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謝青也終於睜開眼睛。
他要等的人,等到了!
“前輩。”
就彷彿鬆了口氣那樣,謝青恭敬地招呼道,“您當初交代的事兒,有些眉目了。”
餘琛點點頭,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靜待下文。
謝青則從抽屜裏取出一疊紙卷,開口道:“您當初給的這些名單,我都派人去查了——很奇怪,十五年前,這些人的確都在渭水,但在您說的那場案子過後,這些人死的死,失蹤的失蹤,遠走的遠走,幾乎在那樁案子發生的一年後,一個都沒剩下了。”
聽罷,餘琛眉頭輕皺。
這些名單,是那驗屍官死人嘴走馬燈中,那場祕審上作證的證人。
從死人嘴的記憶來看,當時他們的證詞都是證明了餘琛爹孃就是那場滅門慘案的兇手。
所以餘琛還想從他們嘴裏問出一些消息,比如讓他們作證的幕後黑手究竟是誰。
但沒想到,十五年過去,這些個傢伙,竟一個也沒剩下了。
是那幕後黑手,殺人滅口了?
但既然如此,爲何死人嘴能活那麼多年?
因爲他不知曉幕後黑手的真面目?
還是因爲他曾有衙門驗屍官的經歷?
無人知曉。
但可以確定的是,這條路,斷了。
心頭有些失落,但餘琛面上沒有一點情感波動。
謝青試探着抬頭望了一眼這鬼臉面具,便彷彿只看到冷硬的鐵石,沒有一丁點兒反應,趕忙把腦袋埋下去,繼續道:
“但您讓我查的十五年前那樁案子,倒是查到了一些東西。
當時那起案子,因爲行兇者是衙門的人,爲了維護衙門的名譽,所以是祕審,未曾公開。
但我這些年在衙門裏還是有些關係,各方打探之下,還是聽到了一些信息,足以拼湊出當年的一些碎片。”
緊接着,謝青便將他打聽到的消息,一併說了。
於是,一個被塵埃掩埋的案子,在餘琛面前,緩緩鋪開。
且說那十五年前,縣太爺剛剛上任,手下兩員大將,一明一暗。
明者爲捕房總捕餘鐵生,嫉惡如仇,武藝高強,剛正不阿,鐵面無私。無論是富家子弟也好,官宦後嗣也罷,只要犯了案子,一個都別想跑。
至於那暗者,則一直都是一個傳說,沒人曉得他究竟是誰,長什麼模樣。
只知曉當時縣太爺剛上任,上一任縣令的餘蔭明裏暗裏使壞,整得渭水雞飛狗跳,混亂至極。
可某天,一夜之間,血流如注,那些傢伙全都老實了去;所以都在盛傳那個時候有個傢伙在幫縣太爺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兒,稱“清道夫”。
而正是這樣背景之下,十五年前的一個雨夜,天橋一帶一富商家庭陳家,發生滅門慘案,一家十二口包括一條狗,沒留一個活口!
而在案發現場,沒有其他痕跡,只遺留了一對銅鐧。
最後,經查,發現這正是當時的捕房總捕餘鐵生與其妻子的武器。
如此滅門慘案,自然讓整個渭水震盪。
衙門立刻行動起來,驗屍,捉人,審訊,對簿公堂!
整個過程,沒有超過三天,便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曾經的渭水總捕餘鐵生夫婦,犯下滅門慘案,證據確鑿,判斬首之刑!
——當然,這些都是表象,都是衙門內部大夥兒你表面上認可的事兒。
但實際上,謝青在調查的過程中,查到了許多疑點。
其一,動機。
殺人必有其動機,或重敽γ驓⑷藴缈冢蛞驉凵蓿踔聊呐率悄欠N變態殺人犯,也是爲了滿足自己扭曲的慾望而屠殺同類。
但餘鐵生與陳家十三口,可以說沒有任何矛盾,沒有任何利益瓜葛情感糾紛,而從餘鐵生夫婦的爲人來看,也並非那種嗜血的瘋子。
餘鐵生壓根兒沒有將陳家滅門的動機。
相反來說,餘鐵生對陳家而言,還有大恩!
因爲陳家在被滅門前,就已經牽扯進了一樁案子,死了女兒,還是餘鐵生捉住了兇手,讓陳家女兒瞑目了去。
其二,反常。
當時渭水盛傳,總捕餘鐵生,一身武道,出神入化,刀槍不入鐵石之身,已是先天大圓滿的武道宗師!
而陳家呢?
除了有點錢,啥都沒有。
哪怕忽略動機,餘鐵生就是瘋了想要殺人,也無需用到自己和妻子的銅鐧作爲殺人兇器纔對——鐧類武器,本就稀少,犯案後,自然更容易被鎖定目標。
再退一萬步說,哪怕他真瘋了,就要舉着銅鐧,拉上老婆一起殺人!
也不可能失了智那般將兇器遺留在現場纔對——畢竟人家是渭水總捕,破案無數,這種低級錯誤,怎麼可能會犯?!
“十五年前,我還不在渭水。”
將查到的一切都講述過後,謝青微皺眉頭,發表自己的看法:“所以只能憑藉流傳至現在的隻言片語,拼湊出那個案子的真相——總而言之,我認爲那位餘鐵捕,並非真正的兇手。”
聽罷,過了良久,餘琛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看到這兒,謝青神色猛然一滯。
——當初在那方化山上,眼前這位前輩殺了大蟲時,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那森森白霧,從鬼臉之下溢出,像極了鬼神。
所以應當可以看出,這位前輩的情緒,應當並不平靜。
想到這兒,謝青將姿態放得更低了,補充道:
“另外,我還查到一些別的東西,據說這餘鐵捕當時有一名弟子,當時同樣在捕房任職。
此人原是一流浪孤兒,後來被餘鐵捕收養長大。
他對餘鐵捕也是畢恭畢敬,甚至連餘氏夫婦的衣食住行,都是他一手安排。而餘氏夫婦的住所,他也有鑰匙。”
餘琛眼睛一眯,“接着講”
“以下,都是我的推測,若是說錯,前輩莫怪。”
謝青深吸一口氣道:
“習武之人,我也認識不少,擅拳腳者,且先不論;至於那舞槍弄棒者,基本將武器看得與命一般重要。
而餘鐵捕這般絕頂高手,怕更是如此。所以倘若他不是兇手,那麼他與妻子的銅鐧,爲何會遺留在案發現場呢?我猜,唯有……嫁禍!有人故意將他的武器偷去,就在案發現場,栽贓嫁禍!
可先天絕頂的餘鐵捕,常人若想闖入他的住所偷取銅鐧簡直癡心妄想,唯獨親近之人,相熟之人,方有可能!比如……照顧衣食起居的弟子?”
話已至此,餘琛不可能再不明白謝青的意思。
他點點頭,問得言簡意賅:“誰?”
“那弟子,便是如今的渭水總捕——肖子華!”
第42章 幫人到底,送佛到西
肖子華?
這誰來着?
聽到這個名兒的時候,餘琛腦子裏倒是有些印象。
似乎在很小的時候,在他爹孃還在的時候,聽聞過這個名兒?
當初,這人是自個兒老爹的弟子?
也是如今渭水的總捕?
不對啊?
倘若真是這層關係的話,按照衙門判餘鐵生滅門之罪的尿性,雖然不至於株連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子,但肖子華的前途肯定是沒了。
——畢竟誰會讓一個殺人瘋子的弟子當渭水的總捕?
但偏偏,肖子華就還坐上了這個位置。
你要說裏邊兒沒點兒貓膩,誰信啊?
聽罷,餘琛起身,就準備走。
可謝青攔住了他:“前輩,您有所不知,據說這渭水總捕肖子華,前不久才被稽查司查出來收受賄賂,徇私枉法,打入大牢了!”
餘琛一頓,“所以,他現在在牢裏?”
“不。”
謝青搖頭,“在被關進牢裏幾天後,肖子華借這十多年在衙門打下的關係和未被查出來的錢財,買通獄卒,逃了,沒人知道現在他在哪兒。”
餘琛轉過身來。
謝青立刻道:“但請前輩放心,我已在暗中追查,已有了一些消息,相信不久以後,便可找到他藏身之處!”
聽了這話,餘琛方纔微微點頭。
——這謝青,是會做人辦事兒的。
“可前輩您神龍見首不見尾……”謝青面露難色,繼續道:“哪怕我有了消息,怕是也難第一時間通知到您。”
雖說在餘琛交代的事兒上,謝青可以說是鞠躬盡瘁。
但實際上,他心頭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他不遺餘力的幫餘琛,除了報恩以外,還能有什麼原因?
自然是想要結交這樣一個虐殺那半妖大蟲的大高手!
只要和眼前這位關係搞好了,那黑水幫的先天大宗師,也沒那麼讓人頭疼了。
但現在,以他和餘琛的關係來看,只有人家來找他,一旦有什麼事兒,他壓根兒找不到人家。
這怎麼行?
所以啊,謝青這是在所要能夠聯繫到餘琛的方法了。
兩世爲人,餘琛自然不可能看不出來謝青的小算盤。
但人之常情,可以理解就是了。
畢竟熙熙攘攘,利來利往,餘琛一直和謝青保持來往,也是因爲他能幫自個兒忙就是了。
於是,他沉吟片刻後取出幾個紙鴉,交給謝青:“倘若有消息,便朝天上放出一隻,我會立刻前來。”
謝青見狀,立刻大喜,珍而重之地將其收起來了。
——找到肖子華的消息,只需要傳遞一次,但這位前輩卻給了他數只紙鶴,其中意思已經相當明顯了。
——除了這事兒,也能找我!
當然,幫不幫忙,就是另外一說了。
事了,餘琛正準備離去,行至門口的時候,他突然轉過身來。
“城西旱橋有一挑夫,喚作王海,遠去未歸,家中妻兒老小無依無靠,若是正青幫方便,還請稍微照顧些。”
簡明扼要。
但謝青卻是聽得明明白白,當即拍着胸膛保證,“前輩放心,只要謝青在這渭水一日,便不會讓她們受了委屈!”
餘琛點頭,轉身而去,沒入風雪。
謝青望着那遠去的背影,將事兒記在了心裏,不敢任何疏忽。
至於原因嘛,大家都是聰明人。
別問!
謝青纔不會去管餘琛爲什麼要做這樣的事兒,就像他一句都沒問過餘琛爲什麼要查十五年前的案子一樣。
回了清風陵,餘琛隱去森羅臉譜,洗漱完畢後,往牀上一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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