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288章

作者:刀慢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老頭兒你說過,那佔天司的國師因爲先前修行走火入魔的原因,所以每個月末都會將自個兒關在佔天司的地牢去鎮壓那第二惡魂?”餘琛想了想,開口問道。

  文聖老頭兒聽了,眼裏露出恍然之色,“你是想在那個空擋……闖入皇宮?”

  餘琛點頭。

  對於別人來說,硬闖皇宮這種事兒說起來或許就是死路一條,十死無生——無論是那皇城牆後如海一般守護的煉炁士,還是佔天司的諸多子監,亦或是那些殺人機器一般的御林鐵衛,每一樣都是足以讓任何心懷不軌之徒退卻的存在。

  但對於餘琛來將,真正讓他忌憚的只有兩個人和一件事物。

  那倆人自然是第四境的國師和宋相,至於那事物嘛,就是三山九脈國叽箨嚵恕�

  而覆蓋了京城的三山九脈國叽箨嚨哪戈嚕枰拿吨袠杏…t才能主動咿D喚醒,喚作一帝三聖璽,帝璽有啓元帝掌握,剩下的三聖璽分別由三聖掌控。

  文聖老頭兒辭官後,他的聖璽自然被收回,存放於稷下深處,至於剩下兩枚,仍在宋相和國師手裏。

  倘若國師閉關,缺了一枚聖璽,國叽箨囎匀粺o法自主啓動。

  那麼剩下的,就只有宋相了。

  只要宋相不插手,那皇宮對於餘琛而言,如入無人之境!

  那麼如何才能讓宋相不插手,或者說,讓他插不上手呢?

  餘琛和文聖老頭兒商量了一番,終於敲定了計劃。

  而後,文聖老頭兒回了陰曹地府。

  餘琛則往牀上盤膝一坐,望向窗外京城的方向,沉默不語。

  正當這個時候,虞幼魚的聲音突然響起來,“看墳的,妾身或許知曉。”

  餘琛一愣,抬起頭來。

  “就是你說那什麼公主,倘若妾身沒有猜錯的話,這是一種靈根。”

  虞幼魚解釋道:“和青浣那小丫頭的文曲靈根以及你的炁靈根一樣,那種預言的能力加上十八歲枉死的命撸阪砟欠教斓乇环Q之爲——道靈根。別名,天棄靈根。

  顧名思義,能以‘道’爲名的靈根,肯定不是什麼簡單玩意兒——身懷這種靈根的存在,天生與大道自然親和,天生赤子之心,澄澈無比,其一言一行,都不自覺地遵循天地自然之道。

  倘若說你的炁靈根讓你在煉炁的前三境如履平地,那道靈根便是在第四境開始發揮作用——一旦突破第四境,那些對於一般煉炁士來說無比晦澀的天地之道,在他們眼裏就好似白紙黑字一般,明晰無比。

  那什麼公主的預言能力,就是道靈根的體現。

  與之類似的,還有有些凡俗老人,將死之際,若有所感,知曉死期將至,就是在生死之間,短暫地看破了‘道’,洞悉天地軌跡的表現。

  只不過他們是那麼一瞬間貼近了道,而道靈根出生以後,便跟隨在大道自然身後。

  所以她才能預言身旁生靈的生死,預言她自個兒的生死。

  一般情況下,這種萬萬裏無一的可怕天賦,放在任何一個宗派都是應當供起來的,可惜了,你們那皇帝大概可能是不曉得這點,被那公主預言能力嚇到了,把人硬生生關到十八歲,暴殄天物啊!”

  餘琛眉頭一皺,“倘若齊安公主當真有你說得那麼厲害,那爲何十八歲就要夭折了去?”

  “合着你聽話只聽一半的是吧?”

  虞幼魚白了他一眼:

  “妾身說了,這道靈根還有一個名字——天棄靈根。

  就是因爲其太過可怕的天賦,引來天妒。他們凡人那兒有句話叫什麼來着?哦,天妒英才。

  凡人之妒,明槍暗箭而已;但天之妒,就是要人命啊!

  每一個身懷道靈根的天才,十八歲那年必遭一次天衰。天衰乃是天之劫難,無形無質,專殺生機,倘若扛過去了,自然是前途無量,至於扛不過去嘛,那就沒得說了,結果只有一個,生死道消。”

  餘琛聽了,下意識問:“既然如此,那齊安公主可有希望度過死劫?”

  “早不可能了!”虞幼魚沒好氣地搖了搖頭:

  “天衰可是第三境突破第四境的災劫之一,一個沒修行的凡人怎麼扛?

  在妾身那方天地,道靈根的擁有者想要扛過天衰,至少要在十八歲誕辰前突破至神薹圓滿,還要有大能護法加上至寶相助,方纔有可能度過天衰。

  你們那皇帝老兒有眼無珠,壓根兒不讓人家踏上修行之道,導致那丫頭這會兒大難臨頭了卻還是個凡人,如何能扛住那天地劫難?

  這會兒啊,你能做的大抵就只有那死士鬼魂的願望了——在那可憐的姑娘死前,帶她看一看京城外的朝陽吧。”

  虞幼魚說着,也是搖頭嘆息,唏噓着走了。

  不知是因爲那齊安公主悲慘的命撸�是大夏皇帝暴殄天物。

  總而言之,屋裏只剩下餘琛一個人。

  他覆盤了一下方纔和文聖老頭兒商量的計劃,翻身下牀,着手準備起來。

  就等那十來天過後,月末之時,下山去劫了那巍巍皇宮!

第294章 赤子之心,調虎離山

  五月三十,晴。

  萬里無雲,晴空萬里。

  京城,朱雀城,靈歡坊,梨春樓。

  作爲一家擁有近百年曆史的老字號,梨春樓位於洛水河畔,主營茶與酒。

  茶是蒼江以南九黃山裏上好的茶,酒是京城渠縣千年窟釀出的好久。

  和其餘妖豔賤貨不同,梨春樓裏邊兒沒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茶就是茶,不是那像新茶芽兒一樣嫩的女人,酒就是酒,沒有烏煙瘴氣的大煙。

  一來二去,那些個抱着各種各樣心思的老油條都對這兒敬謝不敏。

  唯獨真正的文人雅士,方纔喜歡登上這梨春樓,飲酒作詩。

  上午時分,小二整懶洋洋地坐在櫃檯打盹兒。

  卻突然眼睛一眯,瞅見那大門口走進一個年輕書生模樣的男子。

  小二趕緊揉了揉眼睛,迎上前去。

  “客官,茶還是酒?大堂還是雅閣?”

  只看那年輕人環顧了一遭,指了指頭上,“有約了,六樓山水閣。”

  小二聽罷,當即一愣。

  六樓山水閣?

  那不是那位公子常訂的雅閣嗎?

  那位來自深宮,不染人間煙火的公子。

  這麼多年了,還沒聽聞過他邀請過什麼人來。

  但對方既然一口報出了名兒,小二也顧不得驚訝,一抬手,

  “您請!”

  餘琛婉拒了小二帶路的請求,順着古拙的木頭階梯,邁步上樓。

  ——咚咚咚。

  片刻後,山水閣裏,一個十六七歲的布衣少年正呆呆地望着窗外。

  聽聞敲門聲,一愣,下意識道了聲,“請進。”

  古色古香的木門被推開,少年卻沒有看到預想中小二和侍者的身影。

  反而在那門口站着的,是一個無比陌生的年輕人。

  布衣少年一愣,一拱手:“閣下是?”

  “姓名不過代號罷了,不提,不提。”餘琛擺了擺手,徑直坐了下來。

  若是別人聽了這話,怕是當場就要捋袖子罵人了。

  但這布衣少年卻毫無惱意,眼中反而露出一縷饒有興趣之色,“也對,姓名而已,不足掛齒,請坐。”

  說罷,取出一個茶杯,倒了一杯茶水。

  餘琛也不客氣,直接坐下。

  看向桌上,只有一壺清茶,一疊滷水豆乾兒,簡單得很。

  然後,他目光向上,打量着這個布衣少年。

  ——清澈。

  這是餘琛的第一感覺。

  就像是那深山老林裏,和熙陽光下,透亮的汩汩溪流一樣。

  而那雙澄靜的雙眸,更是好似要將人看穿一樣。

  怪不得文聖老頭兒說他乃是赤子之心,如今一見,果真如此。

  ——此人,不是別人。

  正是當朝宰相,三聖之一,宋相的學生,賀子秋。

  據文聖老頭兒所說,這少年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個怪物,赤子之心,通明透徹,從小就跟着宋相一同,被收爲學生。

  而今兒餘琛來找他,不爲別的,自然就是要爲闖入皇宮劫人做準備。

  先前不是說了麼,以餘琛如此的境界與道行,皇宮裏能對他造成威脅的只有兩個人。

  國師,宋相。

  這月底了,國師閉關。

  就只剩下宋相了。

  而想要將宋相引出來,調虎離山,也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的。

  畢竟那位一天到晚都在深宮裏邊兒,不是一般人能見到的。

  但文聖老頭兒又說了,宋相有個學生,每旬的最後三天都會來這梨春樓最頂層的山水閣裏做功課。而他的功課,就是看那紅塵滾滾,芸芸猩�

  此人,也成了引出宋相的關鍵。

  餘琛落坐以後,那賀子秋又看向窗外,望着那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羣,一言不發。

  ——這不是輕慢,而是他生性本就如此,異於常人。

  餘琛也不着急,就等着他看。

  直到晌午時分,賀子秋方才收回目光,見餘琛還坐着,不好意思一笑:“小生一旦專注一件事,便易走神,招待不周處,閣下見諒。”

  餘琛搖頭一笑,隨口問道:“小先生在看什麼?”

  賀子秋一愣,也不隱瞞:“老師讓小生每月後三天上午,都來這梨春樓,看底下芸芸猩傩铡!�

  “看出什麼了麼?”餘琛又問。

  “小生天資愚鈍,至今不懂老師用意。”賀子秋慚愧一笑。

  “無妨,你還年輕,早晚會看明白的。”餘琛搖了搖頭。

  “閣下找小生又所爲何事。”賀子秋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開口道:“君子之交,當推罩酶梗砷w下卻隱藏真容,卻是頗爲不好。”

  話音落下,餘琛渾身一震,眼睛一眯:“你看得穿?”

  森羅鬼面的僞裝,至今還沒遇到能看穿的,想不到今兒竟栽在一個少年手裏。

  “小生又沒有那火眼金睛,自然不看穿。”賀子秋目光清澈。搖頭道:“不過小生卻能看到,眼前這幅模樣,似乎並非閣下真容。”

  餘琛聽了,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頭暗歎,怪不得文聖老頭兒都說這傢伙是怪物,果不其然。

  僅憑直覺,便能察覺自個兒易了容去。

  當即又道:“小先生還看到了什麼?”

  賀子秋一抬眼,盯着餘琛仔仔細細打量了十幾個呼吸,方纔開口,“小生在閣下眼裏看到了一條灰線。”

  “灰線?”

  “對,灰線。”

  賀子秋撓着頭,好像在想怎麼解釋,良久纔開口道:“線分上下,上邊兒是陽光,鮮花,白雲,蜜糖……天下美好,盡聚一堂。”

  頓了頓,他皺了皺眉頭,“下邊兒……是白骨,殘肢,斷頭,血海……世間森羅,莫過於此。”

  說着說着,他流露出極大的好奇之色,“從上邊兒來說,閣下應當是個溫和,善良,憐憫,慈悲的絕世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