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51章

作者:刀慢

  但望着米鋪夫妻倆憔悴和悲傷的模樣,林一甚至不知曉到底該怎麼跟着他們說。

  煩躁。

  林一深吸了一口氣,坐在捕房辦公處,望着窗外的大雪天,出神兒。

  那風雪裏,搖搖晃晃,彷彿有一隻飛鳥,直直奔着這捕房而來。

  林一皺了皺眉頭,眼睜睜看着那飛鳥飛過窗臺,落在他桌上,輕煙一升,化作一個紙鶴!

  林一眼睛一瞪。

  這般旁門左道之法,他卻是第一次見的。

  不過即便驚訝,也沒什麼慌亂之色——鬼我都見過好多次了,還怕你這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他撿起紙鶴,發現裏邊兒還有字跡,端詳望去,立時瞪大了眼珠子!

  這紙鶴上寫的,竟就是那丟了的米鋪孩兒的所在,說是在城南郊外的一個酒莊暗室裏!

  還說這是黑水幫的地盤用來拐賣人口生意的中轉站,除了那米鋪還小姑娘以外,還有十多個孩童也在。

  看完以後,林一眉頭一挑。

  第一時間,不知該不該信。

  但僅是片刻的猶豫後,林一便一拍大腿站起來!

  去!

  怎麼不去?

  哪怕是哪個傢伙該死的惡作劇,那充其量也就白跑一趟!

  可若是真的,那就是拯救了十多個可憐的孩子啊!

  孰輕孰重,林一自然拎得清!

  ——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去撈那河裏浮屍的時候因爲一場“夢”,寧願白跑,也不願不放過!

  今兒,也是如此。

  於是,這位鄰水街捕快立刻快馬加鞭,往那信裏酒莊的方向趕!

  兩刻鐘後,一欣裟吭诹忠坏膸ьI下,來到酒莊外邊兒。

  除了林一以外,各吏目都是一臉不明所以。

  ——頭兒今天又發什麼瘋?這天寒地凍的,非要騎馬出來晃悠?

  但這種想法在臨近酒莊的時候,頓時煙消雲散了。

  血味兒。

  還沒踏進酒莊大門,濃烈的血腥味兒便隨着呼嘯的風雪鑽進他們的鼻腔裏。

  欣裟慷际敲碱^一皺!

  林一更是心急如焚!

  那信裏可是說,除了那米鋪的小姑娘以外,還有十來個孩子也被困在這酒莊裏。

  這人還沒進去呢,就聞到一股子血腥味兒,林一咋能不急?

  甚至直接騎着馬兒,就衝了進去!

  但一進院子,林一整個人就直接怔住了。

  不僅是他,連同他背後的一欣裟浚际堑刮豢诶錃猓樕钒祝�

  他們倒沒見到那些孩子。

  只看見一副觸目驚心的可怕景象。

  ——這酒莊院兒裏角落,有一棵原本應該光禿禿的大槐樹。

  爲什麼要說“原本”呢?

  那是因爲這已經掉光了枝葉的乾枯樹杈上,如今卻掛滿了事物兒。

  ——人。

  死人。

  一個個死人被繩子吊在粗壯乾枯的枝杈上,風一吹,它們就像以前農村裏拜神的大樹上掛的一串串兒銅錢那樣搖搖晃晃,充滿了某種詭異的儀式與神祕感。

  就像……處刑?

  這些屍首,有人胸膛塌了,有人腦袋沒了,有人身子扭曲成一個詭異的的角度,死狀悽慘。

  同時,林一認出來了,這些人裏邊兒那些穿勁裝的漢子,正是黑水幫的幫小�

  當然,還有那最前邊兒的一具男人屍首。

  赫然正是那大名鼎鼎的黑水幫第六當家,季六爺!

  也是當初那季家三惡霸的親戚靠山!

  此時此刻的他,早已不復曾經的威風,雙手雙腳像是骨頭都碎了一樣軟趴趴地耷拉着;臉上青白,佈滿暗紅的血,嘴裏空洞洞的,舌頭沒了。

  被他自個兒的武器精鋼軟鞭吊在樹杈上,瞪大了雙眼,死不瞑目,彷彿見了什麼可怕的事兒一般!

  而在樹下,有一道黑衣黑袍的身影安靜地站在樹幹旁,似哭似笑的鬼臉面具緩緩抬起來,凝望着諸多吏目。

  一言不發,但凶神惡煞。

  那一瞬間,整個酒莊,鴉雀無聲。

  被那摘頭鬼注視着,林一和一欣裟恐粼谠兀桓杏X渾身僵硬,腳底發冷,頭皮發麻。

  毫無疑問,這樹上吊着的屍首,都是這位摘頭鬼的傑作。

  不過萬幸的是,那摘頭鬼並沒有殺紅了眼,連他們也一同嘎了。

  他只是看了眼林一,又看了眼那酒莊房屋的大門,彷彿在示意什麼。

  然後,轉身而去,消失在風雪裏。

  ——他走得不快,但面對這個“殺人兇手”,無論是林一還是卸嗬裟浚瑳]一個人敢上前去多說一句!

  “頭兒,這啥情況……”一個吏目強忍住心頭不適,問道。

  “鬼曉得!”林一晃了晃腦袋,咕嚕嚥了咽口水,就往屋裏走。

  這黑水幫的幾個傢伙們暫且不管,反正也是一羣人渣。

  孩子要緊。

  林一快步走近酒莊,按照那紙鶴中所寫的,找到那條通往地下暗室的甬道,點燃火把,走了進去。

  穿越甬道後,他們終於來到那暗室當中。

  看見那骯髒逼仄的惡劣環境和那仿若牲畜一般被關在蛔友Y的十幾個孩童,還有角落裏已經腐爛乾枯的兩具小孩兒屍體……宛如地獄。

  即便是已經見慣了各種各樣的大場面的林一,也死死皺起眉頭!

  心頭立馬子就升起一股騰騰怒火!

  身後諸多吏目也是,先前還覺得樹上那些個屍首死狀太過悽慘,那摘頭鬼手段太過殘忍!

  但見了這被牲畜都不如對待的小孩兒後,這些吏目只感覺讓這些黑水幫的人渣就這樣死了,當真是便宜他們了!

第62章 話裏藏針,針鋒相對

  當即,林一和一欣裟繉⑹鄠�孩子從暗室裏解救出來,又將其護送回了渭水縣城。

  途中,這些孩兒一個接一個地醒過來,臉上和眼裏還留有驚恐之色。

  在林一等一欣裟亢寐暟参恐拢嚼u逐漸平靜下來。

  風大雪急,因爲有十幾個虛弱的孩童,所以一腥说哪_步並不快。

  林一也趁這些個小孩兒平靜下來以後,試探着問了些問題,比如那個凶神惡煞的摘頭鬼。

  期望從這些孩童的嘴裏得到一些更多的信息。

  但讓人意外的是,包括那米鋪小姑娘在內,這些孩童沒一個人見到了那鬼臉黑影兒。

  反而是這米鋪小姑娘的一句話,給林一整愣了。

  她說,就在剛剛兒,是爺爺來救了大家。

  聽得這話,無論是林一還是一欣裟浚几械揭魂囶^皮發麻!

  小姑娘的爺爺?

  那米鋪老頭兒?

  不是前兩天才兩腿一蹬走了嗎?

  那屍首都埋上了山去,又怎麼會出現在城外的風雪酒莊,還去見了自個兒孫女兒。

  或者退一萬步講,哪怕是他還活着,一個體弱多病的老頭兒,又是怎麼繞過黑水幫窮兇極惡的看守,到那深不見底的暗室裏?

  所以,林一和一欣裟慷颊J爲,乃是小姑娘太過驚恐和害怕,生了幻覺。

  可讓他們意外的是,除了那小姑娘以外,其餘的孩童也說辭一致,甚至幾個人還能準確地描述出那米鋪老頭兒的模樣來!

  寫這可就讓林一等人脊背生寒了!

  難不成……又見鬼了?

  但無論如何,只是個插曲兒罷了。

  將孩童們暫時送到衙門歇息,並通知他們的家人以後,林一又火急火燎地將此事兒通報給了衙門的高層。

  ——畢竟,除了這些被拐的孩童以外,酒莊那兒還死了十多二十個人。

  雖然都是黑水幫的人渣,但死人了還是大事兒的。

  沒兩個時辰,縣太爺,諸多吏目,驗屍官,還有那位深居簡出的望氣司首,都聚在酒莊院裏。

  角落的老槐樹上,十幾具模樣悽慘的屍首高高懸掛,驚恐的雙目好似已經結了冰,凝望着底下的活人們,沉默而詭異。

  一欣裟抠M了好大力氣,纔將一具具屍首從樹上放下來,橫着一排擺在院兒裏的雪地上。

  皆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些屍首,除了那黑水幫季老六以外,其餘都是一擊致命,或胸膛塌陷,或腦袋粉碎,或對半折成一個詭異的弧度……

  僅是看着,腥怂坪醵寄芟氲玫剑瑑词帜强膳碌奈淞σ约扒瑴Q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的手段。

  風雪裏,驗屍官驗完屍,得出結論和大夥兒看到的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加上林一等一欣裟縼磉@酒莊時,看到的那摘頭鬼的身影,這二十具屍體自然被認爲是那摘頭惡鬼所爲,沒啥爭議。

  倒是那大腹便便的縣太爺,看向一旁不請自來的望氣司首,開口道:“司首大人,本官記得您那望氣司連那大蟲害人都不管,這凡俗案子怎麼卻驚動了您?”

  那穿一身紫袍的年輕模樣的司首輕輕一笑,回道:“死者卸啵率欠侨怂鶢懀貋硪挥^。”

  “哦……”縣太爺拉長了聲音,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走道:“本官還以爲司首大人是因爲黑水幫死人了,所以才心急如焚而來!”

  望氣司首對縣太爺毫不掩飾的陰陽怪氣沒有任何惱怒的反應,笑道:“勞知縣這說的是什麼話?人命就是人命,黑水幫也好,正青幫也好,市井之間任何一個百姓也好,亦或者您也好,命無貴賤吶!”

  話音落下,諸多官吏都是一滯,抬頭望向二人。

  隱約之間,感受到了雙方隱藏在溫和外皮下下的那股針鋒相對。

  縣太爺幾乎已經是明諷了,方化山上大蟲害人,你望氣司沒有作爲;黑水幫一死人,馬上就屁顛兒屁顛兒來了,這還能說跟黑水幫沒有勾結?

  而望氣司首呢?

  聽起來他只是在說人命無貴賤,但明裏暗裏,卻是在點縣太爺——你的命,和這地上屍首沒啥大的區別!

  二人對視一眼,望氣司首眼睛一眯,看了眼地上的屍首,開口道:“勞知縣,州巡馬上要到了,縣裏還是一個接一個地死人,知縣可要當心點兒,莫要在州巡上丟了烏紗帽啊!”

  縣太爺聽罷,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這就不勞司首大人費心了,倒是本官聽聞這一次州巡,州府望氣司的大人也會一同隨行,司首大人還是顧好自個兒吧!”

  望氣司不聽命與朝廷三省六部,只受令於帝座上的那位陛下。

  而渭水的望氣司,自然也被州府的望氣司所管轄,或者說,只被州府的望氣司管轄。

  “本司首問心無愧,坦坦蕩蕩,勞知縣多慮了。”望氣司首仍是那副溫良和恭的模樣,一拱手,帶着一道袍年輕人,踏進風雪而去了。

  剩下那大腹便便的縣太爺,笑容逐漸消失,望着望氣司首消失在風雪裏的背影,目光變得森寒而冷冽。

  風雪裏,回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