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231章

作者:刀慢

  茫茫迷霧裏,那老頭兒的鬼魂佝僂,手踹在袖子裏,脖子上還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餘琛這一看就曉得,應該是吊死的。

  老頭兒鬼魂的嘴裏,還在不停喃喃。

  “此恨難消……此恨難消……殺人償命……殺人償命啊……”

  與此同時,老頭兒的走馬燈也在餘琛面前閃過。

  且說這老頭兒名兒叫王俞濤,玄武城永德坊人士,有個賢惠妻子,有個乖巧女兒。

  日子雖不說大富大貴,但也算得上美滿。

  可一切,都在半把個月前,變了。

  說這王俞濤和他媳婦兒,稱得上青梅竹馬,最後走到一起,喜結連理。

  但這個過程中吧,還有個人,是他和他老婆小時候的玩伴,叫李春,這人同時是他老婆的追求者,死纏爛打了好些年。

  直到他和他老婆喜結連理,這李春好像是受了刺激,就此消失不見,沒了蹤影。

  直到二十來年後,王俞濤方纔第二次見到了李春。

  只不過這會兒,李春再也不是當初那個虎背熊腰的男人,而是變得陰不陰,陽不陽,說話都翹起蘭花指捂着嘴!

  王俞濤和他妻子這才明白,李春這些年竟是進宮當了太監,聽說還伺候過大皇子,混得不錯。

  這故人相見,自然高興得很,兩口子拉着李春好好喫了一頓。

  哪兒知,這二十幾年的深宮生涯,早就讓李春心裏扭曲變態了去。

  見曾經未得之人這般幸福美滿,這太監心裏卻是恨急。

  第二天,佯請王俞濤妻子和女兒進皇城遊玩,說自個兒有關係,能帶他們進皇城去玩兒。

  王俞濤一家當時並沒有什麼察覺,只覺得是故人好意,也就同意了。

  可這一走,就再沒回來。

  直到半個月後,兩具屍首被李春的人送到王俞濤家門口,說是倆人受了惡疾,死在了宮裏。

  王俞濤一看,且見那兩具屍首渾身上下佈滿鞭痕,各處還被穿了細細的鐵環,身上還被烙上各種各樣的腌臢之言……其悽慘之狀,難以贅述。

  ——正是王俞濤那跟着李春去皇城“玩兒”的妻子和女兒。

  見了這幕,王俞濤那是差點兒直接一口氣兒背過去。

  又悲又怒,當即報官!

  可官玄武城官府拿那皇城裏邊兒的人有辦法?

  最後還不是不了了之。

  王俞濤悲痛之下,只覺絕望無力,痛苦異常,索性在一次醉酒後,三尺白綾,一走了之。

第240章 攜妖下山,殺人準備

  從王俞濤的走馬燈退出來。

  餘琛長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啥。

  沉默無言。

  且說這王俞濤吧,一輩子老老實實,本本分分。

  白天黑夜,春夏秋冬都在爲了生活而奔波。

  勞累數十年,雖不說是大富大貴,但也算是幸福美滿。

  按理來說,他接下來的人生軌跡應當是風風光光嫁出女兒,安度晚年,最後在子女的哭泣與悼念中閉上雙眼。

  當然,中途可能出一些意外。

  比如病痛,天災,意外等各種事端。但無論過程如何,結局如何。

  ——都不應當是眼前這幅模樣。

  不應當是他深愛的妻子和乖巧的女兒,被一個陰陽人帶走,凌虐至死。

  ——無論是餘琛還是王俞濤,大夥兒都是男人,都能從那屍首的慘狀窺得那兩個可憐的女人在那半個月裏究竟遭受了什麼殘酷的對待。

  倘若折磨她們的是正常男人,尚且還好。

  可帶走她們的偏偏是個太監!

  大夏宮裏,大部分太監因爲深宮壓抑,心性早已扭曲,手段也令人髮指。

  無法想象,那對兒可憐的母女究竟遭遇了什麼可怕的事兒。

  而這一切,僅是因爲王俞濤的妻子年輕時候沒有答應那惡毒太監的追求。

  僅是這種扯犢子的原因。

  “呼……”

  餘琛搖了搖頭,站起身來。

  看向黃泉河畔那蒼老又痛苦的鬼魂,開口道,“這事兒,幫你辦了。”

  說罷,便離開黃泉河畔,回到不歸陵上。

  這會兒,石頭已經打掃完了陵墓,回到屋裏準備飯菜了。

  憨厚的大個兒圍着幾個熊熊燃燒的竈眼兒,忙得不亦樂乎。

  只是那臉上,頗爲不耐煩。

  當然,這種不耐煩並非是因爲燒火做飯,相反能爲餘琛做事兒,石頭求之不得。

  他這會兒真正煩的,是一直在旁邊噰喳喳的虞幼魚。

  ——這妖女不曉得是不是在荒無人煙的不歸陵上憋久了,這會兒終於見到了人氣兒,那叫一個活潑。

  一邊吸收那體內的黃泉水,一邊在守陵屋子裏從這間屋子竄到那間屋子。

  餘琛不見了蹤影,她就晃悠到竈房裏的石頭旁邊兒指指點點。

  “傻大個兒,你這做得不對哦!”

  “豆腐腦兒怎麼能放黃糖呢?”

  “呸呸呸!這是什麼!魚腥草?好臭!你們大夏的人都喜歡喫這個嘛!”

  “……”

  噰喳喳的像只聒噪的麻雀兒。

  偏偏她還靈活得很,就算石頭有心錘她兩錠子,都抓不着人。

  這會兒,石頭只感覺自個兒快要瘋了。

  見了餘琛,連滾帶爬跪在他面前,“老爺!老爺!你地這個妖女帶走吧!石頭真受不了了!”

  餘琛一看這模樣,大抵就明白了發生了什麼,瞪了虞幼魚一眼,拎着她後頸就出去了。

  ——這姑娘本來就生得嬌小,這會兒更是沒得腦袋,餘琛拎着她就跟拎着貓兒一樣。

  後者也沒反抗,倒是相當享受地吸了一口氣,說餘琛身上有純粹的陰死之氣兒。

  ——他剛從陰曹地府回來,有點味道是正常的。

  “你以後沒事兒別去煩石頭了。”餘琛嘆了口氣:“他招架不住你這款。”

  “哦?聽這意思,臭看墳的你能招架得住妾身?”

  這妖女好像就沒什麼正經模樣,一隻手搭上餘琛肩膀,直接纏他身上來。

  見餘琛神色依舊嚴肅,也才攤手無奈:“好了好了,聽你的,妾身這不是太久沒見到活人了嘛,正好逗那傻大個兒好玩兒,既然你都說了,妾身不去招他就是了。”

  餘琛一聽,心頭也是一軟。

  雖然這妖女滿嘴跑火車,但想想也挺可憐的,一個女人流落異鄉還沒了腦袋終日躲在這荒無人煙的不歸陵上,她那玩世不恭的表面下多少也有些孤單害怕吧?

  “罷了,罷了。”餘琛也沒了在訓戒他的意思,搖頭道。

  哪兒知這妖女話鋒一轉,“所以,你能下山幫妾身找二十個精壯的漢子嗎?哦,對了,妾身喜歡皮膚白一點的,最好是光頭!”

  餘琛:“……”

  得!

  咱是喫多了撐得才同情這滿口葷話的妖女。

  不過經她那麼一鬧吧,餘琛先前因爲王俞濤的記憶而低沉的心情也稍微恢復了一些。

  臉色好看了一些。

  那妖女才從他身上下來,開口道:“臭看墳的,如今可高興點兒了?”

  餘琛一愣。

  難不成她看出自個兒心情不好了?

  “嘁,你那是什麼眼神?”

  虞幼魚雙手抱胸,坐在桌上,翹起二郎腿,得意揚揚,

  “妾身怎麼說也是堂堂魔教閻魔聖地的聖女,要是沒點兒察言觀色的本事兒,早就被喫幹抹淨了去。

  你用那什麼黃泉水治癒妾身,妾身便想辦法讓你高興點兒,或者……你願意跟妾身說說——這爲何才一兩個時辰過去,你這表情就跟家裏死人了一樣?”

  餘琛沉默了片刻,方纔將王俞濤的事兒給說了。

  閻魔聖女聽了,也是嘖嘖感嘆,說他們閻魔聖地一些瘋子,都不會爲了這種事兒去折磨別人。

  末了,又是一嘆,說可惜那傢伙在皇宮裏邊兒,要不然作爲餘琛爲她治傷的回報,還能幫他去摘了那太監腦袋。

  餘琛聽了,沒接話,只是說自個兒要下山一趟,讓虞幼魚在山上好好待着。

  可這一說,卻是捅了馬蜂窩。

  虞幼魚非要跟他一起下山,說自個兒一件合身衣裳都沒有,以前倒好,反正不歸陵上沒人,有也被她給趕下去了,但現在兩個大男人在山上,自個兒不可能一直穿着餘琛的衣裳晃悠。

  餘琛想了想,還是答應了。

  用紙人兒給她紮了個腦袋,一吹氣兒,一個栩栩如生的美人頭就立在虞幼魚脖子上了。

  ——這已經是餘琛根據他見過的最美麗的姑娘扎出來的紙人腦袋了。

  可虞幼魚這妖女卻頗爲不滿意,抿着嘴:“嘖,妾身的容貌可比這漂亮多了。”

  餘琛一樂:“那到時候我非得看看,虞姑娘究竟是何等沉魚落雁?”

  “哼!”

  虞幼魚哼了一聲,收斂起那茫茫黑霧,便拉着餘琛往山下走。

  進了京城。

  至於身份嘛,還是那仁德王的門客令牌,一塊令牌在手,帶幾個人進京完全不是什麼問題。

  畢竟拿着皇子的門客令牌,那就相當於是皇子爲門客擔保。

  要真出了啥大事兒,門客所屬的皇子也得跟着遭殃。

  進了城,時辰已是接近晌午,這朱雀城吉安坊的幾條街上更是熱鬧紛繁。

  擺攤兒的,聽曲兒的,趕集的,喫飯的……絡繹不絕。

  街道兩旁的商鋪更是門庭若市,一個個店老闆臉都快笑爛了去,一個勁兒地招呼着,客官請進,客官再來。

  餘琛帶着虞幼魚去了幾間買衣服和首飾的鋪子,購置了大包小包後,趕緊跟逃似的離開了這吉安坊。

  當然不是他嫌貴。

  畢竟這會兒餘琛各種渠道累積的財富里,光是當初那仁德王給他的報酬就足以把這條街都給買下來了。

  真正讓他無顏多留的原因,還不是因爲虞幼魚這妖女!

  ——從進第一間店鋪開始,餘琛就後悔帶這傢伙下山了。

  她那是完全不要面子,完全放得開,選衣裳時餘琛稍微一猶豫,她就扯着嗓子喊,“人家都和你那樣了!你兩件裳都不跟人家買嗎?”

  說罷還擱那兒裝得楚楚可憐,淚眼婆娑,整得老闆和客人看餘琛的眼神都怪了起來。

  這買完了東西,餘琛瞪她一眼,讓她別亂說話,這妖女又裝出一副慚愧萬分的模樣,“兄長,你這般帶人家出來逛街,嫂嫂不會生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