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52章

作者:刀慢

  那望氣司首的表情,倒沒有太多變化,只是那對兒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但跟在他身後的道袍年輕人,卻是知曉當這位露出這般表情的時候,那便是真怒了。

  不知是因爲黑水幫的季老六慘死,還是因爲縣太爺的冷嘲熱諷,反正這位今兒不太高興。

  道袍年輕人撇了撇嘴:“一個小小知縣,孱弱無力,還敢對您冷嘲熱諷,簡直該死!”

  說話之間,充滿倨傲,充滿漠視,也充滿了……殺意。

  望氣司首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搖搖頭:“跳樑小醜罷了,因爲十五年前的事兒,他一直盯着我呢。”

  頓了頓,彷彿因爲“十五年前”這個詞兒,這位望氣司司首彷彿想起了什麼,突然開口問道:“你還記得前些日子我們碰到的那個小傢伙嗎?”

  道袍年輕人一愣,腦袋裏浮現出那個少年看墳人的身影,道:“我後來去查了,他的確就是那罪人餘鐵生的孩子。”

  望氣司首點點頭,“當初礙於事兒鬧得太大,加上那勞知縣的死保,按照律法只能將其淪爲罪戶,讓他多活了十幾年啊——本司首沒記錯的話,明年夏天,他就應當流放了吧?”

  道袍年輕人嗯了一聲:“正是,來年六月,他便年滿二十,按律當流放漠北。”

  “好。”望氣司首垂下眼簾,隨口道:“我不想看到餘鐵生的娃,活着走到漠北去。”

  “您儘管放心。”年輕道袍人低頭,保證道:“半年後,他會悄無聲息地死在流放途中。”

  頓了頓,他眉頭輕皺,轉移了話題:“對了,大人,這最近傳得沸沸揚揚摘頭鬼,您打算怎麼辦?季老六是先天之境,那傢伙既然能殺死他,恐怕最少也是先天。”

  “無需在意。”

  望氣司首搖了搖頭,道:“季老六的屍體我看了,沒有道術和炁的痕跡,說明那所謂的摘頭鬼依舊是個凡人罷了,翻不起風浪——不入道,終是螻蟻。”

第63章 念頭出竅,煉炁之基

  風雪酒莊。

  望氣司首走了後,縣太爺命人將屍首帶回衙門,也坐上馬車回了。

  而此時此刻的餘琛,已回到清風陵上,攤開度人經卷,等着那遺願完成。

  先前,他怕暗室裏的孩童們出什麼意外,可是特意等着林一等一欣裟縼砹艘葬岵抛叩摹�

  而等那米鋪小姑娘被帶回去與她爹孃相見後,米鋪老頭兒的遺願,也應當能完成了纔是。

  至於那黑水幫的季六爺吐出的消息,雖然沒有明確究竟幕後黑手究竟是誰,但多少也能才個大差不差了。

  ——能頂着縣太爺的壓力把害了餘鐵生夫婦的肖子華推上總捕的位置;能培養出年輕的先天高手;能讓渭水最大的黑幫的一位當家守口如瓶;能施展那可怕的詛咒與禁制……

  基本上就是望氣司,沒跑了。

  想到這兒,餘琛心底犯了愁。

  你說哪怕是那兇名赫赫的黑水幫大當家吧,他都沒一點兒犯怵。

  可偏偏,所有的線索都指向望氣司。

  兴苤麣馑镜乃臼资悄强缭搅讼忍欤と肓四菬挒湃氲赖膫髡f中的境界。

  而餘琛自個兒現在雖爲先天之境,並憑藉降龍伏虎與禹步能夠輕鬆碾壓同爲先天的季老六,但應當還不是那煉炁入道的望氣司首的對手。

  看來,還要變得更厲害纔行。

  思忖之間,手裏的度人經卻亮了起來。

  餘琛收回思緒,定睛一看,只見那金光滴溜溜地閃着。

  迷霧當中,黃泉河畔,那米鋪老頭兒的鬼影,向外一鞠躬後,踏上滾滾黃泉上一葉扁舟,渡河去了。

  與此同時,經卷之首,遺願灰字,煙消雲散。

  遺願完成。

  那度人經裏,投出一枚黃澄澄的藥丸兒,穩穩落在餘琛手裏,撲鼻異香,充斥整個房間兒。

  【凝神丹】

  度人經卷上,浮現出這枚丹藥的名兒。

  若是說先前的固本培元丹是強化肉軀,凝練內勁的鍛身寶丹;那這凝神丹便是滋養精魂,凝聚陰神的祕藥。

  毫不猶豫,餘琛將其一口吞下。

  咕嚕。

  那凝神丹咽至咽喉,便頃刻融化,化作一股涼意上升,直衝腦門兒!

  緊接着,在那股涼意的沖刷之下,餘琛只感覺自個兒的感知內陷進了內景當中。

  原本瀰漫散亂的精神,竟在那股涼意的作用下,緩緩向內收縮。

  就好像……要從無形之物變成某種有形之物一般。

  這種奇異的感覺持續了近一個時辰,那股凝神丹帶來涼意,方纔緩緩消散。

  但此時此刻,餘琛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視野再也不侷限於眼睛所看到的。

  隨着念頭一動,以他身軀所在爲中心,周遭四面八方一切景緻,都無比清晰地映入眼簾。

  甚至,通過那股“念頭”的視野,他看到了自個兒的身軀,看到了風雪飄搖中的破舊土屋,看到了屋外清風陵上橫七豎八的墓碑,看到了光禿禿的枝杈上停歇的寒鴉……

  而通過獲得凝神丹時,度人經裏傳來的相關的知識,餘琛知曉了。

  ——這種奇異的感覺,名爲“念頭出竅”,將精神與靈魂凝練至實質,化出“念頭”後,可短暫脫離肉身,遊蕩天地之間!

  與此同時,修出“念頭”以後,便可以查見天地之間所遊離懸浮的“炁”,倘若再輔以修行經典,便能將這些“炁”納入身軀,以炁御物,以炁化道,以炁藏身,可演化種種神異威能!

  餘琛,也看到了。

  那仿若煙雲一般,漂浮在天地之間,無窮無盡,遊離不定的“炁”。

  這是肉眼無法察見的事物,是區別凡與超凡的天塹。

  餘琛心頭明悟。

  他原本就有兩世記憶,精神異於常人,加上多年來貧苦壓抑的生活,苦難未曾將他擊垮,便讓他的精神變得更加強大。

  後來,得了度人經以後,他更是經常以精神操控紙人兒,不知不覺間也在錘鍊精神,早已將其靈魂鍛鍊得無比強大。

  加上這凝神丹爲引,更是一舉凝聚“念頭”!

  只差一部可以引動天地之“炁”的“修行經典”,便能踏入那傳聞中的煉炁之道!

  “呼……”

  明悟了這一切後,哪怕是性子極靜的餘琛,也不由面露喜色。

  傳說中的煉炁之道,已近在眼前!

  在牀上靜坐了許久,平復心緒以後,一枚紙鶴,從天兒降,停留在他的窗口。

  ——正是先前交給正青幫謝青的其中一枚。

  這意味着,餘琛讓他收集的情報,有眉目了。

  當即,收了紙鶴,下了山。

  渭水,城南。

  這個點兒,衙門的人還沒回來,所以風雪酒莊的慘案也還沒傳開。

  整個渭水,一片平靜。

  餘琛輕車熟路地來到正青幫的地盤兒,就看見謝青一個人坐在書房裏,桌子上堆着厚厚一摞紙卷。

  推門而入。

  “前輩。”

  謝青聽得聲音,趕忙起身迎接,拱手道:“您要的黑水幫的資料,都在這兒了。”

  餘琛深吸了一口氣:“辛苦了。”

  “前輩說笑了,您當初救命之恩,是謝青如何都無以爲報的。”

  謝青連連擺手,將桌上的紙卷分成了六份兒,開口道:“黑水有六位當家,除了那大當家以外,每一位都操持黑水幫不同的買賣。包括各個當家的詳細情報,都在這裏邊兒,請前輩過目。”

  餘琛接過紙卷,點頭,然後將那六當家季六爺的一摞情報放在桌上,將其餘五份收進懷裏。

  “前輩……你這是何意?”謝青看着餘琛將季六當家的情報擱下,面露不解之色:“可是我這情報出了什麼差錯?”

  餘琛搖頭,“你查的很細,竟查出了季老六已經突破先天的事兒——但,已經不需要了。”

  謝青聽罷,鬆了口氣,但也不敢追問,拱手恭送。

  餘琛走後,謝青看着桌上季六當家的情報,始終猜不出餘琛到底啥意思。

  當初是餘琛要求要黑水幫所有當家的情報,但現在情報來了,咋突然就不要這六當家的了?

  直到黃昏時候,衙門的人拖着十幾具死狀悽慘的屍首,進了城來。

  本來吧,這種惡劣的殺人案子應當保密的,避免引起恐慌。

  但十幾具屍首,想藏都藏不住,索性就象徵性蓋了塊白布,拉進城裏。

  於是,黑水幫季六爺被殺的消息像長了腳一樣,兩個時辰就傳遍了整個渭水。而作爲黑水幫死對頭的正青幫,自是第一時間收到了風聲。

  “老大,你可沒見到,那黑水幫的六當家,死得那叫一個慘!”

  房裏,獨眼兒站在謝青面前,手舞足蹈地講述着:“雙手雙腳啊,都碎了,只剩下一層皮連着;脊背上凸出幾坨,看樣子脊骨也斷了;還有那嘴裏,空空洞洞的,舌頭都沒了……”

  聽得謝青,頭皮發麻!

  當然,不是因爲這慘狀。

  而是因爲這位百思不得其解了一下午的正青幫老大,終於曉得了,爲啥那位前輩不要季六當家的情報了。

  因爲人啊,已經死了!

第64章 市井傳聞,渭水震盪

  至於誰幹的?

  那還用問吶?

  正青幫的獨眼兒還在喋喋不休地講着,但謝青已經沒心思聽下去了。

  雖然和操持這種買賣的黑水幫比起來,正青幫只負責勞力這一塊兒,但正因如此,幾乎整個渭水的勞力都是他們的眼線。

  可以說,在情報這一塊兒,甚至連衙門都沒正青幫來得厲害。

  而季老六死的消息,作爲對頭的正青幫可以說是第一時間知曉的。

  ——當然,這一次衙門是第一個曉得的,畢竟是人家親自去收的屍嘛。

  但在此之前,在他正青幫老大都沒得到消息之前,那位前輩便曉得了這事兒,並從一堆情報中剔除了季老六的情報,這隻能說明兩件事兒。

  要麼,他是朝廷的人,但這不太可能,朝廷的人也不會用那般殘酷的私刑去懲戒季家三兄弟。

  要麼,就只剩下了一種可能,這事兒,就他乾的,沒跑了。

  這位前輩,在殺了那季家三兄弟和黑水五個幫幸葬幔俅纬鍪郑銣缌撕谒畮鸵粋�當家!

  想到這兒,謝青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搞得獨眼一臉懵逼,“老大,這是咋了?”

  謝青看了他一眼,神色意味深長:“獨眼兒,咱有一種感覺——正青幫,很快就要變成渭水第一幫了!”

  .

  .

  離開了正青幫以後,餘琛和前面兒幾次一樣,在巷子裏隱去森羅臉譜的僞裝,又化作那個孱弱的看墳少年,去了趟旱橋集市。

  東市買米,西市買肉,南市買菜,一個人拎着大包小包,就準備上山。

  值得一提的是,他買米的時候,看到米鋪的小姑娘已經回了家,夫妻倆雖然還沉浸在死了爹的悲傷中,但自家女兒能夠回來,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在有一句沒一句的閒扯中,餘琛還聽米鋪的夫妻倆說起,說那些小孩兒有家人的大都被家人接回去了,而剩下的一些孤兒,也被衙門先養着——雖不說過得多好,但至少不用被賣去那些奇奇怪怪的地兒了。

  另外,還有一件事兒,旱橋集市口,一家賣燒餅的鋪子開了起來。

  餘琛買了兩個來嘗,油水四溢,皮薄餡兒大,用料足得很,香噴噴的,極爲美味。

  而這燒餅鋪的老闆,餘琛不熟,但她那死了的丈夫,餘琛可熟得很吶!

  正是當初那跟着金陽商隊護送貨物,最後得了六枚金銖,慘遭黑水幫的五個傢伙打死焚屍的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