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289章

作者:刀慢

  而從下邊兒看來,閣下又是一個殺人如麻,沾滿鮮血的血手人屠。

  但偏偏,兩邊都是如此真實,兩邊都是閣下自己,當真……妙不可言。”

  餘琛聽了,一愣。

  雖然賀子秋說得抽象,但他大抵明白對方的意思。

  他對那苦難深重的百姓,的確充滿了憐憫慈悲,那些遺願,大多也是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不爲別的,就是因爲他想去做。

  而對於那些惡貫滿盈的傢伙,他的手段只會比他們更加殘忍,更加血腥,更加……不能言說。

  “小先生厲害。”餘琛由衷地豎起大拇指。

  心想要是這傢伙再長大一些,上了朝堂,坐上他老師的位置,那對於整個朝廷的袞袞諸公來說,都是一場災難。

  不過,雖說天生慧眼,赤子之心,但終究是少了一些世俗和圓滑。

  比如這會兒,在賀子秋還是一個凡人,而他又看穿了餘琛的僞裝後,就不應該在不清楚對方是否有惡意的情況下將一切全盤托出。

  想到這兒,餘琛大抵明白了,宋相爲啥讓這賀子秋每個月抽三天來看這芸芸猩�

  “不過我今兒來,不是爲了小先生。”餘琛抬起頭來,言歸正傳:“而是替人傳一句話。”

  賀子秋一愣,“什麼話,傳給何人?”

  “給小先生的老師,當朝宰相。”餘琛也不藏着掖着,開口道:“告訴他老人家——三年之約,歲在今朝,今夜子時,梨春樓上,山水閣裏,不見不散。”

  賀子秋聽了,愣了好久。

  後面那幾句他倒是聽懂了,大概就是讓他老師今晚子時來這梨春樓山水閣見面。

  但那什麼“三年之約”又是什麼,從未聽老師提過。

  “閣下,這……”

  賀子秋抬起頭,還想問點什麼,卻發現眼前早已空無一人。

  只剩那還在冒着騰騰熱氣兒的茶杯。

  .

  .

  “三年之約?”

  下午,宰相府。

  宋相坐在書桌前,聽着賀子秋的話,噌一下站了起來!

  那眼裏透着賀子秋從未見過的驚訝之色。

  ——當初哪怕是那海外邪修入侵時,老師都未曾露出過這般表情。

  “老師,您與什麼人在三年之前有過約定麼?”賀子秋恭恭敬敬站在書桌前,愈發好奇,毫不避諱,開口便問。

  “有。”

  宋相沉默了良久,才長吐出一口濁氣,道:

  “爲師鍾愛圍棋,三年前曾與人鏖戰一天一夜,未分勝負,誰也奈何不得誰,誰也破不開誰的局。

  當時天色已晚,爲師與那人都還有要事,便約定封存棋局,回去思考破局之法,三年之後再酣暢淋漓一戰——倘若是三年之約的話,就只有這件事兒了。”

  賀子秋一聽,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很清楚老師的棋技,不說天下第一,反正天下前三是沒跑了。

  究竟是什麼人能在那棋盤上與他殺得有來有回,不分上下呢?

  想到這兒,賀子秋開口讚道:“京城竟還有這般棋師能與老師對弈而不分上下!”

  “是啊,有這麼一個人。”

  宋相深吸了一口氣,露出回憶之色,搖頭道:“但,不可能是他。”

  賀子秋臉上一滯,幾乎下意識開口問:“爲何?”

  “因爲那個老傢伙,你認識。”

  宋相看了布衣少年一眼,開口道:“不是別人,正是那曾經的稷下院長、書山之主、大夏文聖,如今的朝廷逆伲豢裳哉f的禁忌之人,李寰。”

  那一刻,賀子秋直接人傻了。

  “爲師倒是要去看看。”

  宋相站起身,面無表情:“究竟是哪個……在裝神弄鬼!”

第295章 金绘i靈,大鬧一場

  說這原本吧,宋相是相當憤怒的。

  他深知如今這世道陰陽相隔人鬼殊途,所以從賀子秋告訴他所謂的三年之約開始,他就覺着這裏邊兒一定是誰冒充李寰,引他出宮。

  ——知曉他和李寰三年之約的人不多,但也有那麼幾個,那麼這消息定然就是從這幾個人嘴裏傳出去的,被有心人發現後加以利用。

  但他還是去了。

  不爲別的。

  就是想要看看究竟是誰,在裝神弄鬼!

  至於危險?

  他宋相在哪兒,哪兒就絕對安全!

  第四境的恐怖,不是什麼陰衷幱嬁梢詫购湍ㄆ降摹�

  五月三十一,子時。

  清冷的朱雀城靈歡坊街上,打更人邁着步子,將手裏銅鑼敲得當當響。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而梨春樓前,一道紫袍身影帶着個布衣少年,邁步而入。

  櫃檯前還是那個小二,還是那副熱情模樣,“客官,喝點……”

  但話還沒說完,他突然僵住了。

  整個人拄在那兒,渾身顫抖。

  後邊兒假寐的掌櫃聽聞了這動靜,眉頭一皺:“小王,幹多久了,嘴皮子都還說不利索?怠慢了客人你擔待得起?”

  說罷,就起身招呼,“客官,小二不懂事,莫怪……”

  邊說邊抬頭。

  當他也看到來人時,整個人跟那小二一樣,直接僵住了!

  掌櫃啊,腿肚子都在打顫!

  且看來人,一身紫袍,面無表情,那張白淨的臉上,是長久身居高位自然而然形成的威嚴。

  那張臉,掌櫃的和小二可太熟悉了!

  不正是那三聖之一!當朝宰相!

  “無事,我們有約,你們忙你們的。”

  宋相點了點頭,帶着賀子秋,繞過他們,直上了六樓山水閣。

  掌櫃和小二的聽了,相互對視,一臉驚悚!

  ——梨春樓是清水茶酒樓,一般到這個點兒都沒人了,今天也是如此。

  那宋相……約的是誰?

  但躊躇了良久,直到宋相消失在樓梯轉角,倆人也沒一個人敢說出話來。

  嘎吱——

  宋相毫不客氣,推門而入。

  就見一個白髮蒼蒼的佝僂老頭兒,坐在窗前,桌上擺着一壺茶,一盤棋。

  那一刻,堂堂當朝宰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瞪圓了雙眼!

  ——李寰!

  當真是李寰!

  不是別人假冒,不是易容之術,就是那已經被砍了腦殼,身死道消的大夏文聖!

  “怎麼,怕了?”

  只看那老頭兒轉過身來,指了指桌上棋盤,“那老夫可要不戰而勝了。”

  咕嚕——

  宋相嚥了咽口水,坐下來,盯着李寰,一言不發。

  李寰落下一子,開口道:“該你了。”

  宋相也撿起一枚白子,一落:“你還敢回來?不怕死?”

  “你覺得,老夫還活着?”李寰雲淡風輕,再落一子。

  宋相神色,當即一滯。

  突然之間。

  砰!

  一聲巨響!

  遠處皇城方向,只看熊熊火光,伴着濃濃硝煙,浩蕩升騰而起!

  宋相神色驚變,就要站起!

  但那一刻,李寰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棋還沒下完,怎地要走?”

  宋相低頭,恍然大悟!

  “——是你!”

  他終於明白過來,這不知是死是活的李寰老頭兒引他出來,不是要對他如何,他的目標是……京城!

  .

  .

  且說半個時辰前,子時剛過。

  深夜的皇宮,一片死寂。

  紅牆朱瓦之下,夜色沉沉,好似沼澤一般沉悶。

  那同樣皇宮各個宮殿的寬闊大道上,一個個漆黑的鐵甲身影好似雕塑一般矗立。

  那厚重的面甲之下,紅光隱現。

  ——御林鐵衛!

  自從當皇室祖祭,先皇傳法以後,啓元帝就將整個皇宮的守衛換成了這種被稱爲御林鐵衛的殺人機器。

  他們原本是人,但這會兒已經不再是人。

  經過一道道祕密的程序和步驟,被抹去了屬於人的神智,成爲了只聽從命令的可怕機械。

  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引來他們毫不留情的可怕打擊!

  特別是先前那太監無聲無息在皇宮裏被殺了以後,這些可怕的御林鐵衛更是十步一崗,百步一哨,每一個角落,每一個死角,都矗立着他們的身影。

  至於那讓諸多貴妃談之色變的冷宮,同樣如此。

  特別是當初在將齊安公主打入冷宮以後,在皇帝的命令下,無數鐵衛更是裏三層外三層將冷宮完全包圍!

  別說逃跑,就是那些個送飯菜就去的宮女兒,都要經過十多道關卡,方纔放行。

  大夥兒不曉得啓元帝爲何對一個公主如此禁錮,但君威難測,他們不明白,也不敢問。

  夜色如流水。

  萬籟俱寂中。

  餘琛駕馭九幽鬼輦,身披掩天避世陣圖,悄無聲息地潛入皇城,徑直來到那森嚴的冷宮前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