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他爹孃的案子初現端倪,但具體究竟是咋回事兒,還要等找到那肖子華再說。
至於他最後拜託謝青的事兒,卻也不是那王海遺願的內容——在兩樁好處給完以後,王海的魂魄早已渡河而去了。
餘琛所做,不過是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罷了——那王海人沒了,一家妻兒老小孤苦無依,雖有二十兩銀子,但也不是長久之計,更別說這混亂世道,指不定哪天就被俜斯忸櫫恕�
這般般種種,餘琛心軟,見不得。
所以,纔有了拜託謝青的事兒。
而有了正青幫的照顧,卻是應當可以避免這樣的事兒了。
反正對於無論是對於餘琛還是謝青來說,就是打個招呼的事兒,也不麻煩。
想着想着,餘琛雙眼一閉,夢周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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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城北,堂皇大宅。
還是風雪夜,還是守衛森嚴,還是輕車熟路。
搬屍人輕而易舉繞開所有守衛,來到那間書房。
那大腹便便的胖男人坐在油燈下,翻看着一卷話本,百無聊賴。
搬屍人咳嗽了兩聲,後者才反應過來。
“有三件事。”
搬屍人往桌讓一坐,隨口道,:“第一件,季家三兄弟的事兒,我沒找到誰幹的。”
聽罷,胖男人一挑眉頭,“這渭水還有你鑽不進去的犄角旮旯?還有你找不出來的人?”
“別說的我像只老鼠一樣。”搬屍人翻了個白眼,“據那風塵女子的證詞,我還真不曉得渭水啥時候出了這號人物。”
“那便算了。”胖男人放下書本,擺了擺手,“反正那三人,該死。”
搬屍人點頭,繼續道,“第二件事,有人對黑水幫動手了——五個人被擰斷脖子後,燒成焦屍,同樣難找到兇手。但我問了,不是我們的人動的手。”
“嗯。”胖男人點頭:“那是……正青幫?”
“不大可能。”
搬屍人搖腦袋:“那謝青不是那麼激進的人,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會貿然動手——而且死五個無足輕重的幫校肆脫芎谒畮偷呐瓪鈨阂酝猓瑳]有任何作用。
我更傾向於是那個殺了季家三兄弟的摘頭鬼動的手,雖然沒有證據,但那傢伙似乎對所謂的‘儀式’感,充滿了固執。
那黑水幫的五個傢伙下跪的姿勢,排列的順序,都與季家三兄弟如出一轍。”
胖男人聽罷,沉默了。
彷彿在思索那摘頭鬼,究竟是誰?
或者說,在這多事之秋,他是敵是友?
頓了頓,他才問道:“第三件事呢?”
話音落下,搬屍人咧開嘴,露出一排整齊的黃牙,舔了舔嘴脣,像極了某種渴血的野獸,“第三件事兒,肖子華……越獄了。”
胖男人扭過頭,“他越獄了,你這般高興做什麼?”
“嘖!”
搬屍人笑了笑:
“這些年來,礙於他從餘老哥那兒偷來的身份,咱們讓他逍遙快活了那麼多年,每次我快要忍不住了,你都說沒到時候。
但現他那總捕的身份沒了,時候也快要到了,他還傻乎乎地從牢裏逃出去了,殊不知,於他而言,大牢裏纔是最安全的呢!
你說我,如何不高興?該不該高興?值不值得……高興?”
沉默。
聽了這話,胖男人沉默了好久,最後才站起身來,他那懶散又無害的僞裝被瞬間撕裂,眼中流露出宛如蛇類一般的冰冷與森寒,
“——乾淨點。”
第43章 王家傻子,癡情怨種
金雞破曉,又是一個久違的豔陽天。
在風大雪急的渭水冬天,這樣的晴天少得可憐。
餘琛早早從牀上爬起來,燒飯喫了以後,把清風陵上橫七豎八的墓碑都抹了一遍,不急不緩,迴歸日常。
肖子華的事兒,有謝青在查。
而且對方既然打了包票能夠找到人,那就一定有他的把握。
至於他是如何去尋的,那就跟餘琛沒太大關係了。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作爲渭水城南赫赫有名的幫派魁首之下,謝青自然也有他自己的路子。
餘琛要做的,等就是了。
打掃完清風陵後,時辰要到晌午。
餘琛剛把到飯菜做好,屋外就響起搬屍人怪異的曲兒調調。
餘琛臉一黑。
合着這傢伙不會是卡着飯點兒來的吧?
“看墳的!”
像頭聒噪的烏鴉一樣,搬屍人粗獷的聲音在外邊兒響起。
餘琛打開門,迎面就是搬屍人一張大臉,嘿嘿笑道:“今兒天氣可真好!”
餘琛嘆了口氣,看了看他身後,卻沒見那熟悉的板車,好奇問道,“今天沒活兒幹?”
“沒,今天倒是沒啥屍首——那些死鬼也是懂事兒的,曉得這麼好的天氣給咱放個假。”搬屍人說着不着邊際的鬼話,自顧自地繞過餘琛,在那老舊的桌旁坐了下來。
“那你沒事兒跑墳頭來幹嘛?”餘琛翻了個白眼。
“嘿嘿,這不是五臟廟空了,找你幫幫忙嗎?”搬屍人拍了拍腦袋,指着桌上:“咦,喫得怪好!清蒸大魚!水煮肉片兒!還有……蔥花兒豆腐?”
他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一口肉一口魚,嘖嘖讚歎,“嗯,手藝越來越好了!來,喫啊,別客氣,當自己家就成!”
餘琛:“……”
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說只是一種可能,雖然不一定對,但還是要說。
——這他喵的就是我家!
但搬屍人已經拿着筷子大快朵頤的起來,餘琛也無奈,端起碗筷就開喫。
期間,搬屍人也問他這啥最近喫那麼好,是不是發財了。
餘琛只說是流放的日子要到了,拿這些年攢的錢財喫點兒好的再上路。
搬屍人又半開玩笑地提了一嘴,說會找關係讓餘琛不至於流放。
說話之間,兩個下九流的傢伙像餓死鬼一樣,兩刻鐘就把桌上飯菜解決地乾乾淨淨。
末了,搬屍人抹了抹嘴,打了個飽嗝兒,道:“看墳的,其實今兒上來,是跟你告別來的。”
餘琛正要放下碗筷的手,一停,“你要走?”
“有點事兒,要走幾天。”
搬屍人點了點頭,“渭水城外嘛,有個地兒,這些年堆了些污穢,讓咱去清理了去。”
他拍了拍腦袋,哈哈一笑:“看墳的,你還不知道吧,幹這搬屍的活兒前,咱以前是掃大街的!”
餘琛搖頭,他確實不曉得這事兒。
但也不排除這傢伙是胡謅的,畢竟一個先天境的武道宗師,無論是搬屍還是掃大街,都跟這身份搭不上邊兒。
寒暄幾句後,搬屍人酒足飯飽,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就要下山去了。
餘琛送他到縣裏,也順便去買一些菜肉上山。
天光大亮下,縣城街道上,卻突然聽見一陣幽怨的哀樂聲從街頭傳來。
沒過多久,一隊聲勢浩大的送葬隊伍就出現在二人眼前。
只見這送葬的隊伍,頗爲浩大,前有吹奏,後有琴瑟,連那開路的道士都是七八個,持桃劍,挑明燈,掛黃符,一路走來!至於那棺材,更是明晃晃的,讓餘琛看不懂這個材質,但一眼就覺得很貴。
而如此龐大的送葬隊伍路過街巷,自然引得諸多百姓,紛紛駐足觀望。
那棺木前,一張遺像懸掛,其中畫像,看似是一個敦厚老實的少年,也就十七八歲的模樣兒。
就聽身邊百姓嘟囔,
“這不是王家的這個小傻子嗎,竟死了?”
“什麼傻子,這是個癡情種!”
“這王家也是真有意思,人活着的時候對人家不管不顧,這死了竟搞出來那麼大排場!”
“……”
在諸多百姓的閒言碎語間,餘琛算是聽明白了一些。
他倒是不認識這個遺像上的少年人,但是王家,卻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天橋王家,壟斷了渭水九成的藥草和木材生意,賺得那叫一個盆滿銤M!
——餘琛牀底下的銀子,有一半都是那王家老爺子掏的呢!
“嘖,真是可憐。”這時,搬屍人在一旁嘀咕。
餘琛抬頭看去。
他便解釋道:
“這遺像上的娃娃咱曉得,名字叫王聆,好像是王家二爺一個小妾的孩兒,但因爲這小傢伙腦子有點病,加上他娘死得早,過了十三就被王家扔到產業下邊兒的一個木雕廠,不管不顧了。
前些日子,咱們在王家虎頭宴喫喝的時候,他也在呢,想不到今兒竟死去了。”
餘琛聽着,緩緩點頭。
送葬的隊伍一過,街巷上又恢復了熱鬧,餘琛又聽周遭百姓傳起那王聆的死因。
“這娃也是造孽,聽說是今早喫饅頭噎着了,他腦子不好,又不曉得咋開口,搞得旁邊兒同樣做工的急得團團轉也不知道幹啥,等送到醫館的時候,都嚥氣兒了去!”
“……”
七嘴八舌議論了好一會兒,喫瓜羣蟹嚼u散開了去。
但餘琛卻望着那先前喪葬隊伍走過的地方。
那穿梭的人潮裏,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身影虛幻,腳不沾地,正傻乎乎地望望着他笑!
——未遂之願。
這腦有貴恙的少年人,有未遂之願,死不瞑目!
“醒醒!”
搬屍人拍了拍正在發呆的餘琛,後者才反應過來,看着喪葬隊伍往山上的明月陵去了。
“這造孽的娃哦!聽說不僅腦子不好使,還是癡情種,冤大頭!”
搬屍人也望着那個方向嘆息一聲。
閒談之間,餘琛也得知了這王聆的故事。
且說這孩子生下來的時候,腦子就不太好使,說難聽點兒,就是智障,一天就顯得傻乎乎地笑,話也不說。
而整個王家,除了他娘以外,沒人願意搭理他。
可好景不長,王聆八歲還是九歲那年,他娘因爲風寒得了病,一命嗚呼了。
他這傻子,自然更不受待見了。
而雖然呆傻,但王聆似乎在雕刻方面別有些天賦,所以王家爲了眼不見心不煩,將其分配到一個產業下的木雕坊做工,一做就是幾年。
直到如今人死了,才假模假樣地風光大葬。
但倘若僅是如此的話,也不至於讓百姓們紛紛談論這王聆,畢竟哪條街沒幾個傻子?
真正讓王聆被人樂道的,是他似乎愛上某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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