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43章

作者:刀慢

  這事兒,還得慢慢查。

  但確定的一點是,黑水幫的幾位當家,是仇人。

  而從肖子華口中,餘琛還得知黑水幫的大當家前些日子似乎帶着金銀離開了渭水,不知去了何處。

  一頓飯喫到天微微亮,餘琛才起身,躺回了牀上,盯着破舊的房梁,發呆。

  十五年前的真相,初現端倪。

  而將自個兒爹孃的武器帶去陳家滅門案現場的肖子華,就是間接害夫妻倆掉了腦袋的罪魁禍首之一。

  今兒個,他死了。

  肖子華是第一個,但絕不是最後一個。

  呼嘯的風雪裏,看墳的少年彷彿聽到了自個兒當初的誓言。

  ——一個不留。

  既然餘琛他爹孃因爲這些傢伙的陷害而人頭落地了。

  那麼這些兇手的腦袋可以擱在任何地方,但就是不能繼續呆在他們脖子上。

第51章 司簿之憶,幕後之人

  第二天清早,餘琛下了山去。

  先以鬼臉之身,去找了趟謝青,讓他把黑水幫所有的情報都整理出來。

  ——既然確定了那是仇人,早晚都要對上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而謝青呢?

  那叫一個興高采烈!

  看這位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兒,又要黑水幫的情報,總不可能是要跟他們請客喫飯吧?

  總之,這位黑道魁首一口答應了下來,並承諾會盡快把黑水幫的所有資料整理成冊。

  餘琛聽了,也就走了,等過兩天再來拿東西。

  找了個偏僻巷子,他隱去森羅鬼面,重新化作那個看起來病殃殃的看墳少年,上了街。

  從城南走出來,天色已經不早了,鋪滿了大雪的街巷上,形形色色的百姓來來往往,熙熙攘攘。

  餘琛懶得再上山去燒火做飯,便隨便找了家麪館兒,點了一碗清湯麪和一碗熱湯,咕嚕咕嚕吞下肚去,暖意融融。

  起身時,結了賬,才準備回山上去了。

  但路過天橋與旱橋交界處的時候,他突破停下了腳步,看向天橋一帶邊緣的一處古拙宅子,眼睛一眯。

  ——在風雪裏,那宅子上,隱隱有幽光閃爍。

  渡了無數陰魂的餘琛,怎能不曉得,這就是有未遂之願的冤魂!

  他邁着步,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兒,靠近了幾步。

  就聽着那大宅裏,傳來一陣陣哭聲,無比悲切!

  看那模樣,八九成怕是家中死了人。

  正當餘琛思忖之間,一道幽魂,跨過那深牆,走了出來。

  這是個瘦小佝僂的老頭兒的鬼魂,頭髮花白,拄一根柺杖,穿一身厚布長衫。

  ——比起餘琛先前見那些鬼魂都要來的體面一些。

  餘琛先是打眼一看,總感覺有些眼熟。

  半晌後才一拍腦門兒!

  這人,認識啊?

  前兩天才見過!

  不正是那衙門盈庫司的司簿嗎?

  臘月初八那天,餘琛去領錢,才見了着老頭兒來着!

  這怎麼兩三天的功夫,死了?

  但眼下也不是說話的地兒,餘琛見四下無人,將度人經握在手中,將這老頭兒的鬼魂攝了進去,然後才上了清風陵去。

  回到屋裏,他把度人經攤開,只見那老頭兒在黃泉河畔,拄着柺杖,不住嘆氣,久久不願離去的樣子。

  與此同時,他一生的走馬燈,在餘琛眼前一一閃過。

  老頭兒姓周,六十多歲了,時任渭水衙門盈庫司司簿。

  這盈庫司隸屬戶部管轄,就是渭水衙門管賬的地兒,而司簿,就相當於上輩子的前臺與會計。

  每年每月,渭水大大小小的官員吏目和餘琛這種喫衙門飯的打工人的月餉,都是從盈庫司流出來。

  這司簿吧,說大不大,也就一小官兒。

  但說小也不小,整個渭水衙門的錢,都得過他的手。

  而這周司簿,是當初縣太爺上任時選出來的,到今兒已經幹了將近二十年了。

  那他咋死的呢?

  餘琛再看過去,這才恍然。

  說來也可笑,周司簿因爲與他兒子關係不好,所以這幾年養成了喝夜酒的毛病。

  這不,昨兒晚上半斤酒下肚,已是夜深,進屋時暈暈乎乎的,一摔,腦袋磕在了門檻上,昏死了過去。

  家裏人聽得動靜,趕緊叫了醫館醫師,又傳信了遠在州府做生意的周司簿的兒。

  今兒一早,哪怕醫館醫師治了一個晚上,但周司簿還是沒頂住,嚥氣兒了。

  看到這兒,餘琛不由嘆了口氣。

  小酌怡情,大喝傷身吶!

  這周司簿雖然整天板着個臉,但餘琛去領錢的時候,人家也未曾剋扣他一點兒,是個秉公辦事之人。

  這咋就死不瞑目了呢?

  餘琛繼續看下去。

  但還沒看到周司簿的遺願呢,卻先看到了……他自個兒?

  有一說一,餘琛都愣了。

  這一個月見一次,一次不超過十個呼吸,周司簿竟記得他叫餘琛,更曉得他是當初餘鐵生的孩兒?

  餘琛繼續看下去。

  且說這周司簿對餘琛的印象,最早還要追溯到十五年前,那個時候,餘琛四歲多,餘鐵生夫婦被斬首,正是陳氏滅門慘案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

  那個時候,周司簿接到上頭人的密令,讓他找人僞裝成形形色色的百姓,給橋洞底下的那個罪戶孩童送些喫食和衣裳,不能讓他餓了去,但不能招搖,因爲陳氏滅門案太過轟動,他們的孩兒自然也不太受待見。

  後來,那人還跟周司簿下令,等餘琛到十幾歲後,給他安排個不違背罪戶身份且清閒的活兒。

  ——這可讓周司簿頭疼了好一陣子。

  這不違背罪戶的身份,又清閒的活兒,可真他娘不好找!

  萬幸的是,後來秦老先生提前一步,託了正青幫的關係,把餘琛安排到了清風陵上去。

  周司簿這纔沒繼續煩惱。

  而即便是如此,周司簿也被那人叮囑,餘琛來領錢的時候,不能剋扣他一個子兒。

  看到這兒,餘琛的臉色已經相當怪異。

  因爲,在周司簿的走馬燈記憶裏,那個下命令的人,正是渭水當今的縣太爺!

  一個堂堂縣太爺,從十五年前就在關注自個兒?

  爲什麼?

  反正肯定不是因爲餘琛自己的原因,也不是因爲最近纔出現的度人經卷。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他爹孃。

  因爲他那被砍了腦袋的爹孃,所以縣太爺纔對他照顧有加。

  看到這兒,餘琛的腦子更有些分不清到底咋回事兒了。

  ——先前,從肖子華那兒得到的消息,他因爲陷害餘鐵生夫婦,而坐上了渭水總捕的位置。

  而黑水幫大概率是沒有能力插手一個總捕職位的任免的,所以餘琛就猜測陷害他父母的人裏面,定有衙門的人。

  而縣太爺,就是相當值得懷疑的對象。

  ——畢竟誰來當總捕這個決定,就是他一句話的事兒,甚至哪怕就是“罪人”曾經的弟子,只要是縣太爺一手想把人扶上去,那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可現在,周司簿的走馬燈裏,縣太爺的所作所爲,就不可能是陷害餘琛爹孃的兇手。

  要不然,真是他害了餘琛爹孃,他恐怕巴不得餘琛去死,幹嘛要暗地裏派人照顧呢?

  同樣的,倘若在陳氏滅門案裏,縣太爺是站在餘鐵生這邊的,那麼陷害餘鐵生的肖子華想要上任總捕,縣太爺定不會容忍。

  那麼既然如此,整個渭水衙門,還有誰能頂着縣太爺的壓力,把肖子華送讓總捕的位置呢?

  不知爲何,餘琛腦子裏突然浮現出一張年輕溫和又俊郎的臉。

  那個斯文外表下藏着猛獸一般的滾滾血氣的笑面虎。

  那個權力與縣太爺分庭抗禮甚至還要超過的大人物。

  那個渭水公認中唯一的超越了先天,踏入那虛無縹緲的煉炁修道境的強大存在。

  ——望氣司,司首!

第52章 陰陽兩隔,紙人載魂

  死人的走馬燈,做不得假。

  至少如今看來,的確如此。

  所以倘若周司簿的走馬燈記憶裏的事兒屬實,那麼那位高居廟堂的縣太爺,似乎沒了嫌疑。

  剩下的,好像也只能是那望氣司首?

  不過,一切也都只是猜測罷了,到底真相如何,還得慢慢兒來查。

  暫時擱下那紛亂的思緒,餘琛繼續去看那周司簿的走馬燈。

  方纔得知了他死不瞑目的原因,也是他一生的未遂之願。

  且說啊,這周司簿一生平平順順,早年參軍,受傷後退伍回鄉,到死就在渭水衙門的盈庫司幹了二十來年。

  他是個性子平和,追求穩定的人。

  娶的妻子也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多麼刻骨銘心的,而是合適的——賢惠,淑德,相夫教子。

  自然而然,他的這種性子,也體現在了對後輩的栽培上。

  周司簿的孩子,名叫周禮,也有三十來歲了。

  但和一生都追求平穩,不願冒險的周司簿不同,這娃從小就喜歡搗鼓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喜歡刺激。

  逐漸的,周禮長大了。

  周司簿自然是想在衙門也給他安排個穩定清閒的差事,娶個媳婦兒,生個娃,安度一生。

  這安排,全家人一致同意,可就當事人周禮死活不幹!

  只在衙門呆了不到半個月,直接就拍屁股跑路了,說是受不了這般如同死水的日子。

  周司簿大怒,對着周禮一頓胖揍,然後給扔祖宗祠堂關了三天三夜。

  放出來後,周禮還是冥頑不靈,並八年前趁着夜色留下一封家書,離家出去,去了州府打拼。

  你別說,這八年來,周禮混得那是一年比一年好,去年過年回家探親的時候,據說還當了州府金陽商會的幹部!

  那叫一個衣暹�鄉,高頭大馬,好不惹人羨慕。

  可這凡事兒啊,有好總有壞,周禮算是出人頭地了,可這父子倆的關係,卻是降至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