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不得不說,那仁德王周秀雖然退出奪嫡之爭了,但他給的門客令牌還是含金量十足,讓餘琛和石頭省去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煩就通過了城門口的檢查。
——否則他還得琢磨個假身份出來,畢竟他和石頭原本的身份腰牌都是江州金陵人士。而這會兒,江州神祕消失以後,任何跟江州沾邊兒的人或者事兒都足以觸動京城高層敏感的神經。
通過檢查,走進那三五丈深的黝黑城門——這也是京城城牆的厚度。
愈發往前,黑暗愈盛,那壓抑之感也愈濃。
直到某一刻,徹底走完那城門,好似山重水複以後,柳暗花明!
一副繁榮昌盛之景,擠進餘琛的視野裏,目不暇接。
只看前方街道,青石鋪路,寬闊無比,二十騎並駕也絲毫不顯擁擠;
街道兩旁,大氣的青瓦木樓林立,琳琅滿目的門鋪若干,左邊兒金逦菅Y掛着華貴的布帛,右邊兒伯牙閣裏是古色古香的琴瑟;街道之上,又是車馬喧嚷,熱鬧紛繁,好似那亂花,看迷了人眼。
餘琛和石頭就像倆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愣了好幾息方纔反應過來,向前走去,混入川流不息的人潮。
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從文聖老頭兒的走馬燈裏來看,整個京城,分爲三個部分——外城,內城,皇城。
外城就餘琛站在待的地兒,分爲東西南北四城區,以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獸命名,乃是京城百姓日常生活的地兒。
外城與內城通過洛水相斷,內城主要是朝廷各個部門和一些達官貴人所住之處,裏邊兒戒備森嚴,百步一哨,千步一崗。
至於皇城便不必多說了,那真龍天子所在,即爲皇城,其人道氣邊R聚之地,極盡昌盛。
餘琛在外城轉了一圈兒,找了個客棧喫了頓飯,要了個房間兒,打算先住上一晚再做打算。
不用多說,他的打算自然也是找個墳頭看着。
因爲有墳纔有死人,有死人才有遺願,有遺願纔有獎勵,有獎勵方纔能長本事兒。
但這事兒也急不來,這會兒天色已晚,掌管喪葬的禮部殯葬司怕是也關門兒了去,還是明兒再說。
客棧房裏,餘琛從芥子須彌袋裏取出十八枚銅釘。
這釘子長一尺,寒芒不顯,通體暗紅斑駁,不知是血還是鏽,充滿了不祥又詭異的氣息。
喚作——鎮魂十八釘。
乃是先前狼青等人的遺願完成以後,度人經給出的獎勵。
用起來也不困難,灌入本命之炁後即可施展,宛如御劍之術那般,十八枚鎮魂釘如臂指使,銅釘入地,可畫地爲牢,鎖魄陣魂;銅釘入體,更是斷絕生機,十死無生。
在手裏把玩了一番後,餘琛這纔將其收起,盤膝坐在牀上,吐納修行。
這會兒,靈庭當中,那靈相金身仍在不斷膨脹,而那靈庭天穹,已迸發絲絲裂紋。
餘琛知曉,只等着一方靈相天穹徹底崩碎,便能開闢神薹之界,靈相破碎虛空,白日飛昇,達到那煉炁的第三隻境。
指日可待!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餘琛讓石頭在客棧等着,自個兒下去隨便點了碗粥,坐在客棧外的茶棚子裏,一邊咕嚕咕嚕地喝,一邊看着這街巷外邊。
這會兒天才矇矇亮,但京城裏便已經是熱鬧紛繁,肩挑背扛的小販朝集市去;說書先生揹着布包在搭臺;早起趕集的富貴人家的雜役行色匆匆……
喫了粥後,餘琛朝內城的方向而去。
這京城的內城與外城,只有一水之隔,喚作洛水主流。
要說這洛水也是京城一大特色,主流乃是往來京城的船舶航線,日夜都有龐大的航船停靠出船。
而那一道道支流便成了京城盛景,白日裏那些書生文人,登船航遊,煮茶鬥詩,揮斥方遒;而到了晚上,華燈初上,徹夜不歇,花船遊蕩,便成了那些個紈絝子弟肆意逍遙的夜場。
言歸正傳,這由外城到內城,沒有陸路,只有十三座天上橋橫跨洛水,這橋的名兒,也喻示過了橋,那就是天上人的地兒。
事實也確實如此,那內城當中,大多是朝廷各個部門兒,自己那袞袞諸公和富貴商賈的住宅之地,對於一般老百姓來說,的確有如雲泥,難以企及。
通過手裏仁德王的門客令牌,餘琛相當輕鬆地通過了內城的城門——那周秀沒有誇張,他這門客令牌除了不能隨意前往皇城以外,在京城各個地兒那都是暢通無阻。
來到禮部,專門兒管喪葬之事兒的殯葬司。
殯葬司的吏目見了仁德王的門客令牌,立刻化身百姓好公僕,和藹可親,諂媚陪笑。
但聽了餘琛想找個看墳的活兒以後,他卻是面露難色。
——大夏京城,對外開放的陵墓一共四座,分別對應外城的四城。
而這守陵人的職務,也是正正經經的朝廷編制,雖沒編制,但也是喫公家飯的,鐵飯碗兒,穩當,又清閒。
所以雖說起來是下九流的活兒,但也是被那些百姓爭破了頭,全然沒有空缺,而且能擠破腦袋當上守陵人的,那基本上也都跟朝廷底下的吏目沾親帶故。
可這會兒,餘琛拿着仁德王的門客令牌來,說要找個守陵的活兒,那就必然要從那些個守陵人裏邊兒踢出一個。
這吏目可頭疼得很。
餘琛聽了,也不想搶人家飯碗兒,就說還有沒有別的陵墓。
那吏目眼珠子一轉,欲言又止,好久才說,京城除了四座大陵以外,還有一座。
只是那陵,喚作“不歸”,聽名字就曉得不是什麼好地方。
它甚至都不在京城裏邊兒,而在外邊兒的不歸山上。
雖說也屬於家庭殯葬司管,但上面埋的屍首,要麼是橫死的,要麼是怨氣深重的,要麼是沒名沒姓不知哪兒來的。
其他四座陵的守陵人都是別人搶着去當,但唯獨這不歸陵因爲陰氣森重,守陵人換了一個又一個,最長的也沒幹滿仨月就屁滾尿流不幹了。
所以這會兒,那不歸陵上的守陵人職位倒是空着的。
但那吏目說清楚了以後,也不建議餘琛去那兒,因爲聽說有不乾淨的東西。
餘琛聽了,眼前卻是一亮。
——這不瞌睡來了碰枕頭?
咱這幫死人辦事兒的,要的不就是那這死不瞑目,怨氣深重的屍首?
至於吏目口中陰氣重,不乾淨,鬧鬼?
那算啥?
餘琛這會兒說自個兒是鬼祖宗,也不爲過了!
在他一再堅持下,那吏目方纔爲他辦理了職務,並一而再再而三強調,說一旦晚上過了二更天,千萬待在屋子裏別出來晃悠。
餘琛滿口答應,領了牌子,衣裳,被褥還有一些雜物,就走了。
留下那殯葬司的吏目,一臉迷糊。
你說這拿着仁德王的門客令牌,朝廷裏除了那些有官品的職務以外,其餘活兒那不是隨便選?
怎麼着年輕小夥子就決心一頭扎進那死人堆裏呢?
想不明白。
.
.
但餘琛可沒管他,拿着東西就回了外城,在客棧接了石頭以後,準備出城上山去了。
街上,仍是熱鬧非凡。
餘琛買了幾串糖葫蘆,還有一些糕點,準備晚一些時候帶去陰間給青浣嚐嚐,這姑娘就喜歡這些零嘴兒。
而京城也大得很,倆人走了大半天,也沒到目的地的不歸山上。
直到天色暗下來,黃昏臨近,方纔遠遠望見那城牆外夕陽下,一座幽黑色的陰森山嶽。
——就這兒了!
可就在倆人準備出城的時候吧,城門口一陣騷動,引起了他倆注意。
只看那邊圍了好多人,人頭攢動,喧鬧異常。
餘琛和石頭剛準備圍過去,看看熱鬧。
就聽人羣裏邊兒有人驚呼!
“死人啦!死人啦!馬瘸子死啦!”
於是大夥兒惶然,你一言,我一嘴,不住議論。
從那些個百姓的談論裏,餘琛方纔曉得了大概發生了啥。
且說這靠近城門的街巷,是京城最底層,最卑微的百姓生活的地兒。
——京城格局如此,越靠近皇城,越是繁華;反之則越是貧苦荒涼。
餘琛倆人這會兒所在地青瓦街生活的更是貧民裏的貧民,基本都是一些老無所依的老頭兒老嫗,渾渾噩噩地等死。
而這被大夥兒圍觀的死人,就是青瓦街裏一個老頭兒。
本名已經不詳,沒人知曉。
但因爲斷了一條腿,又終日牽着一匹老馬,被人喊作“馬瘸子”。
說這馬瘸子啊,雖然瘸了,但身子骨也硬朗,這些年靠着他那匹老馬,從城外駝一些草藥進城來賣爲生。
可今兒從城外回來,大夥兒卻沒看見他那匹老馬,馬瘸子自個兒也是遍體鱗傷,拄着根樹杈,一瘸一拐回來的。
嘴裏還嘀咕着些什麼,但沒人聽清。
直到黃昏,鄰居才發現他躺在家門口。
一摸脖子,卻是已經沒了氣兒。
第231章 生啖其肉,活飲其血
京城,玄武北城,城門口。
餘琛停了腳步,石頭也就跟着停了。
他不曉得餘琛想幹啥,但老爺走,他就走,老爺停,他就停,必恭必敬站在身後。
而餘琛停下的原因,已不言自明。
還不是因爲那馬瘸子的屍首上,一條腳不沾地兒的鬼魂,張牙舞爪,駭人得很!
那雙被漆黑的色澤所矇蔽的雙眼裏,透出的是讓人心驚肉跳的可怕恨意與怒火!
也得虧陰陽相隔,人鬼殊途,這些百姓瞧不見它,否則哪兒還有功夫圍觀?早嚇得屁滾尿流了!
餘琛不着痕跡地招了招手。
那鬼魂便跟着他而來。
一同出城而去。
一路上,周遭百姓紛紛駐足,看那一場生死熱鬧。
言談之間,餘琛還聽聞了更多的消息。
比如有人說這馬瘸子似乎是十多年前從北方回來的,渾身都是陳舊的傷痕,要麼是當過兵,要麼就是江湖上混過的,反正不是什麼簡單角色。
還有人講馬瘸子的那頭老馬,雖然說老了一些,但通人性得很,曾經馬瘸子和另外一個採藥人在採藥的時候遇見了豺狼,那老馬不但不跑,反而厲聲嘶吼,直接將那豺狼給嚇退了,這才保住了馬瘸子和那採藥人的性命!
後來據那採藥人說啊,那老馬嘯叫的那會兒,一股血腥悲壯之意自生,不太像是一般被馴化拉貨的馬兒能有的血性!
還有人說,白日裏種田插秧的時候,在城外的大黃山下看見了馬瘸子的馬,被幾個揹着弓箭的人射殺,其中一個年輕人衣袍華麗得很,似乎是什麼大人物來着。
……
各樣式兒的說法都有,真假難辨,分不清虛實。
餘琛只是耳朵聽着,一邊出了城,帶着馬瘸子的鬼魂上了那不歸山。
且說這不歸山上不歸陵,雖說看起來陰氣兒森森,但實際上整個陵墓修建得卻是相當宏偉壯觀。
灰白方石砌築,兩根泛黃石柱拱起大門,一圈兒白石圍牆將整個墓園圍起來,佔地也是相當遼闊。
墓園門口,還左右各立一神像,託寶塔,持神鏡,意在鎮壓邪穢。
而那陵墓之內,一排排整齊的石碑矗立,沉默而靜謐。
石碑之間,除了那阡陌之路以外,到處是膝蓋高的野草。
明月之下,風一吹蕩,影影綽綽,好似裏邊兒有什麼事物在遊竄那般。
倒是頗爲滲人。
端得是一個陰森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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