動,不知爲何浮現在吳憂心頭。
倘若擁有更多神恩,是否能夠……更進一步?
是否能夠讓自個兒天驕榜的排名……更加靠前?
接近……追平……甚至超越那些七聖八家的無上天驕?!
實際上,從此時此刻開始,吳憂自己都沒有發現。
他的心智,已經開始動搖了。
——若是換了曾經的他,堅信每一分道行,都應當來自刻苦修行,每一分力量,都應當來自枯坐感悟,而並非這種“天上餡兒餅”。
但很可惜,在這種“潛移默化”的變化之下,他的心智被影響,並沒有自個兒內心深處的察覺。
他在大竹村住了下來。
潛移默化的,原本那祭臺中央的那無比恐怖的黑暗雕塑,一次次看罷,竟當真產生了一種神聖之感,讓人頂禮膜拜。
他想要變強,想要更多神恩,想要超越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驕,想要縱橫天下,想要……舉世無雙!
那曾經被壓抑的慾望,如今好似被什麼東西釋放了一般,洶湧翻騰。
他跟着師弟,一次次祭拜,一次次朝聖,一次次將那神恩入體。
每一次變強,每一次充盈的力量感,每一次輕而易舉突破肉身的力量極限!
如此暢快!
如此舒坦!
如此……讓人着迷!
沉淪其中。
後來,吳憂頭昏腦漲,書信一封,告知天一道場,順遂平安,並尋找到了大機緣。
然後,繼續沉淪。
直到某天,師弟興高采烈地告訴他,那天晚上,乃是一月一次的“聖祭”。
吳憂不解,便只是等着。
結果到了晚上,整個村子所有村民,通通都一臉虔眨铝说乜摺�
在吳憂一臉茫然之間,無比荒誕,無比可怕,無比荒誕的一幕,在那祭臺之上,上演了。
且看那男女老少,目露近乎癲狂的虔罩嗜ヒ律溃κ着耍乖诖笸V兄拢心枪肚抑拢�
男與女,男與男,女與女,老與少,幼與壯,母與子,父與女,人與獸……一時間,整個祭臺,猩紅燭光之下,紅浪滾滾,氣氛淫穢,充斥着最原始最本能的慾望之氣!
無盡的慾念,化作滾滾紅霧,從那肉蟲之中翻湧而起,好似流水一般,被吸進無數黑袍信徒的口鼻之間。
吳憂,同樣如此。
也正是在這一刻,他感受到了,自個兒神薹內景當中,一團若隱若現的黑色霧氣。
一個時辰後,春潮落罷。
但先前還纏綿交織的一具具肉體,突然開始相互廝殺起來!
用手,用腳,用牙齒……用可以使用的一切,殘忍地對方!
那眼眸之中,是無窮無極的憤怒與暴躁!
一時間,整個祭臺,血流成河,殘肢斷臂,隨處可見!
那些個曾熱情招待吳憂的村民們,這會兒好似瘋狂的牲口一般,交合以後,血腥廝殺!
而那些村民廝殺之間,憤怒,痛苦,怨恨的氣息,再度化作暗紅色的霧氣,被包括吳憂在內的信徒們,汲取入口鼻之間。
吳憂感受到,他神薹中的那團黑霧,在壯大!
——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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