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但望着米鋪夫妻倆憔悴和悲傷的模樣,林一甚至不知曉到底該怎麼跟着他們說。
煩躁。
林一深吸了一口氣,坐在捕房辦公處,望着窗外的大雪天,出神兒。
那風雪裏,搖搖晃晃,彷彿有一隻飛鳥,直直奔着這捕房而來。
林一皺了皺眉頭,眼睜睜看着那飛鳥飛過窗臺,落在他桌上,輕煙一升,化作一個紙鶴!
林一眼睛一瞪。
這般旁門左道之法,他卻是第一次見的。
不過即便驚訝,也沒什麼慌亂之色——鬼我都見過好多次了,還怕你這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他撿起紙鶴,發現裏邊兒還有字跡,端詳望去,立時瞪大了眼珠子!
這紙鶴上寫的,竟就是那丟了的米鋪孩兒的所在,說是在城南郊外的一個酒莊暗室裏!
還說這是黑水幫的地盤用來拐賣人口生意的中轉站,除了那米鋪還小姑娘以外,還有十多個孩童也在。
看完以後,林一眉頭一挑。
第一時間,不知該不該信。
但僅是片刻的猶豫後,林一便一拍大腿站起來!
去!
怎麼不去?
哪怕是哪個傢伙該死的惡作劇,那充其量也就白跑一趟!
可若是真的,那就是拯救了十多個可憐的孩子啊!
孰輕孰重,林一自然拎得清!
——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去撈那河裏浮屍的時候因爲一場“夢”,寧願白跑,也不願不放過!
今兒,也是如此。
於是,這位鄰水街捕快立刻快馬加鞭,往那信裏酒莊的方向趕!
兩刻鐘後,一欣裟吭诹忠坏膸ьI下,來到酒莊外邊兒。
除了林一以外,各吏目都是一臉不明所以。
——頭兒今天又發什麼瘋?這天寒地凍的,非要騎馬出來晃悠?
但這種想法在臨近酒莊的時候,頓時煙消雲散了。
血味兒。
還沒踏進酒莊大門,濃烈的血腥味兒便隨着呼嘯的風雪鑽進他們的鼻腔裏。
欣裟慷际敲碱^一皺!
林一更是心急如焚!
那信裏可是說,除了那米鋪的小姑娘以外,還有十來個孩子也被困在這酒莊裏。
這人還沒進去呢,就聞到一股子血腥味兒,林一咋能不急?
甚至直接騎着馬兒,就衝了進去!
但一進院子,林一整個人就直接怔住了。
不僅是他,連同他背後的一欣裟浚际堑刮豢诶錃猓樕钒祝�
他們倒沒見到那些孩子。
只看見一副觸目驚心的可怕景象。
——這酒莊院兒裏角落,有一棵原本應該光禿禿的大槐樹。
爲什麼要說“原本”呢?
那是因爲這已經掉光了枝葉的乾枯樹杈上,如今卻掛滿了事物兒。
——人。
死人。
一個個死人被繩子吊在粗壯乾枯的枝杈上,風一吹,它們就像以前農村裏拜神的大樹上掛的一串串兒銅錢那樣搖搖晃晃,充滿了某種詭異的儀式與神祕感。
就像……處刑?
這些屍首,有人胸膛塌了,有人腦袋沒了,有人身子扭曲成一個詭異的的角度,死狀悽慘。
同時,林一認出來了,這些人裏邊兒那些穿勁裝的漢子,正是黑水幫的幫小�
當然,還有那最前邊兒的一具男人屍首。
赫然正是那大名鼎鼎的黑水幫第六當家,季六爺!
也是當初那季家三惡霸的親戚靠山!
此時此刻的他,早已不復曾經的威風,雙手雙腳像是骨頭都碎了一樣軟趴趴地耷拉着;臉上青白,佈滿暗紅的血,嘴裏空洞洞的,舌頭沒了。
被他自個兒的武器精鋼軟鞭吊在樹杈上,瞪大了雙眼,死不瞑目,彷彿見了什麼可怕的事兒一般!
而在樹下,有一道黑衣黑袍的身影安靜地站在樹幹旁,似哭似笑的鬼臉面具緩緩抬起來,凝望着諸多吏目。
一言不發,但凶神惡煞。
那一瞬間,整個酒莊,鴉雀無聲。
被那摘頭鬼注視着,林一和一欣裟恐粼谠兀桓杏X渾身僵硬,腳底發冷,頭皮發麻。
毫無疑問,這樹上吊着的屍首,都是這位摘頭鬼的傑作。
不過萬幸的是,那摘頭鬼並沒有殺紅了眼,連他們也一同嘎了。
他只是看了眼林一,又看了眼那酒莊房屋的大門,彷彿在示意什麼。
然後,轉身而去,消失在風雪裏。
——他走得不快,但面對這個“殺人兇手”,無論是林一還是卸嗬裟浚瑳]一個人敢上前去多說一句!
“頭兒,這啥情況……”一個吏目強忍住心頭不適,問道。
“鬼曉得!”林一晃了晃腦袋,咕嚕嚥了咽口水,就往屋裏走。
這黑水幫的幾個傢伙們暫且不管,反正也是一羣人渣。
孩子要緊。
林一快步走近酒莊,按照那紙鶴中所寫的,找到那條通往地下暗室的甬道,點燃火把,走了進去。
穿越甬道後,他們終於來到那暗室當中。
看見那骯髒逼仄的惡劣環境和那仿若牲畜一般被關在蛔友Y的十幾個孩童,還有角落裏已經腐爛乾枯的兩具小孩兒屍體……宛如地獄。
即便是已經見慣了各種各樣的大場面的林一,也死死皺起眉頭!
心頭立馬子就升起一股騰騰怒火!
身後諸多吏目也是,先前還覺得樹上那些個屍首死狀太過悽慘,那摘頭鬼手段太過殘忍!
但見了這被牲畜都不如對待的小孩兒後,這些吏目只感覺讓這些黑水幫的人渣就這樣死了,當真是便宜他們了!
第62章 話裏藏針,針鋒相對
當即,林一和一欣裟繉⑹鄠�孩子從暗室裏解救出來,又將其護送回了渭水縣城。
途中,這些孩兒一個接一個地醒過來,臉上和眼裏還留有驚恐之色。
在林一等一欣裟亢寐暟参恐拢嚼u逐漸平靜下來。
風大雪急,因爲有十幾個虛弱的孩童,所以一腥说哪_步並不快。
林一也趁這些個小孩兒平靜下來以後,試探着問了些問題,比如那個凶神惡煞的摘頭鬼。
期望從這些孩童的嘴裏得到一些更多的信息。
但讓人意外的是,包括那米鋪小姑娘在內,這些孩童沒一個人見到了那鬼臉黑影兒。
反而是這米鋪小姑娘的一句話,給林一整愣了。
她說,就在剛剛兒,是爺爺來救了大家。
聽得這話,無論是林一還是一欣裟浚几械揭魂囶^皮發麻!
小姑娘的爺爺?
那米鋪老頭兒?
不是前兩天才兩腿一蹬走了嗎?
那屍首都埋上了山去,又怎麼會出現在城外的風雪酒莊,還去見了自個兒孫女兒。
或者退一萬步講,哪怕是他還活着,一個體弱多病的老頭兒,又是怎麼繞過黑水幫窮兇極惡的看守,到那深不見底的暗室裏?
所以,林一和一欣裟慷颊J爲,乃是小姑娘太過驚恐和害怕,生了幻覺。
可讓他們意外的是,除了那小姑娘以外,其餘的孩童也說辭一致,甚至幾個人還能準確地描述出那米鋪老頭兒的模樣來!
寫這可就讓林一等人脊背生寒了!
難不成……又見鬼了?
但無論如何,只是個插曲兒罷了。
將孩童們暫時送到衙門歇息,並通知他們的家人以後,林一又火急火燎地將此事兒通報給了衙門的高層。
——畢竟,除了這些被拐的孩童以外,酒莊那兒還死了十多二十個人。
雖然都是黑水幫的人渣,但死人了還是大事兒的。
沒兩個時辰,縣太爺,諸多吏目,驗屍官,還有那位深居簡出的望氣司首,都聚在酒莊院裏。
角落的老槐樹上,十幾具模樣悽慘的屍首高高懸掛,驚恐的雙目好似已經結了冰,凝望着底下的活人們,沉默而詭異。
一欣裟抠M了好大力氣,纔將一具具屍首從樹上放下來,橫着一排擺在院兒裏的雪地上。
皆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些屍首,除了那黑水幫季老六以外,其餘都是一擊致命,或胸膛塌陷,或腦袋粉碎,或對半折成一個詭異的弧度……
僅是看着,腥怂坪醵寄芟氲玫剑瑑词帜强膳碌奈淞σ约扒瑴Q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的手段。
風雪裏,驗屍官驗完屍,得出結論和大夥兒看到的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加上林一等一欣裟縼磉@酒莊時,看到的那摘頭鬼的身影,這二十具屍體自然被認爲是那摘頭惡鬼所爲,沒啥爭議。
倒是那大腹便便的縣太爺,看向一旁不請自來的望氣司首,開口道:“司首大人,本官記得您那望氣司連那大蟲害人都不管,這凡俗案子怎麼卻驚動了您?”
那穿一身紫袍的年輕模樣的司首輕輕一笑,回道:“死者卸啵率欠侨怂鶢懀貋硪挥^。”
“哦……”縣太爺拉長了聲音,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走道:“本官還以爲司首大人是因爲黑水幫死人了,所以才心急如焚而來!”
望氣司首對縣太爺毫不掩飾的陰陽怪氣沒有任何惱怒的反應,笑道:“勞知縣這說的是什麼話?人命就是人命,黑水幫也好,正青幫也好,市井之間任何一個百姓也好,亦或者您也好,命無貴賤吶!”
話音落下,諸多官吏都是一滯,抬頭望向二人。
隱約之間,感受到了雙方隱藏在溫和外皮下下的那股針鋒相對。
縣太爺幾乎已經是明諷了,方化山上大蟲害人,你望氣司沒有作爲;黑水幫一死人,馬上就屁顛兒屁顛兒來了,這還能說跟黑水幫沒有勾結?
而望氣司首呢?
聽起來他只是在說人命無貴賤,但明裏暗裏,卻是在點縣太爺——你的命,和這地上屍首沒啥大的區別!
二人對視一眼,望氣司首眼睛一眯,看了眼地上的屍首,開口道:“勞知縣,州巡馬上要到了,縣裏還是一個接一個地死人,知縣可要當心點兒,莫要在州巡上丟了烏紗帽啊!”
縣太爺聽罷,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這就不勞司首大人費心了,倒是本官聽聞這一次州巡,州府望氣司的大人也會一同隨行,司首大人還是顧好自個兒吧!”
望氣司不聽命與朝廷三省六部,只受令於帝座上的那位陛下。
而渭水的望氣司,自然也被州府的望氣司所管轄,或者說,只被州府的望氣司管轄。
“本司首問心無愧,坦坦蕩蕩,勞知縣多慮了。”望氣司首仍是那副溫良和恭的模樣,一拱手,帶着一道袍年輕人,踏進風雪而去了。
剩下那大腹便便的縣太爺,笑容逐漸消失,望着望氣司首消失在風雪裏的背影,目光變得森寒而冷冽。
風雪裏,回程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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