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驚醒!
那種感覺吧,就好像是食草動物見了恐怖的野獸一般,下意識的反應!
常天樂同樣身爲煉炁士,自然知曉這般感覺不可能是空穴來風,猛然瞪圓了雙眼,警惕起來!
他站起身,準備隨時喚人,然後在屋子裏左右環顧,四處尋找。
確定沒有任何異常後,眉頭方纔微微鬆開,自嘲了聲:“今兒是太累了嗎?草木皆兵了。”
就準備坐回座位上去。
可就在他轉過頭的那一刻,瞳孔猛然收縮,臉上表情驟然僵硬!
——且看那原本空蕩蕩的椅子上,坐着個人兒!
那人一身黑白戲袍,判官臉譜,好似個鬼魅一般,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書桌座位上,正盯着自個兒呢!
那一瞬間,常天樂心臟狂跳!
——判官!
和所有知曉這個名兒的人一樣,當即嚇出一身冷汗!
在朝廷這些年的通緝名單裏,雖說這判官罪名就一條,但僅是這一條,就足夠讓任何人脊背生寒!
——殺害佔天司東神君!
“常城守,怎麼了?”
面對渾身僵硬地常天樂,那判官站起身來,“你們不是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在找我嗎?恭喜常城守,你找到我了——所以,爲何不開懷大笑呢?”
於是,常天樂只感覺渾身上下,一陣冰寒!
他不傻,從這短短的一句話就已經判斷出來,那虐殺了藥王樓主和陳長老的就是這最惡的通緝犯判官!
無可避免的恐懼之下,常天樂強作鎮定:“沒想到你這惡徒非但不逃,竟還敢自投羅網,簡直……狗膽包天!”
說話之時,他特意凝聲於炁,讓他的聲音足以傳遍整個城守府!
——常天樂很清楚,對方是能與佔天司神君子一戰的存在,自個兒那個藥王樓主差不多的靈相境的修爲,不可能是其對手!
所以這會兒要做的,就是搖人!
傾盡整個朱雀城甚至佔天司的力量,將眼前這傢伙鎮壓!
可對方好似完全看穿了他的心思,卻沒有任何動作,任由他大喊大叫。
——一片死寂。
除了常天樂的聲音以外,整個城守府沒有一丁點兒動靜。
那明明就候在門外的守衛,還有距這書房僅百步之隔的練功室裏的佔天司乾將,沒有任何反應。
這會兒,那如潮水一般的恐懼方纔淹沒過來!
常天樂似乎明白了,爲什麼這傢伙先前能在藥王樓悄無聲息地將人給殺了!
“本官……還就不信了!”
常天樂也不愧是見過大世面的,不僅不慌,反而臉色一狠!
天地之炁在他手中匯聚,化作一枚古拙大印,向着那判官砸去!
神通大印上,環繞一圈圈玄奧的符文,氤氳無盡光芒,帶着恐怖恐怖巨力,將空氣都壓塌!
常天樂用盡了全力!
當然,他並不奢望自個兒能把眼前的這個傢伙陣殺,那肯定不是靈相境的他能做到的事兒。
他真正要做的,是造成巨大的動靜,以驚動整個城守府的人和守衛,驚動那佔天司的煉炁士們!
但下一刻,卻只看那坐着的判官輕輕吹了口氣兒。
呼——
一股微風從他口中吹出來,輕柔平緩。
然而,那威勢無雙的神通大印便好似枯朽了無數歲月的廢墟,頃刻之間化作飛沙,灰飛煙滅。
一點兒動靜都沒造成。
緊接着,只看那判官伸出一根手指,道一聲,“定!”
那一刻,常天樂只感覺自個兒渾身剩下好似都被定住,無論是血肉身軀還是炁海靈庭,都動彈不得!
除了嘴和眼珠子還能動以外,其餘身體部分好似完全不屬於他一樣!
定身之術!
在無盡的驚恐之中,他看見那判官站起來了,緩緩搖頭:“常城守,體面一點。”
說罷,就看他取出一枚銅鏡,一枚留影石,開始問。
“朱雀城寧花坊元英之死。真相爲何?”
常天樂當然不想說啊,可在那銅鏡之下,他卻好似無法控制自個兒兩張嘴皮一樣,將一切真相娓娓道來。
“藥王樓陳長老酒後煉丹,煉出劣品續生丹,服下以後,爆體而亡。”
“既如此,爲何藥王樓沒收到處罰,反而說元英之子元忱敲詐勒索?”
“元英?元忱?他們算什麼東西?本官與藥王樓主提出補償已是天恩,可他們非但不接受,還揚言狀告本官,簡直自尋死路!”
“……”
一問一答之間,將常天樂最黑暗最深層的想法,盡數道出。
說完以後,這位常城守已是冷汗涔涔,臉色煞白,渾身顫抖!
“你……你這到底是什麼手段?!”
常天樂驚駭莫名!
但轉眼就看見,金光從那判官手裏綻放,化作一道道恐怖的金光刀刃,高懸於頂。
那一刻,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地徽至顺L鞓窚喩砩舷旅恳粋�毛孔!
寒毛直豎!
“本官是朝廷命官!你殺了本官!你也插翅難逃!”
慌亂之下,常天樂不住掙扎,但卻完全無法掙脫定身之術,已是口不擇言,“那元忱父子給了你什麼?本官十倍給你!不!百倍!千倍!只要你放過本官!本官一生財富珍寶都給你!
或者你說,你想要什麼,本官有的,通通給你!通通給你啊!”
常天樂,不想死!
他堂堂一方城守,在朱雀城一手遮天,奢華安逸,還遠沒享受夠啊!
變着法兒求饒,又是威逼,又是利誘!
只爲活命。
可惜,那凶神惡煞的臉譜之下,好似有一顆鐵石一般冷硬的心。
不爲所動。
他看着朱雀城守,搖頭,手指一動。
“我分毫不取,只爲那元忱,討個公道。”
漫天金光,撕裂而下!
唰唰唰!
一時間,血肉飛濺,肢骨斷裂,靈相境那堅如金鐵的身軀,這會兒卻像是豆腐一樣被寸寸切開!
劇烈的疼痛,無盡的恐懼,最深的絕望,讓這位城守大人鬼哭狼嚎之餘,神智一陣恍惚。
好似回到了兩天前。
回到了那折磨元忱的那天夜裏——涉世未深的天真少年如砧板魚肉被他們仨兒輪番拷打折磨,怒不可遏但又無可奈何。
彼時彼刻,正如此時此刻。
只不過啊,如今任人宰割的變成了他常天樂自個兒。
金光如刀,燈火搖曳之下,那漫天血肉,好似紛飛大雪。
那朱雀城守的慘嚎聲和求饒聲越來越弱,越來越低,渾身上下,除了那腦袋外,已只剩下一副五臟六腑和森森白骨。
卻還沒嚥氣兒。
靈相境煉炁士可怕的生命力,這會兒卻成了痛苦折磨的煎熬。
那僅剩的腦袋上,雙目呆滯無神,紫黑色的嘴脣開闔,氣若游絲。
“本官錯了……本官錯了……”
好似求饒,好似懺悔,好似贖罪。
第273章 城守之死,真相大白
晨光微熹,天色漸明。
一夜的聯綿陰雨終於停歇,但一層薄薄的水霧仍徽衷谖《氲闹烊赋牵瑤硪环N如夢似幻之感。
偌大城池,一夜未眠。
哪怕東方日出,還是能看見諸多朱雀城刑司和佔天司的吏目在大街小巷穿行而過,氣氛肅殺。
可即便如此,日子還是得過。
坊市得開,酒樓飯館得營業,趕集的趕集,上工的上工。
隨着時間過去,晨光照耀,朱雀城裏又熱鬧了起來。
街巷之上,熙熙攘攘,來往百姓,絡繹不絕。
寧花坊。
作爲藥王樓血案的源頭,元忱父子的出生地,自然也不例外。
——當初元英爲了治病,散盡家財,將家裏的宅邸也賣了,遣散了家丁侍女,在寧花坊邊緣買了一間破宅子,以作安頓。
而隨着元忱擊鼓鳴冤未歸,這宅子也荒廢了去,引來不少乞丐和流浪漢落腳。
這不,今兒一早,幾個乞丐就從元家宅子裏醒過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天色,就準備結伴而行,出門找點喫食兒。
約莫五六個乞丐,衣衫襤褸,蓬頭垢面,拄着木頭樁子,推開破舊的房門。
但這一開門,一股濃郁的鐵鏽一般的味道,就從門口的方向傳來。
幾個乞丐哈着白氣兒,眉頭一皺,抽了抽鼻子,下意識尋找那氣味兒來源。
等轉過一個巷角後,就看見那破敗骯髒的院落裏,好似坐着個人影兒!
幾個乞丐一愣,隨後大怒!
別看大夥兒都是乞丐,但也是講究一個先來後到的!
這元家宅子荒廢了,又是他們先到,那就應當是他們的地盤兒!
若是其他乞丐想要進來過夜,那得是要給好處的,一隻雞腿,一盤花生米兒,一碗剩飯……甚至真要是啥都沒有,那也得跟大夥兒說兩句好話,招呼一聲纔是!
你這不請自來,自顧自把元家院落佔了,算啥?
“嘿!你誰啊!打過招呼了嗎?”
其中爲首模樣的乞丐拎了根棍兒,罵罵咧咧,走上前去。
卻見那人影,毫無動作。
而隨着距離的靠近,這乞丐也逐漸發現了不對勁兒。
——這人影兒衣着華貴,雖然狼狽骯髒,卻不像是什麼落魄流浪漢。
再湊近一看!
卻見那華貴的衣袍上,沾滿了血污,那刺鼻的鐵鏽味兒,就是從裏邊兒傳來。
咕嚕——
他嚥了咽口水,用木棍兒小心翼翼地挑開那人影兒凌亂的頭髮,定睛一看!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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