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326章

作者:刀慢

  店主也不隱瞞,說是個“拾死荒”的天缺拿來當的,還是死當。

  秦氏曉得,這“拾死荒”,說的就是那些從到處流浪,沒得住所,專門死人身上發財的剛當。

  甚至有些黑心的,連倒斗的活兒都幹。

  這一說,直接把秦氏嚇得不輕!

  她送給陳芒的項鍊兒,怎麼會落在“拾死荒”的手裏?

  莫不然……陳芒有不測?

  一開始,秦氏是沒打算把這事兒急着告訴老孃的。

  但奈何縣裏大嘴巴多,作爲卸嶺力士的陳芒又是名人兒,消息自然傳着傳着就傳到了老孃耳朵裏。

  這老婦人本就是體弱多病,這突逢大悲,立刻病倒了去,沒撐過三天,一命嗚呼。

  秦氏悲慟,安葬了老孃,又拿出盤纏,帶上行禮,上了京城。

  她要去工部問一問,問一問他的夫君,到底去了何處,又是死是活。

  ——畢竟給朝廷做事兒,哪怕是殉職了,也要通知家裏人才是。

  可這陳芒,一去不回,杳無音訊,這算啥事兒?

  秦氏此時此刻,只有一個念頭。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一定要找到陳芒!

  就這樣,她從黃山縣出發,往京城趕。

  一路上翻山越嶺,風餐露宿,布鞋磨破了三雙,衣裳被荊棘劃破了五身,風塵僕僕,臉色蒼白,到了京城。

  進了京城以後,她卻是機緣巧合之間,碰到了幾個和她一樣遭遇的女人——都是丈夫是工部的卸嶺力士,結果大半年前突然杳無音訊。

  這些婦人都是來找丈夫的,有就住在京城的,有來自京城治下的縣城的,有和秦氏一樣剛剛來的,也有來了兩三個月的。

  可惜那些來早了的婦人,壓根兒就沒進到工部,就被趕了出來。

  秦氏思索了片刻,告訴這些同樣和她一樣尋夫而來的女人,說咱們不能單打獨鬥,得擰成一股繩,一起使勁兒!

  於是,十幾個婦人,於今早上跪在洛水橋上。

  引起官兵注意,通報工部,又引起大人物注意,這才接待了她們。

  一開始,大家夥兒都大喜過望,畢竟這朝廷六部之一的工部,自然是應當曉得他們丈夫去哪兒了的。

  而且事到如今,她們自個兒也曉得,他們夫君生還的可能性不大了。

  畢竟卸嶺力士這剛當,就是靠着一把子力氣開山填海,與自然偉力作對。

  所以她們來京城,大多都只是要個明確的答案——人,到底是死是活,又是死在了哪兒,怎麼死的!

  可讓秦氏等一袐D人沒想到的是。

  工部的一位員外郎接待了他們。

  一開始還熱情得很,到聽聞他們丈夫的名字以後,立刻搖頭。

  說工部的卸嶺力士裏,壓根兒就沒這些人!

  秦氏和十幾個婦人直接傻了。

  又拿出他們丈夫當初的任命書,力士袍,俸祿書……一件件證明他們丈夫身份的物件兒。

  可那員外郎看了一眼,就說這些東西都是僞造的,他們的丈夫壓根兒沒來工部,說不定是揹着她們跑去山上當土匪了。

  說着還拿出了工部所有卸嶺力士的名單,死的活的,都在上面。

  秦氏等人一翻,還真就沒他們丈夫的名兒!

  但即便如此,秦氏等人怎麼可能相信?

  要知曉,當初是工部的人帶着印璽,紅綢,魚牌,命書,親自將他們的男人當做卸嶺力士招募入職的。

  ——大夏官府的印,哪個土匪敢僞造,人家只爲劫財,又不是找死!

  於是,十幾個婦人不信,要求去更高的工部官員那裏鑑定他們手中物件兒的真僞。

  那員外郎終於忍不住了,罵了她們一聲無理取鬧,就給他們全轟走!

  秦氏等人都是三十來歲的婦人,哪兒是那些官兵的對手?

  很快就被趕出去了。

  但這些封建世道的女人,沒了丈夫,哪兒能活?

  也不肯走,就在工部大門外邊兒哭,期望引起更大的官兒的注意,徹查這事兒。

  可沒想到,哭着哭着,大官兒還沒引過來,牆塌了。

  百多丈長的巍峨宮牆,轟隆一聲,應聲而塌!

  千斤重的石頭應聲落下,哪兒是這些婦人的血肉之軀能夠承受?

  只聽一聲聲慘叫,一個個被壓在沉重的碎石瓦礫下,成了肉餅。

  那一刻,秦氏抬起頭來。

  她看見那塵埃之後,陰影當中,那工部員外郎和另外一個白髮蒼蒼的陰鷙老頭兒正遠遠看着她們。

  就好似在看企圖攔住鋼鐵戰車的小小螳螂。

第330章 奪天造化,初現端倪

  這就是秦氏的一生。

  敢愛敢恨,也從不妥協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更難得的是,她眼光還好。

  別說在大夏這個視傳宗接代爲頭等大事的封建世道,就是餘琛上輩子記憶裏的世界,無後也是天大的罪過。

  但這陳芒和他娘,在得知秦氏沒得生育以後,依舊如初,就極爲難得了。

  倘若不出意外,這應當是幸福快樂的一家子。

  可偏偏,出意外了。

  一家子,支離破碎。

  在秦氏的走馬燈裏,餘琛清清楚楚看到了她和那十幾個婦人死前,那工部的員外郎和他身旁的陰鷙老頭兒那譏諷和不屑的眼神。

  雖未說話,但無聲勝有聲。

  好似在講。

  ——就憑你們?拿什麼跟我們鬥?

  同時,那宮牆的倒塌,也是他們動的手,就是爲了……殺人滅口。

  也正因如此,餘琛確信,陳芒和另外十多個卸嶺力士的失蹤,絕不簡單。

  否則倘若真如那工部員外郎說的,卸嶺力士裏壓根兒就沒有陳芒這些人,那工部只需要把秦氏等人趕走就死了,真犯不着搞出那麼一場哭倒宮牆的戲碼來。

  只能說明……心裏有鬼!

  他們怕!

  怕秦氏等人把事兒鬧大!

  怕卸嶺力士陳芒等人失蹤的祕密暴露!

  這才下了殺手!

  看完走馬燈後,餘琛初步猜測。

  然後,便是秦氏的遺願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她要搞清楚,弄明白,陳芒究竟是死是活,倘若活着,人在何處?倘若死了,死在何時,死在何地?死因爲何?

  餘琛收起度人經,腦子裏浮現出卸嶺力士的情報,

  職如其名,搬山卸嶺。

  這些卸嶺力士,直屬工部,大多都是些魁梧的精壯漢子,天生神力。

  而後被工部看中,賜予他們煉體法門,待修至淬火境以後,便需爲了朝廷的各種工事東奔西跑。

  無論是修橋鋪路,改道山河,城池建立,都是他們的活兒。

  天生神力加上淬火境界,使這些卸嶺力士的力量和體力都遠超一般百姓工人,幾天時間,就能完成尋常勞工幾個月的活兒。

  而且那些凡人十幾個也不一定能抬起的巨石,他們單手就能輕鬆拎起。

  但即便如此,卸嶺力士也是靠力氣喫飯的,在煉炁圈子中,處於最底層。

  那麼,究竟是出了什麼事兒,讓工部的人甚至從名單上把陳芒等人直接抹了呢?

  再想起卸嶺力士本身的職責,改道山河,搬山填海。

  餘琛自然而然想到了那件事兒。

  ——奪天造化大陣。

  先前,披着國師皮囊的戚後讓神武王在江州試丹,最後雖然失敗了,但一次次的試丹還是有了不少成果。

  如此一來,可以肯定,戚後想要以無盡蒼生來煉丹。

  既然要煉丹,那就得佈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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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勞工苦力,定然難以指望,那麼就只剩下……卸嶺力士。

  這些日子,從到了京城開始,餘琛就一直在留意。

  京城周邊是否有什麼類似陣基的奇怪建築,類似陣紋的狹長甬道;還有天元道觀所掌控的非凡市場上是不是又有大量稀土的流失……等等。

  但一切如常。

  就好像戚後忘記了這事兒一般。

  餘琛也無從下手。

  直到這會兒,他似乎嗅到了一絲味兒。

  於是,緊咬不放!

  .

  .

  同一時間,京城,內城,六部大府。

  肅穆威嚴的龐大門扉上掛着一塊兒牌匾,紅底金字兒——工部,左邊柱上刻——鬼斧造化,右邊門柱上雕——巧奪天工。

  囂張得很。

  不過它自也有囂張的資本,那漠北千百里長的邊關長城,就是大夏工部成立之初,用僅半年的時間,一磚一瓦壘上去的。

  言歸正傳。

  這會兒的工部外邊兒,兩個卸嶺力士正在重新砌築圍牆。

  哐哐哐幾個時辰功夫,那百丈長的圍牆就已經重新砌好,除了交接處的新舊痕跡以外,看不出一點兒不同來。

  兩名力士生得如熊一般高壯,在尋常人眼裏怎麼着也得幾天才能幹完的活兒,在他們看來卻是不費吹灰之力。

  事兒辦完了,兩名卸嶺力士就到一旁的茶鋪邊上,點了兩壺茶水,幾個饃饃,補充體力起來。

  這時,他倆餘光一瞟,就看見旁邊的桌上,坐着一個樣貌陌生的年輕書生。

  六目相對,那年輕書生笑了笑,“兩位辛苦了。”

  倆人一愣,但見對方態度和善,也是笑呵呵道:“職責所在,職責所在罷了。”

  那年輕書生讚了兩句,又好似隨口問道:“今兒一早那事兒,兩位可曉得?”

  兩名卸嶺力士一愣,自然反應過來這年輕人說的就是秦氏分等人尋夫的事兒,正欲開口,但突然想起上頭的吩咐,紛紛三緘其口。

  那年輕書生看了,也不在意,“罷了,待會兒還是要辛苦兩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