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可自從那玉雕被帶回潘家以後,潘守心的二叔就變了,整天嚷嚷着進去了佈施菩薩的巫山靈廟,見到了菩薩真容,並與菩薩有那魚水之歡。
原本和他恩愛的二孃,也被二叔一紙休書給休了。
他就整天在自個兒房裏,抱着那佈施菩薩像,魂不守舍,身體也越來越差。
最後,竟在某一天,一命嗚呼了去。
潘家震動。
潘老爺子認爲那菩薩玉雕不祥,便要將其砸了泄憤。
可在接觸到玉雕的一瞬間,他的目光,也迷離了,後來不僅沒有毀掉玉雕,更是將其珍藏起來,日夜把玩。
再然後,更是以家主之命,讓潘家所有男丁都要觸摸那玉雕。
潘守心聽一位潘家旁系子弟說,摸到那菩薩玉雕的一刻,整個人都順着那玉雕進入了一座茫茫荒山,荒山上有一座靈廟,廟中有肉身佈施菩薩本尊,凡其信徒,皆可隨時與之行魚水之歡,享徹極樂。
於是,整個潘家,出問題了。
那菩薩玉雕,好似有股詭異魔力,潘家男丁,皆被其所惑,失心瘋一般將所有女眷,全部逐出家門。
變賣家產,換作香火,供奉玉雕菩薩。
最後那冥冥之中的“巫山靈廟”,更是走出一名名爲“雪娘”的美豔嬌娘,來到潘家,說是菩薩之化身,任君採劼。
潘家,從此墮落,酒池肉林,不分晝夜。
然後,開始死人。
一個個原本人高馬大的壯漢,短短幾個月裏,瘦得皮包骨頭,精氣神耗盡猝死了去。
潘守心的爹,就是其中之一。
另外,潘家中人,卻是不將其視爲死亡,反而說那是皈依菩薩,榮登極樂去了。
就這樣,直到潘守心回來,方纔成爲了唯一破局的人。
——說來諷刺,他乃天閹,本是缺陷,如今卻因這殘疾而不受色慾之擾,也不受那玉雕菩薩蠱惑。
在他的暗中調查之下,逐漸知曉了一切,同時還發現,這詭異的菩薩玉雕,不止一座。
上京城不少富貴人家裏,都供奉有這玉雕,而他們最後的結果,便也是莫名其妙全家死絕,而那玉雕,不知所蹤,流入坊市,尋找下一家倒黴蛋兒去了。
這般詭異滅族,官府自然重視,可當他們趕到時候,只剩下遍地屍骨,卻不知到底是什麼妖魔鬼怪下的手,苦苦追查,至今也沒得什麼線索。
——誰能想到,罪魁禍首,只是一座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玉雕呢?
知曉這這些事兒以後,潘守心頓感心驚肉跳,知曉若是再沒有一點兒動作,恐怕偌大潘家也要死得一個不剩了。
當即準備整理卷宗,上報上京官府去了。
趁着某個深夜,闖進老爺子房裏,打算將玉雕也盜走,上交官府,讓上京府的大能們,徹底將這禍害玩意兒毀掉!
可就在他的手碰到玉雕的那一刻。
天旋地轉!
那一刻,他也去到了那茫茫荒山,巍峨靈廟。
只可惜和那些潘家族人所說不同,靈廟之中,並非寶相莊嚴,菩薩垂光。
而是一片幽冥陰森,正中間坐着尊無比妖媚的天魔之像,身無寸縷,黑霧盤旋,極爲可怖!
那股濃濃的魅惑之意,好似要讓聖人都沉淪墮落那般。
但潘守心不怕。
他是天閹,眼觀鼻,鼻觀心,不爲所動。
而見軟的不行,便只剩下硬的。
且看那天魔之像上,一道可怖黑光,瞬間洞穿了他的眉心!
潘守心便如此,命喪當場!
保持着那雙手觸碰在玉雕上的姿勢,頭上來了一個血洞,紅的白的,流了一地。
後來,潘家老爺子發現,無比驚駭,可那巫山靈廟而來的“雪娘”巧笑嫣然,說潘守心是去侍奉菩薩去了,榮登極樂之境,纔不是那可怕的死亡。
——可這會兒潘守心腦花兒都留出來了,見到這一幕但凡是個有腦子的都不會相信。
但偏偏,潘家人信了,也沒報官,第二天便給潘守心辦了葬禮,送上天葬淵去。
——值得一提的是,期間,潘家老爺子在當着潘守心還有餘溫的屍體的面兒,和那雪娘也纏綿悱惻了一整晚。
潘守心那個怒啊!
簡直就好像是那無比恐怖的熊熊烈火,無法熄滅!
就因爲那巫山靈廟,佈施菩薩。
整個潘家,毀於一旦。
他娘上吊自殺,他爹力竭而亡,潘家數百口,沉淪孽欲,命不久矣。
如何不怒?如何不怨?
滾滾怒火,無盡怨恨,便化作未遂之願,留了下來,也鎖住了他本應磨滅於天地之間的魂魄。
立下遺願。
勢要伐巫山破靈廟,讓那其中所謂的“佈施菩薩”,血債血償!
第481章 雙重遺願,僧屍抬轎
走馬燈看罷,餘琛算是明白過來,潘家的怪事兒,究竟因何而起。
無論是潘守心的死,還是方纔在天葬淵前那場荒唐的活春宮,都是因爲那座號稱是“大慈大悲肉身佈施菩薩”的詭異玉雕引起。
如此看來,那名爲“雪娘”的美嬌娘,多半也那所謂的巫山靈廟中的妖物了。
——是的,妖物。
看完了潘守心的走馬燈以後,餘琛更加確信,雖然潘守心的二叔信誓旦旦說玉雕乃是那大慈大悲肉身佈施菩薩的佛像,但餘琛不這般認爲。
一來是因爲那肉身佈施菩薩那是無比久遠以前傳說中的佛陀,神通廣大,證了至聖果位,若當真是她的靈廟,那雪娘不可能如此之弱,僅兩張清心符就能將其打散。
二來便是因爲,傳說中肉身佈施菩薩雖然也以那無盡美豔的身軀佈施天下,但不僅男女不忌,且佈施的目的並非爲了那低級的魚水之歡,而是讓那瘋狂的孽欲得到消解,能夠被生靈本身掌控。
而非眼前這般,汲取男人精氣神,將其硬生生抽空而死。
憑這兩點,餘琛基本上可以確定。
——這怕是打着大慈大悲肉身佈施菩薩名號的某種妖物作祟。
他將這般猜測,給那潘守心一說。
這二十來歲慘遭不測的鬼魂冷靜下來以後,也看出了其中疑點,眉頭皺起。
那被憤怒和怨恨充斥的心頭清醒過來以後,也察覺到了整件事兒中那些濃濃的疑點。
最後,餘琛站起身裏,深吸一口氣,看向潘守心,
“但無論她是誰,都沒關係,既然我了應了你的願,她便一定會灰飛煙滅。”
說罷,看了看天色,囑咐了石頭兩句,出了門去。
夜色沉沉,喪道之上,荒無人煙,漆黑的臉譜和大袍從餘琛的血肉下長出來,在陰影中化作那鬼神判官的模樣,與茫茫黑暗融爲一體。
——從潘守心的走馬燈來看,一切的源頭都是那詭異的玉雕,無論是想要弄清楚背後究竟是什麼妖魔鬼怪作祟,還是要完成他的遺願,最好的方法就是拿到那詭異的玉雕,親自去看一看所謂的巫山靈廟,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臨走之前,餘琛特意帶上了那一半的古神精血,當做底牌,無論遇見什麼,心頭都有了把握。
濃濃的夜色裏,上京依舊繁華。
雖說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凡人基本上都沉了夢鄉,但煉炁士們煉炁入道以後,卻很少有睡眠的說法,所以坊市之間,燈火通明,人羣絡繹。
那白天買包子油條的攤位,都變成了售賣各種靈材,天地奇珍。
熙熙攘攘,噴薄紛繁。
餘琛在黑暗裏,穿越人潮,縮地成寸,穿越懷玉城,來到那羽化上京的主城。
同樣一片繁華。
坊市之間,各式各樣的非凡生靈穿街過巷。
天地之炁氤氳環繞的道袍煉炁士寶光閃耀,人面獸身的妖族大能妖氣浩蕩,一位位身穿金甲揹負靈兵的上京禁衛肅穆無比,穿行而過……
天上有龐大的巍峨巨鯨,背上開着繁華的大宴,一道道身影飲酒作樂,觥籌交錯,好不快活;遠方有一道道流光劃破天際,御劍飛行;河面有龐大的宮殿,好似蘆葦一般懸浮在碧波上,宮闕高遠,鼓瑟吹笙……
無盡繁華。
可以說比起八方下城的懷玉城來說,上京主城才真正符合它的原本的名字。
——羽化上京仙城。
入了上京主城,餘琛便更加小心,因爲這裏是整個東荒除了那些隱世不出的大能和可怕天驕以外,無數無比強大的煉炁士匯聚之地,不僅有人道的大神通者,還有妖族,獸靈,各種天地精怪,不一而足。
這般情況之下,餘琛不敢有絲毫怠慢,掩天避世大陣全開,來無影,去無蹤。
很快,便循着那潘守心走馬燈中的位置,來到了潘家大宅。
在奇人異事無數的上京主城,潘家只能算是最尋常的人家,潘宅坐落在主城最邊緣的一塊兒城區。
半個時辰後,餘琛便來到一座破落的大宅前——凋零破敗,佈滿灰塵,樑柱之間,蟲蟻亂爬,蛛網遍佈。
自從那詭異玉雕進了潘家,整個潘家就失去了正常的咿D,無論是那老爺子也好,還是那些家僕侍者,都沉醉在無盡的肉慾之歡裏,變賣產業供奉巫山靈廟,除此之外,一切都不管了。
原本大氣巍峨的潘宅,自然沒落了去。
餘琛一步踏出,跨越森森高牆,來到潘宅裏。
夜色之下,整個潘宅,死寂一片,好似鬼蜮那般。
大院兒裏,枯萎的老樹,沾滿灰塵的桌椅,蛇鼠遍佈的假山在月光下投下陰影,陰森可怖。
冷風一吹,陰影搖曳,更如那森羅之地,駭人可怖!
餘琛見狀,心頭咯噔一聲,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按潘守心的走馬燈來看,這潘家被那詭異玉雕若惑,整日沉醉在酒池肉林,儘管荒唐淫亂,但也應當無比噴薄纔是。
可如今一見,卻是凋零破敗,毫無人煙,明顯不太對勁兒。
他快步走進,推開大宅的門兒。
月光灑落,映照出其中之景。
且看那冰冷的青石地上,白燭燃盡,杯盤狼藉,美酒淌了一地,而那香醇的酒液中,橫七豎八躺着的是一具具乾癟的赤裸屍首。
渾身發青,皮包骨頭,好似被吸乾了體液一樣。
但儘管模樣如此悽慘,一張張臉上,卻是那無盡滿足的神色,好似登上極樂之巔那樣。
而這一張張臉,餘琛無比熟悉。
——正是那白天送潘守心的屍首上山的潘家族人們。
“來晚了一步啊……”
餘琛眉頭一皺起,明悟過來。
先前在天葬淵前,他便看見那潘家族人差不多都被掏空了精氣神,命不久矣。
結果這不到一天,便被抽乾了最後一縷生機,無聲死去了。
他抬頭,環顧周遭,打開天眼,掃過整個潘宅,卻未曾發現那潘守心走馬燈中詭異玉雕的蹤跡。
只有那屍羣當中,一道垂垂老矣的鬼魂,望着滿地的屍骸,目光呆滯,神色哀痛,喃喃自語。
那眉眼模樣,正是白天送葬隊伍中的潘家老爺子。
“老夫……老夫都做了什麼……老夫……老夫毀了潘家……老夫是罪人啊……
妖魔……玉雕是妖魔……她是怪物……是天魔……害老夫潘家千年基業啊……”
餘琛見這模樣,明悟過來。
這潘家老爺子死後,終於是脫離了那玉雕魅惑,恢復了清明。
然後見這般恐怖之景,一幕幕荒唐回憶,湧上心頭,死不瞑目了!
餘琛走過去,度人經一展。
剎那之間,潘家老爺的鬼魂被金光所攝,鑽進度人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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