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325章

作者:刀慢

  “看來那戚後怕是早就留了後手——除了齊安公主的肉身以外,她肯定還準備了別的容器,否則不可能那麼快從曲幽河的身份裏脫身。”

  文聖老頭兒這時候也反應過來,嘆了口氣:“就是不知她這會兒又頂替了誰的身份?甚至是否還在佔天司裏都說不一定。”

  “不管她又變成了誰,至少如今她已失去了以國師的身份掌控佔天司的權力;倘若是她不願意放棄佔天司的話——誰繼任下一任國師,誰就是戚後。”餘琛目中精光閃爍。

  “若是她按兵不動呢?”虞幼魚雙手托腮,問道。

  “那就交給那位宋相來查了。”

  餘琛深吸一口氣:“他紮根朝廷那麼多年,總有些自己的手段,比我們胡亂瞎猜來得有用得多——再說了,既然是同盟,那位宋相也別想坐享其成,得出些力氣纔是。

  等她再度暴露身份,顯出端倪的時候,就是決戰之時!”

  這話一處,虞幼魚和文聖老頭兒都是點頭。

  三言兩語之間,接下來的計劃,就已經敲定下來。

  反正先盯着國師的位置,誰繼任了下一任國師,誰就是戚後。

  倘若她一直忍耐,按兵不動,那就讓朝廷裏的宋相去查。

  一旦查到了。

  那就……不死不休!

  於是,這檔子事兒算是先行擱置。

  日子,又暫時迴歸的日常。

  一天天過去,轉眼就是半個月。

  天候入夏。

  氣溫炎熱起來,和熙的陽光變得毒辣,高懸天頂,灑落熾烈,帶來蒸蒸暑意。

  稷下書院在經歷了子季大儒的事兒以後,也在混亂中恢復了秩序,無數門徒士子重新復學。青浣和石頭也再度回到了那早出晚歸的生活。

  六月天氣,炎炎盛夏。

  餘琛也在這燥熱的夏天裏,度過了他二十歲的生日。

  晚上,他做了一桌子美味佳餚,又下山買來美酒。

  天上繁星點點,銀月如鉤,萬里無雲;地上觥籌交錯,人鬼共聚,不醉不歸。

  說來也是唏噓。

  倘若餘琛沒有得到度人經,沒有走上這麼一條路,恐怕這會兒已經踏上流放漠北的路途了吧,最後或許會在那九死一生的流放路上,變成了一座矮矮的墳墓。

  哦,也有可能是沒有他的攪和,神武王計劃成功,直接將江州給煉了,他餘琛也會變成一枚枚神丹中微不足道的一縷血肉生機。

  但這會兒呢?

  他來了京城,成了讓整個朝廷聞之膽寒的“判官”,甚至擁有了改變整個大夏局勢的力量。

  當真可謂是……世事無常。

  翌日。

  餘琛二十歲生日的第一天。

  從牀上爬起來,推門一看。

  嘿!

  開門紅!

  就看見幾個斂官兒,正在挖坑。

  而他們身後,一輛輛板車停着,蓋着一張張黃白裹屍布,鮮紅的血浸透了布帛。

  打眼一望。

  林林總總十多具屍首,觸目驚心。

  當真是一場開門紅!

  見了餘琛,幾個斂官兒打了個招呼。

  就絮絮叨叨跟他講起來,這些屍首究竟是啥事兒。

  且說這會兒是六月下旬,距天鍾九響國師殉葬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

  大夥兒也逐漸接受了這個事實。

  日子一天天照常過。

  而就在昨兒晚上,京城裏來了十幾個女人,衣着迥異,口音也大相徑庭,一看就不是一個地方來的,不曉得爲啥聚到了一起。

  清晨天矇矇亮時候,她們就早早起來,跪在了洛水橋上。

  那些官兵一看,肯定得管啊,就問她們到底有啥事兒。

  那十幾個女人只哭着說,他們乃是爲尋夫而來。

  那官兵又問,他們丈夫去哪兒了。

  她們就說自個兒的丈夫乃是工部的卸嶺力士,而今已經大半年沒得消息了。

  那官兵讓她們稍等,就去工部稟報去了。

  沒多會兒,工部傳召她們進府。

  裏邊兒發生的事兒,這些斂官兒就不清楚了。

  只曉得後來啊,這十幾個女人從工部出來以後,一直跪在工部大門口哭,哭得聲聲泣血,說朝廷草菅人命啥的。

  引來不少京城百姓都在圍觀。

  也正在大夥兒議論紛紛的時候吧。

  突見天昏地暗,飛沙走石,只聽嗡隆一聲,工部巍峨宮牆竟轟然倒塌!

  沉重的磚石砸落下來,引起無數塵埃,把那十幾個女子都給砸死了。

  這一幕,讓無數看熱鬧的老百姓大呼有天大的冤枉,十數婦人,哭倒宮牆!

  而後,幾個斂官兒接下活兒,把這十幾個婦人的屍首,搬上山來。

  餘琛聽到這兒,直接就愣了。

  哭倒宮牆?

  十幾個一看就是凡人的百姓婦人,把那開海境的煉炁士都不一定能轟塌的工部圍牆哭倒了?

  你擱這兒演玄幻故事呢?

第329章 卸嶺力士,神隱之迷

  對於幾個斂官兒的說辭,自身就是神薹煉炁士的餘琛,那是一萬個不信的。

  因爲他相當清楚,京城內城的宮牆到底多麼堅固,石頭這種壯漢沒煉體時用力撞過去,都不一定能撞塌!

  杖唬灿X得這十幾個婦人有天大的冤屈。

  但這世上的事兒啊,從來不以凡人的意志爲轉移。

  要不然哪兒還需要鎮守漠北的數十萬大軍抵抗妖族?

  直接派萬八千個婦人往妖族都城一去,生生都能把北北境妖族給哭滅國了!

  再說了,哪怕這事兒是真的,人家哭倒宮牆,也是爲了引起京城關注。

  怎麼可能讓倒塌的宮牆把自個兒生生砸死了?

  所以對於這事兒啊,餘琛第一反應,還是……殺人滅口。

  但幾個斂官兒沒想那麼深,一邊挖坑埋人,一邊感嘆,這真是天大的冤屈啊!

  餘琛也沒反駁他們,只等到他們紛紛把屍首給埋下去,下了山以後。

  方纔看向那十多座矮矮的墳墓。

  只看一條腳不沾地的幽幽鬼魂,垂手而立,黑髮如瀑布一般披散下來,那如瀑一般的頭髮下,是一張慘白慘白的臉,血紅的舌頭伸得老長。

  再往下看,她的身子是薄薄的一層,只有幾公分後,像一塊不規則的餅子,被血染紅的素衣襤褸不堪,和稀爛的血肉骨骼粘連在一起。

  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森冷血腥的寒意,哪怕六月燥熱的陽光也無法驅散。

  ——怨氣。

  餘琛自然能輕易認出來,這股寒意就是怨魂死後凝聚出的怨怒之氣。

  此時此刻,這鬼魂深深埋着頭,如泣如訴。

  “還我夫君……還我夫君……還我夫君……”

  餘琛招了招手,那鬼魂便無意識地跟着他進了屋子。

  度人經一展,金光大放!

  一幕幕走馬燈,閃爍而過。

  且說這女子,姓秦,京城治下黃山縣人士,距京城八百餘里。

  這秦氏今年三十歲,本是黃山縣有名的大戶人家,不說家財萬貫,至少也是衣食無憂,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

  如此女子,本應在成婚之年,嫁個如意郎君,門當戶對,相夫教子。

  但偏偏,媒人把她家的門檻都踏破了,她對那些公子哥兒左看右看都不滿意。

  直到有天上街遊玩時不慎落水,被一個名叫陳芒的熊一般的壯漢救起來,從此一見傾心,二人你來我往,互訴衷腸。

  秦氏還送了一條名貴的紅玉項鍊兒給陳芒,當做定情信物。

  當時啊,秦家那是打死都不同意這門婚事,畢竟那陳芒除了一身力氣,其餘那是家徒四壁,家裏一頭牛都沒得。

  但這秦氏也是個剛烈女子,哪怕是秦家要和她斷絕關係,也要下嫁陳芒。

  最終,秦家也沒拗得過她,隨她去了。

  可成婚後多年,二人卻依舊膝下無子。

  到醫館一看,發現是秦氏自己的問題,天生石女,沒得生育。

  在這個世道,沒得生育,那就是最大的罪過,哪怕你是公主,也是要被暗中指摘的。

  一時間,縣城裏各種流言蜚語。

  正逢當時陳芒憑藉一把子力氣,通過了縣城天工司的考覈,得到了一個直屬工部得“卸嶺力士”候補資格,也算是半個官家人了。

  地位自然不同以往。

  那時候,鄰里街坊都說,讓陳芒把秦氏休了,再娶一個,說什麼不孝有三,無後爲大。

  但陳芒聽了,怒目圓睜,給他們一通怒罵,說自個兒一窮二白時秦氏願意下嫁給他,這會兒倘若他就因爲人家沒得生育就把人家休了,那跟畜生有啥區別?

  那些好事的街坊鄰里在陳芒這兒喫了虧,就跑去攛掇陳芒的老孃,結果人家老婆子提着掃帚給他們趕出來了,說秦氏生是她陳家的人,是也是陳家的鬼,要是陳芒有休妻的打算,她就把他三條腿全打斷了!

  這才斷絕了那些想攀陳芒高枝兒的人的念想。

  後來,一家三口的日子過得越來越好,陳芒進入工部,成了一名卸嶺力士;秦氏則在家開了個茶鋪,好生經營。

  小日子過得有聲有色。

  可偏偏啊,老天爺似乎就看不得這般一帆風順。

  大半年前,出意外了。

  陳芒剛休假回家,沒等兩天,被工部一紙調令喊走了,說是有任務下來了,要去開山斷河。

  一去不回。

  以往吧,這陳芒雖然也跟着工部的人東奔西走,但至少會每隔一個月寫封信回來。

  但這一去,就是杳無音訊。

  一開始,秦氏和陳芒的老孃也沒太當回事兒,畢竟朝廷的任務也有機密時候,那種時候,書信這種東西也難以外傳得出來。

  直到不久前,年關剛過,秦氏上街趕場,卻發現一個當鋪裏有一串紅玉項鍊兒。

  秦氏心頭一個咯噔,拿過來一看,果然就是當初自個兒和陳芒花前月下時,自個兒送給他的那條。

  ——項鍊內測上面還刻陳芒和她的名字呢!

  秦氏又驚又怕,趕忙問店主這項鍊哪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