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這番景象,或足以讓尋常人兩股戰戰,幾欲先走,還沒進去就先打退堂鼓。
但對於餘琛來講,那簡直就跟回家了沒啥區別。
——且看那陰曹地府,哪個地兒不比這不歸陵來得驚悚嚇人?
大步流星,推開守陵屋子。
和石頭一起收拾了一番以後,餘琛才鋪好牀鋪,往船上一座,看向眼前的那馬瘸子的鬼魂。
度人經一展,金光大放,將其攝了進去。
黃泉河畔,瘸腿的老頭兒鬼魂猙獰可怖,雙目漆黑,一副惡鬼模樣。
——這也正意味着,他應當是有什麼強烈的未遂之願,否則模樣也不會這般滲人。
這馬瘸子只是尋常人,死了以後,神智矇蔽,見了餘琛,也是張牙舞爪。
後者輕哼一聲,剎那間一股更加陰暗,更加不祥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惡鬼便好似被鎮住了一般,不敢再動彈。
待他安靜下來以後,餘琛纔打量着這佝僂的鬼魂。
兴苤砘昴樱c死時的模樣息息相關。
和先前在城裏聽說的一樣,這老頭兒身上除了新傷以外,還有一道道陳舊的傷痕,一看就是多年以前留下。
至於那些血肉模糊的傷痕,餘琛盯了幾眼,就看出來這應當是被箭矢所傷。
與此同時,在他凝望這鬼魂時候,馬瘸子的走馬燈,也一一閃過。
且說馬瘸子,真名馬馭勝。
大夏京城人士,父母早亡,年輕時在碼頭幹活兒,好勇鬥狠,但極講義氣。
後來漠北變故,妖族入侵,馬瘸子當仁不讓,應徵入伍,成了一名騎兵!
——那百姓之間傳聞,還真有說對了的,馬瘸子以前還真就是當兵的!
在漠北邊關,馬瘸子和諸多同僚一起拋頭顱,撒熱血,抵抗妖族入侵,征戰八年光陰。
那些陳舊的傷痕啊,就是在那會兒留下來的。
八年過後,馬瘸子在一次漠北與妖族的小摩擦中,不幸斷了腿,無法繼續服役,因傷退伍。
可養好傷走的那天吧,馬瘸子看到了那匹一直陪他征戰廝殺的馬兒。
它就在馬房裏,靜靜地望着馬瘸子,好似知曉離別將至,雙眼當中,只有沉默的不捨。
馬瘸子心頭一顫,一咬牙,放棄了撫卹金,而是想要帶那陪他征戰的馬兒回京。
漠北軍官准了。
於是馬瘸子便帶着他那老馬,一同回了京城。
說這原本他有些軍餉剩餘,日子本可以過得不錯,但因爲某次意外,錢財被騙了個精光,落魄但青瓦街上,靠在城外採摘草藥爲生。
也因爲他年紀也不小了,加上缺了條腿,所以一直也沒娶媳婦兒,就跟那匹老馬相依爲命。
雖說日子貧苦,但馬瘸子卻一點兒不怨天尤人,他覺着只要有他的馬陪他一塊兒,就夠了。
當時有街坊鄰里笑問,要是你馬兒哪天老死了咋辦?馬瘸子雙眼一瞪,說那天到了,他自個兒也跟着去死!
那模樣,一點兒都不像是開玩笑的。
沒想到,陰差陽錯,一語成讖。
且說今兒一早,馬瘸子和往常一樣,騎上他那老馬去城外大黃山上採藥。
他在山腰上採,就放那老馬在一邊兒喫草,等他採完了藥,馬兒也喫飽喝足,駝他回去。
——一直如此。
但今兒,卻出了意外。
晌午時,他在採藥,馬兒在一邊喫草,但一隻利箭突然襲來,射在他馬兒的腿上!
馬兒驚嘯,嘶鳴!
馬瘸子也大驚失色,看着不遠處的仨獵手模樣的人,大聲呼喊!
說這馬兒並非那無主野獸,莫要傷及!
那一隊人循聲而近。
馬瘸子這纔看清楚了,一共仨人,他認識一個,正是那青瓦街一帶的地痞流氓趙大眼!
而另外倆人,看起來一主一僕,那主子年輕俊郎,衣着華貴,僕人年紀稍大,身材壯碩,一看就是練家子。
——不像是獵戶,更像是把狩獵當成遊戲的公子哥兒。
等他們靠近了,馬瘸子看着馬腿中箭倒地的馬兒在地上痛苦掙扎,強忍心頭憤怒,再次訴說他們這是他的馬兒,並非野獸,乃是曾經與他一同在漠北守衛邊疆的同伴兒,還請他們另尋獵物。
可誰知那年輕人聽了,好像更興奮了,直說這輩子山珍海味喫遍了,還沒喫過邊關戰馬的肉。
當即拉弓放箭,把馬瘸子的馬射殺了去。
馬瘸子怒火中燒,再也忍不住,衝上前去,可還沒等他靠近,就被那僕人一巴掌扇飛,暈了過去。
等他醒來時,已是下午。
映入眼簾的是滿地的血,還有一具被剝了皮的馬屍,熊熊燃燒的篝火,穿在樹杈上被熾烤得嗤嗤作響的肉塊兒,以及三條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身影。
迷迷糊糊間,他聽見那年輕人說,“——勁道!”
反應過來,馬瘸子瞠目欲裂!
對方卻問他,要不要也來點兒!
馬瘸子瘋了,掙扎爬起神身,雙眼佈滿血絲,拿着割藥的鐮刀就衝上去!
那仨卻哈哈大笑,直接上了馬,像是捉弄一般,等着馬瘸子追,又騎着馬跑遠一點,馬瘸子追上來了,他們又跑遠點。
大黃山上,馬瘸子歇斯底里的怒吼聲,和那仨人哈哈大笑聲交織在一起。
還聽那年輕人說,狩了好幾年的獵,今兒還是第一次被人當成獵物追殺,新奇!當真新奇!
後來,馬瘸子跑累了,幾欲昏迷,他們還拉弓放箭,射向馬瘸子身上不致命的部位,讓他清醒,讓他繼續去追。
直到玩兒夠了,仨人方纔騎馬,揚長而去!
離去之前,那年輕人拉弓射箭,就要結束了馬瘸子的命,也結束這場鬧劇。
可好在馬瘸子腳下一顛,摔了個跟斗,方纔躲過致命一箭,最後一瘸一拐,回了城裏。
這會兒,他好似瘋魔。
滿腦子都是那仨人!
滿腦子都是入骨之恨!
恨不能生啖其肉,活飲其血!
但這凡人,終究是凡人吶。
馬瘸子本就年事已高,加上先前被一巴掌打暈,又見了自個兒的馬兒被人喫了,更是被遛狗一般遛了好久,再加上那遍體鱗傷。
撐到回家,失血過多加精疲力竭之下,終是倒下去了。
一命嗚呼。
可這人死了。
恨卻難消!
馬瘸子想不明白啊!
自個兒一輩子沒幹什麼缺德事兒,反而征戰多年,和他的馬兒一起保家衛國,最後更是一條腿永遠留在了漠北邊關!
這一回來,沒成爲英雄也就罷了,窮困潦倒也就罷了,但爲何還要被他所守護的人們這般傷害?連那陪了他後半生歲月的馬兒,也被活活剮了皮烤來喫了。
如何甘心?
如何甘心吶!
於是,執念不消,化作怨鬼,猙獰世上!
【六品靈願】
【生啖其肉】
【時限∶三日】
【事畢有賞】
第232章 墳頭見鬼,妖風捉人
不歸陵上。
石頭抱着塊好大的肉乾兒,安安靜靜地啃着。
——自從修行天罡無量以外,他本就恐怖的食量再度暴漲,一天得喫個八九頓才能堪堪抵擋飢餓。
在他一旁,一樁長桌上擺滿了黃紙和竹條,還有一小疊硃砂和一盤墨。
石頭就那樣盯着自個兒的老爺,在桌前忙忙碌碌,最後扎出一個紙人兒。
“石頭,你在這兒待着,我出去一趟。”把紙人兒做好以後,餘琛囑咐了石頭一句,出了門兒。
石頭沒問他去幹啥,只是一口應下,然後把桌上的黃紙竹條都收拾了。
安安靜靜地在山上等。
可這隨着夜色越來越深,很快就過了二更天。
石頭突然聽到外邊有動靜,推門出去一看。
要說這憨厚漢子,的確是聽話,但也僅是聽話。
——先前雖然殯葬司的人提醒過餘琛,讓他晚上二更天后千萬別出門兒。
但餘琛曉得人鬼殊途,壓根兒就不信什麼鬧鬼的事兒。
更何況就算是真鬧鬼,那還保不準是鬼嚇他還是他嚇鬼呢!
所以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沒當回事兒。
自然也沒特意提醒石頭。
既然餘琛沒說,石頭也不曉得。
就在這夜半三更天,出了門。
而後,只聽一聲“鬼啊”的喊叫,便再也沒了聲兒。
.
.
京城裏邊兒。
餘琛先是去了那青瓦街一霸的趙大眼的家裏。
——這人也是馬瘸子的走馬燈裏遇見的殺了他馬的仨人中,馬瘸子惟一認得的。
趙大眼家裏,幾個破皮無賴正在喝酒打牌。
餘琛並沒有找到趙大眼,但很輕易就從那幾個潑皮無賴嘴裏得到了趙大眼的去向。
且說這趙大眼啊,出生貧苦,但好勇鬥狠,很快就在青瓦街糾結了一堆潑皮,成立了一個地下幫派,平日裏欺男霸女,飛揚跋扈。
倒也聚攏了不少錢財。
正當他沾沾自喜時,卻因爲一句話得罪了人,被弄瞎了一隻眼睛,毫無還手之力。
從那會兒趙大眼就明白了過來了。
他在這青瓦街或許算個人物,欺負欺負那些老實巴交的百姓。
但出了青瓦街,啥都不是!
所以趙大眼開始向在打點關係,結交人脈。
而而那些大人物都精得跟鬼一樣,莫說打好關係,平日裏就是面兒都不是他們這些人能見到的。
但這難不倒趙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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