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230章

作者:刀慢

  “陛下,宋相所言有瑕。”

  這倆人似乎壓根兒沒給啓元帝說話的機會,宋相一說完,要把他自個兒的人龐龍推上漠北大將的位置後,那國師立刻搖頭,

  “龐龍雖資歷足夠,但人已老衰,且無赫然戰功,難以服校岳铣贾姡�是那魏頃曾跟隨神武王周嶽南征北戰,更適合被委以重任。”

  “魏頃?就是那被曾經被國師硬生生塞進軍隊的佔天司師監麼?”宋相冷笑:“國師好大的野心,難不成還要把佔天司的手伸進漠北邊軍不成?”

  “魏頃不行,龐龍自也不行。”國師爭鋒相對,一步不讓,“據老臣所知,龐龍早年拜師與那叛逆李寰門下,如今李寰犯下大罪,龐龍未被連坐已是陛下開恩,如何能委以大任?還是說……宋相與那李寰沆瀣一氣,圖植卉墸俊�

  “……”

  你來我往,倆人脣槍舌劍,各種屎盆子瘋狂往對方身上扣。

  雖沒有那市井之間的污言穢語,但倆人你說我奪權,我說你址矗饶切╇缗N之言可是惡毒多了。

  而啓元帝多半也是習慣了這倆人互懟,最後嘆了口氣,說如今妖族勢弱,邊關將領之事,日後再議。

  結束了這次夜朝。

  國師與宋相便只得各回各家。

  最後也沒爭出個結果來——關於漠北下任大將的人選。

  倆人都想安上自個兒的人進去。

  但皇帝也不傻,雖然看起來夜朝裏幾句話沒說,可偏偏也不做決定,讓倆人一直周旋,自個兒穩坐雲端。

  京城內城,一輛玄色馬車上。

  宋相面無表情,身旁坐着個十多歲的年輕人,雙目清澈通透,雖是年輕,但能個堂堂大夏宋相同坐一車,便說明了其不簡單的身份。

  “老師,陛下也太過優柔了。”

  聽完宋相關於朝廷上的講述以後,這年輕人嘆了口氣:“據說在學生還未出生那個年代,陛下霸道異常,說一不二,如今怎麼變成了這般?”

  宋相看了他一眼,“子秋,那你認爲,當初的陛下和如今的陛下,哪個更難侍奉?”

  那被稱作子秋的年輕人一愣,幾乎脫口而出,“自然是當初的陛下,弟子聽說那位霸道的陛下一言不合便要斬頭,太可怕哩!”

  宋相聞言,卻是笑了。

  “太傻了。”

  “當初那個霸道的陛下,其實更好應付,因爲那時,他太過霸道,太過獨裁,所以爲師與國師,還有那李寰攜朝堂袞袞諸公與他爭鋒相對,那是君與臣的矛盾,哪怕他是陛下,也不得不考慮整個朝廷的風向。”

  “那時,雖然君臣之間脣槍舌劍,寸步不讓,但整個大夏,生機蓬勃,朝好的方向在走。”

  “可如今,這看似無能昏庸的陛下,卻將矛盾下落在了朝堂之下——不知從何時起,大夏三聖之間矛盾漸生,袞袞諸公也被分成若干派系,彼此內鬥,消耗精力,讓整個大夏停滯不前,但陛下自個兒,卻是高枕無憂。”

  “這纔是……帝王心術啊。”

  那年輕人,也是心思機敏,一下子就聽明白了宋相話中之意。

  簡單來說,以前的陛下霸道無雙,但也正因爲太過獨裁的作風,遭到整個朝廷的抵抗,動不動就遭到各種進諫,

  可這會兒的陛下,以柔克剛,讓朝堂大臣內部之間彼此明爭暗鬥,他自個兒卻高坐雲端,坐山觀虎。

  “竟是如此。”

  被稱爲子秋的年輕人嘖嘖讚歎,突然又問:“那爲何陛下會有這般變化呢?”

  “誰知曉?”

  宋相搖頭,“只知是十五年前,一次祭祖以後,陛下便成了這般模樣——朝廷裏都說啊,是祭祖之時,先皇傳法,傳下那帝王心術。”

第239章 黃泉愈傷,抬屍上陵

  “先帝傳法?”

  餘琛眉頭一皺。

  不歸陵上,因爲虞幼魚的出現,那麼一攪和。

  餘琛也沒吐納和睡覺的心思了,乾脆就和文聖喝了兩盅。

  酒飯之間,一人一鬼說了不少。

  其中便談到了那當朝聖上,啓元帝。

  據文聖老頭兒說,以前的啓元帝霸道得很,那叫一個說一不二。

  但因爲後來某次祭祖,啓元帝大病一場,恢復過來後就站在這個模樣了。

  看起來昏庸無能,但卻穩坐雲端,俯瞰底下袞袞諸公爭奪得不可開交。

  而對於他發生這般變化的原因,陛下那是閉口不談。

  惟一一點兒消息,還是從某位侍寢的貴妃口中傳出來的。

  說是陛下有次喝醉了,自個兒在那兒說起來,是在祭祖之時,進入一個神祕屋子,見到了先皇。

  先皇和他下了一盤棋,又問他如今朝廷如何,啓元帝如數答之。

  結果先皇反手給他倆腦瓜曾兒,告訴他。

  ——皇帝,不是這麼當滴!

  後來的事兒,大家都曉得了。

  啓元帝一改從前的作風,每天上朝就坐在那皇座上,聽底下的滿朝文武扯殼子,也不插一句嘴。

  大臣們說啥,就是啥,都有道理,朕都照辦。

  這一開始吧,大夥兒還高興得很!

  但後來,發現不對味兒了。

  這畢竟大臣也是人,想法自是不同,先前因爲啓元帝的高壓而報團取暖,但啓元帝啥也不管後,大臣之間自個兒就先出問題了。

  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意見,大夥兒都是官,憑啥我要讓着你?

  就這樣,大臣之間逐漸分成兩派,你不服我,我不服你,明爭暗鬥,使各種絆子。

  而當某一派顯得弱勢了以後,啓元帝就會偏向那一派,讓兩個派系重歸平衡。

  ——就像當初域外邪修入侵那段時間,文聖老頭兒和宋相一派幾乎全力壓制了國師一派。

  後來文聖老頭兒就攜寶潛逃,被聖旨殺了。

  你說這其中是國師忽悠的成分大,還是皇帝想要削弱文聖一系的成分大,那就見仁見智了。

  “人鬼殊途,若真是先皇,魂魄怕是早就消散於天地之間了。”

  餘琛不曉得皇帝的變化是因爲啥,但對於什麼先皇傳法的說法,嗤之以鼻。

  “誰知曉呢?”文聖老頭兒攤了攤手,一口酒飲盡,打了個招呼,轉身回陰曹地府去了。

  餘琛想了想,也取出度人經,去那黃泉河畔,用淨水葫蘆取取了些黃泉水方纔回來。

  一夜無話。

  .

  .

  翌日清晨。

  “啊啊啊!!!”

  一大早,睡眼惺忪的石頭,是被這高低起伏的嬌媚女聲吵醒了的。

  甜得膩人,讓人心頭酥麻。

  仔細一聽,那聲音是從餘琛房裏傳來的。

  哪怕石頭再傻,大概也曉得是發生了啥事兒。

  臉上一紅,當即暗罵一聲妖女,纔出門去了。

  而餘琛的房間裏,虞幼魚乖乖巧巧地盤膝坐在地上。

  只看餘琛站着,手裏邊兒拿着淨水葫蘆,將黃泉水沿着虞幼魚的脖子倒進她身子裏邊兒。

  ——這本來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兒。

  因爲餘琛想着這會兒虞幼魚已經被度人經敕封,是自己人了,當然想讓她早點兒恢復境界修爲。

  所以昨兒晚上特意去了趟黃泉河畔,取來黃泉水。

  畢竟那黃泉水本就是由最菁純的陰死之氣凝結而成,自然是天地之間最適合虞幼魚恢復傷勢的良藥。

  今兒一早,他就喊來虞幼魚,說要幫她恢復傷勢。

  而這閻魔聖女見了黃泉水,直接是眼睛都直了,好似那酒鬼見了絕世美酒一般,也不油嘴滑舌了,乖乖巧巧坐了下來。

  但就在餘琛把黃泉水往她身子裏倒的時候,不曉得是不是如此菁純的陰死之氣讓虞幼魚太過舒服,不由自主就發出了那般惹得人誤會的聲音。

  氣得餘琛差點兒把淨水葫蘆都塞她脖子裏去。

  最後啪啪兩巴掌拍在她身上後,這妖女終於才消停下來。

  而淨水葫蘆裏的黃泉水,還剩下很多。

  按虞幼魚自個兒的說法,雖說黃泉水裏那菁純的陰死之氣是大補,但畢竟月滿則虧,倘若一次性吸收太多,她自個兒身子也受不了。

  所以只能循序漸進。

  餘琛瞭然,這才收起葫蘆,點了點頭。

  這妖女吸收了那些黃泉水後,容光煥發,通體紅潤,嫣然一笑後化作一道黑煙兒鑽進了地底。

  餘琛長吐出一口濁氣,這會兒又正好聽得屋外有說話與掘土之聲,便推門一看。

  就見幾個穿殯葬司斂官兒衣裳的男人,抬着具屍體上山來了。

  所謂斂官,就是搬屍人,只不過人家是有朝廷正式編制的,薪酬也不是金陵的收屍人能比擬的。

  這餘琛一推開門,幾個斂官已經把屍體給埋下去了,都客氣地跟餘琛打招呼。

  ——這些朝廷底層的官吏,消息那都是通的。

  七皇子仁德王的一個門客在不歸陵上看墳的事兒,他們早就曉得了。

  但也不覺得奇怪。

  畢竟這些個被兩者皇子招攬成門客的都是些奇人異士。

  而這裏的奇,並非單單指他們擁有什麼奇異手段,更是這些傢伙一個個的都不是啥正常人。

  就像大皇子周鈺的一個門客,那是出了名的愛狐,讓大殿下特意在城外給他搭了個院子,裏邊兒養着數百隻各種樣式兒的狐狸。

  甚至有人聽說,那狐狸還會變成人哩!

  這樣一來,餘琛喜歡在這不歸陵上跟屍體待一起,似乎也就沒什麼難以理解了。

  “守陵大人,這日子可是滋潤啊!”

  一來二去,餘琛和幾個斂官熟悉了以後吧,幾個精壯漢子也聽聞了方纔虞幼魚那放肆的聲音,一個勁兒擠眉弄眼,“也不得不說,守陵大人果真是藝高人膽大,要是換了咱們這般凡夫俗子,在這死人堆裏可支棱不起來!”

  餘琛:“……”

  他曉得這幾個斂官兒誤會了,但偏偏他還沒法兒解釋。

  怎麼說?

  說不歸陵上有個無頭的流氓女人?

  算了吧。

  於是,嘮了幾句家常,送走了那幾個斂官兒以後,餘琛纔看向他們新立起的墓碑來。

  上面還寫着字兒。

  大概是說一個老頭兒的墓,喚作王俞濤,乃是玄武城永德坊清河街人士。

  而立碑人正是那幾個斂官兒的其中一個,足以看出這老頭兒應該是沒什麼親眷的。

  餘琛朝墳頭招了招手。

  一條腳不沾地兒的蒼老的鬼魂,戴個氈帽,傳個長衫兒,揣着手,就跟着他進了屋子。

  ——未遂之願。

  這還是餘琛來到這不歸陵上以後,第一具被斂官兒搬上來的留下了未遂之願的屍首。

  房裏,餘琛拉開度人經,金光大放之間,那鬼魂就被攝進去了陰曹地府,來到黃泉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