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杖唬罱妓[了不少鬼,在百姓之間穿得沸沸揚揚,甚至讓晚上出行的人都少了好多。
但餘琛一點兒也不怕,因爲那些鬼,都是他扮的。
可今兒就不一樣了。
先前,因爲王聆記憶裏的路線是一條小路,而非平常時候人們走上明月陵的大路。
所以餘琛跟着路線,走到這終點後才發現,王聆那夢中倩影所在,不是什麼大戶人家,不是什麼深閨幽閣,是他孃的一座墳!
癡情劇本直接變恐怖故事!
舔了舔乾澀的嘴脣,餘琛心頭一橫,直接向前走去!
——我他娘度過的鬼都能湊兩桌麻將了,哪怕你丫真是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又如何?
今兒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阻止不了咱把木雕送出去!
抱着這般心態,餘琛從圍牆邊緣一躍而上,悄無聲息落進那明月陵裏。
——和亂葬崗一般的清風陵不同的是,明月陵可不是什麼隨便就能進去的地兒。
哪怕是親屬祭拜,也要在門口守墓人那兒去登記,出示身份魚牌,方能放行。
餘琛一個罪戶,又沒有親人住在裏邊兒,自然是沒法子通過正規途徑進去的。
但萬幸對於先天境的他來說,這圍牆相當於沒有。
進了陵墓,看了要門口的守墓人的屋子,房門緊閉,應當是還在休息。
餘琛便按照王聆記憶中的地兒,在儼然整齊的墓碑中尋找目標。
冷硬方正的墓碑,肅穆儼然,在夕陽的照耀下卻顯得異常冷清,讓人不寒而慄。
找了好久,終於在角落的一塊地方,找到了一座小小的墓碑。
和其他的墓碑比起來,它顯得如此不起眼,就彷彿一塊隨處可見的鵝卵石那樣。
站在墓碑前,餘琛深吸了一口氣!
因爲此時此刻,那度人經中的王聆的鬼魂,彷彿感受到了什麼那樣,朝度人經外的方向,不住磕頭。
也就是說,眼前這墓碑下埋着的,真就是王聆那所謂的夢中倩影!
她啊,真不是人!
餘琛拍了拍腦袋,目光朝上望去。
只見那灰白的墓碑上,刻寫着生卒年月以及立碑人的名兒,至於正中間,便寫着碑下死者的身份。
——王門李氏秋娥之墓。
大夏的碑刻是有講究的,明月陵作爲渭水達官貴人的安息之地,自然遵循了大夏的傳統,而不可能像清風陵一樣隨便插個牌子甚至連名兒都不用寫就當墓碑了。
這“王門李氏秋娥”應當分三個部分來看,“王門”說的是這女子的夫家的形式,“李氏”則是這女子原本的姓氏,“秋娥”便是她的名字了。
這樣一瞧,那這女子原本的名字應當叫——李秋娥!
目光在碑文上一掃。
餘琛腦袋更是混亂!
啥情況?
這王聆看上的女鬼,還是個有夫之婦?
等等,王門?
渭水縣城,有錢在明月陵立碑的王姓家族,可只有那王老爺子的王家!
這墓中女子也是王家的?
和王聆同一宗族?
這傻公子魂牽夢繞的女子,是他同宗同族的一位已故的有夫之婦?
我焯!
什麼玩意兒啊?
有一說一,餘琛剛剛沒被可能存在的鬼魂嚇到,但卻是被這混亂的關係唬得一愣一愣的!
而且……李秋娥這名兒,怎麼感覺好像似乎在哪兒聽過?
餘琛撓了撓頭,一拍腦門兒!
想起來了!
這女人是誰!
先前他聽搬屍人提起過,二十年前,渭水一貧苦家庭的女子名爲李秋娥,生得漂亮溫婉,被王家二公子一見鍾情,娶進門去。
多年以後,王家二公子變成了王家二爺,而那李秋娥與王家二爺的孩子也長大了,是個傻子,癡癡呆呆,一天到晚只曉得樂呵呵傻笑。
他的名字……就叫王聆。
那一刻,餘琛如遭雷擊,腦袋發懵!
再度看向那墓碑時,眼神變了。
這一刻,他終於……恍然大悟!
那百姓談笑傳聞裏,王聆魂牽夢繞的女子,不是什麼年輕少男青睞如花少女。
不是那種爛俗的男女之情。
王聆買珠寶首飾也好,買鮮花脂粉也好,親手雕刻木雕也好,纔不是要送什麼夢中女孩。
他,一直在做的,是祭拜他的生母。
那王家產業下,木雕坊裏,從來沒有什麼深情的癡情舔狗;只有一個到死都掛念着親孃的可憐娃。
於是,一切不合理的地方,都變得合理起來。
爲什麼那女子從未給過王聆回應?
爲什麼那些工友從未見過她?
因爲她是王聆的生母,早已死了,埋在土裏,枯萎腐爛。
傻公子王聆混亂的走馬燈記憶裏,那個最美的,最溫柔的,最偉大的女人,是他娘。
天底下最好的女人,是娘。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沉默良久,餘琛方纔攤開度人經卷。
那傻公子的鬼魂從裏邊兒走出來,接過木雕,輕輕放在墳墓前。
然後,抱住那冷硬的墓碑,閉上了眼。
夕陽之下,餘琛彷彿看到一個稚嫩孩童,被一個看不清面容的溫婉女子摟在懷裏。
靜謐又美好。
晚風吹過,一望無際的墓草翻起漣漪,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
.
良久,餘琛還靜靜地站在王聆生母的墓碑前。
那傻呵呵的公子哥兒的鬼魂,已經在完成遺願後,渡過黃泉而去了。
他是笑着走的,臨走前還給餘琛鞠了一躬,彷彿在感謝他那般。
讓餘琛心頭,不是滋味兒,對自個兒心頭先前先前那戲謔的想法,心生一絲愧疚。
也對那市井之間的笑談,感到可笑。
對於王聆來講,他或許的確腦子不好使。
但就這事兒上,他一點兒都不迷糊。
人們只以爲他愛上了哪個流水無情的女子,卻殊不知,王聆一直無法忘懷的是在那冰冷的王家大宅裏,唯一對他溫柔的母親。
——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世人看不穿!
直到月明星稀,餘琛才轉身,準備離去。
一樁事了,感慨無限。
但就在他走到圍牆邊上的那一刻,身後突然傳來了動靜。
只聽風裏,吱嘎一聲。
餘琛轉頭望去。
就見那墓園門口的守墓人,叼着根旱菸,睡眼惺忪,看起來剛剛睡醒,晃晃悠悠地出來了。
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老男人,長得清瘦刻薄,左瞧瞧,右看看,像極了一隻黃鼠狼。
餘琛本想直接離開,本來遺願完成,明月陵就沒他啥事兒了。
但鬼使神差之下,他停了短暫一刻。
就看見那守墓人一邊在墓碑之間穿行,徑直來到王聆生母李秋娥的面前,輕車熟路地撿那木雕,嘴裏還嘀咕着,
“嘿,這個傻娃子,又來送東西了!咱雖然不敢動其他墳墓的貢品,但你這傻子又不會計較,癡癡發呆,就別怪咱順手牽羊了!”
反正你那死鬼娘爛在地裏,也收不着這些玩意兒,還不如讓咱賣了去,換點兒旱菸抽抽!
嘖,這木雕成色不錯,應當能賣個好價錢!”
可剛拿起木雕的那一刻,他就愣住了。
一拍大腿!
哎呀!
這王家傻娃子不是今早才死了,拉上來埋了嗎?
這木雕哪兒來的?
第46章 守墓奸人,罪有應得
這一幕,被餘琛看在眼裏,讓他臉色緩緩陰沉了下來。
此時此刻,他心頭也終於瞭然。
——先前就聽搬屍人講過,這傻公子王聆送給那女子的物件兒,被王聆的工友在典當行和集市見過。
後來,知曉這女子就是王聆的娘後,餘琛也有那麼一瞬間想過這件事兒。
但倘若那些木雕是啥公子王聆送給他孃的,他娘又死了好多年了,怎麼會去變賣這些木雕呢?
更何況,手握度人經,眼可見陰魂。
餘琛並沒有在李秋娥的墳頭髮現什麼靈異之事兒,也就是說,李秋娥不是什麼鬼魂。
所以也就權當是那工友看錯了,或者以訛傳訛,三人成虎。
但直到現在,他才曉得,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好傢伙!
原來這些年來,傻公子王聆貢給他孃的物件兒,全都是被這黃鼠狼一般奸滑的守墓人給賣了!
這麼多年了,餘琛也在清風陵看墳,但哪怕再落魄潦倒,也未曾去想過死人的香火刀頭。
倒是眼前這明月陵的同行兒,拿着那不菲的酬勞,卻幹着這般侮辱死者的勾當!
可真是……有膽啊!
而那邊,李秋娥墳頭,那守墓人並未察覺圍牆的陰暗下,有雙眼睛正在盯着他。
此時此刻,他手握木雕,只感覺渾身冰涼!
——傻公子王聆經常給她娘送些東西,守墓人是知曉的,而且這些東西大部分被他給黑了。
那些木雕,珠寶,也都賣到了縣城的集市裏去。
今兒一起來,看見李秋娥墳頭又擺了個木雕,他便下意識撿了起來,準備啥時候下山賣了去。
可等他握住木雕的時候,那冰涼的手感刺激着他的掌心的那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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