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見到屍首時,梅子臉色唰一下就白了,哭得梨花帶雨,最後直接腦袋一歪,暈了過去。
而黃烽的鬼魂,卻只能在一旁乾着急。
他的遺願,就是告訴梅子,讓她忘了他,好好活下去。
餘琛循着黃烽的記憶,朝梅子的住處走去。
這是一個狹窄的巷子。
打開那扇黃烽熟悉的木門,走進小院兒裏,推門而入。
無論是黃烽還是餘琛,都傻了眼。
只看那橫樑之上,垂下來一縷白綾。
一身穿嫁衣的妙齡女子,掛在上邊兒,早已沒了呼吸。
自縊而亡。
她沒等到她的郎君歸來,便也不想呆這世上了,穿上嫁衣,隨他去了。
屍首下邊兒,一道悽美地嫁衣鬼魂,靜靜地立在那裏。
黃烽愣了,良久才嘆息一聲,“梅子,你這是……何苦?”
與此同時,餘琛手中度人經上,灰字浮現。
【八品凡願】
【所愛隔生死】
【時限∶三日】
【事畢有賞】
正是那梅子姑娘的遺願。
哪怕死,他也要與黃烽完婚。
在餘琛眼前,兩道鬼魂,相互凝望,最後緊緊相擁。
他大手一招,兩道鬼魂,一同被攝入度人經裏。
而後,黃泉河畔,兩道身影,身着紅袍,十指緊扣。
看那男子,衣冠楚楚,幸福洋溢;看那女子,鳳冠霞帔,霞飛雙頰,嬌豔欲滴。
手牽着手,一同踏上那黃泉之舟。
沒有八抬大轎,沒有滿堂賓客,沒有美酒佳餚,只有一個個陰氣森森的鬼物,目送那黃泉之舟,駛向彼岸,踏上輪迴。
一場荒唐的陰間婚事兒,悄然落幕。
餘琛轉身,離開度人經,回了萬家陵上,沉默久久。
最後還是隻能道一聲,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梅子自縊而亡,黃烽的遺願失敗,沒得任何獎勵。
但梅子的與黃烽成婚的遺願完成,度人經再拋出一枚漆黑珠子,喚作“除毒”。
這死樁遺願,徹底了結。
三枚靈珠,落在餘琛手裏。
紅珠“坐火”,百火不焚
藍珠“避水”,入水不溺。
黑珠“除毒”,萬毒不侵。
三枚防禦性的法器,被餘琛扔進芥子須彌袋裏,倒頭就睡。
直到第二天清晨,晨光破曉。
方纔爬起來,喫了早飯後,下了山去,前往百世城區。
伍剛的屋子裏邊兒,石頭收拾好了行囊,等在門外風雪裏。
見餘琛來了,又是磕頭跪拜,稱呼恩公。
餘琛見他臉色泛白,肚子咕咕,便帶上他去了一家酒樓,點上一大桌子菜。
石頭看着這些琳琅佳餚,眼神渴望中帶着幾分拘謹,不敢動筷子。
直到餘琛喊他喫,方纔狼吞虎嚥,風捲殘雲。
沒多一會兒,就將桌上佳餚喫了個乾乾淨淨,方纔反應過來,怯怯問餘琛這些菜是不是很貴。
餘琛笑了笑,直說無妨,但石頭要幫他打理萬家陵的陵園。
石頭一口答應。
結了賬,餘琛帶着石頭,準備上山。
走出酒樓,卻發現港口那邊兒,好多人擱那兒圍着。
其中竟還有熟人兒。
——楊清風。
這位監地司的二等執事,和一斜O地司吏目一同,在人羣當中。
餘琛眉頭一皺,走向人羣,來到楊清風身邊兒,開口招呼了聲。
楊清風回頭,見是餘琛,那緊鎖的眉頭方纔勉強舒展了幾分,開口道:“是餘琛小兄弟啊,這位是?”
“他叫石頭,先前青浣走了後,萬家陵不是缺個雜役嗎,我就尋思着讓他頂上。”
楊清風點了點頭,敷衍兩句,顯然心思不在石頭身上。
“楊執事,這是怎麼回事兒?”
餘琛指了指人羣中央。
那兒是港口,一艘龐大的船停靠在上面,黑船灰帆,印着官府的標誌。
楊清風看了看周圍,嘆了口氣,才小聲講了來龍去脈。
且說啊,這船的確是官府的,不止是官府的,還就是監地司的。
——先前幽靈鬼船事件,興盛號十六條人命無一生還。
死得還那麼詭異,自然引起監地司注意。
於是,監地司兩名靈相境的主事帶領三十多名吏目,駕船出海,要去看看那所謂的幽靈鬼船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昨兒走的,今兒回的。
走的時候是活的,回來的時候是死的。
——其中一名主事駕馭着船,用盡最後一口力氣,帶着滿船的屍首,回到港口。
然後,如同一聲倒下去,渾身皮肉乾癟,氣血枯竭,沒了聲息。
楊清風等人接到消息,立刻趕來。
看到的就是三十多具乾枯的屍首,橫七豎八。
同那興盛號的船員一樣,彷彿幾天之內,被奪去了生機壽元,衰老而死。
第183章 詭異海域,暗流湧動
只是湝問了幾句,餘琛帶着石頭就上山去了。
但楊清風可就沒那麼灑脫了,他望着那一船的乾屍,只感覺腦殼疼得很。
——三十多名監地司執事,其中還包括了倆主事,死得乾乾淨淨,一個沒剩。
金陵的監地司,已經是數十年沒有這般觸目驚心的傷亡了。
沒片刻,一道流光劃破天穹,楊羸落在船頭,向下一瞥。
譁!
一縷淡淡的威壓撲面而來,圍觀的三教九流喫瓜羣凶鼬B獸散了。
緊接着,一輛馬車疾馳而來,停在港口,州牧吳庸也從車上走下來。
這兩位金陵大佬望着寂靜無聲的航船,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整個船身沒半點兒損害,上邊兒刻畫的防禦陣法和攻擊陣法也沒有被啓動的跡象,更是沒有一丁點兒打鬥的痕跡。
但偏偏,人死了。
一具具屍首衰老枯朽而亡,橫七豎八倒在船上。
“和那興盛號上的船員一樣?”吳庸皺起眉頭來,看着那一具具乾屍,突然好像是發現了什麼那樣。
“——這般血肉精氣被盡數吸乾的情況,有點兒眼熟?有點兒像是那兩頭畜生在冷蒼山下的佈置的陣法?”
楊羸渾身一震,“州牧大人的意思是……這會兒在金陵地界兒裏,那倆頭妖王還有同夥兒?”
吳庸搖了搖頭:“僅憑這些屍首,難以判斷,只是猜測而已。”
楊羸點了點頭,又問:“那爐鼎陣法與妖王的事兒,京城那邊如何回覆?”
吳庸看了他一眼,搖頭:“你又不是不知曉,陛下近年不問政事,朝廷大大小小的事兒都是那位佔天司的國師在打理——既然你監地司沒收到回覆,那本官的上報當然也是石沉大海。”
說着,倆人同時嘆了口氣。
先前,那殘害了金陵成百上千的百姓的惡毒陣法與兩頭妖王的事兒,被楊羸和吳庸各自上報到京城裏邊兒去。
畢竟這事兒,不是他們能夠兜得住的。
可這好些日子過去了,京城那邊一點兒消息都沒得。
“罷了。”吳庸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先把眼前的事兒處理了吧——楊羸,恐怕要辛苦你跑一趟了。”
“正有此意。”
楊羸點頭,“我監地司一股腦兒死了那麼多人,沒個交代,可不行。”
說罷,他轉過身,看向楊清風,指了指船上的屍首:“將他們都帶回司裏,讓仵作驗了。另外,你準備一下,明兒一早,隨我出海。”
楊清風一愣,抬起頭來,“司命大人,您這是要……”
楊羸望向大海的方向,目光一瞬間鋒銳起來,好似那煌煌烈陽!
“——我倒要看看,那海里有什麼妖魔鬼怪!”
事兒,就先這麼定下來了。
整艘船被帶回監地司,司命楊羸決定明兒親自出海!
——畢竟監地司命之下,就是主事了,兩名主事都身死了,那裏只有他楊羸出馬了。
與此同時,監地司的執事在不幸殉職的其中一位主事身上,發現了一本調查報告。
上邊兒一字兒不差地記錄了他們出海以後遇見的情況,直到那最後一名主事將船開回金陵,生機枯竭而亡爲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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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餘琛去了趟集市,買了一大堆米麪油鹽肉菜,足足裝了六個大口袋才罷休。
然後讓石頭扛着,上了萬家陵。
石頭對此倒是沒什麼意見。
畢竟他爹伍剛說了,讓他以後聽餘琛的話。
對這執拗的傻大個兒來說,哪怕餘琛讓他去殺人放火,他怕都不會有半點兒猶豫。
倆人回到萬家陵,餘琛進屋以後,又收拾了一件空房出來給石頭住以後,方纔回到了自個兒的房間,門窗緊閉,打開度人經。
一路上,看似上了萬家陵的是他和石頭倆人,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先前餘琛在那監地司死船的地兒一晃悠,兩條鬼魂就跟了上來。
他們的魂魄都穿着監地司主事的衣裳,自然不難辨認其身份,就是船上死了的兩名監地司主事。
一個姓周,一個姓李,都是靈相上品的煉炁士。
這會兒他倆雖然是死了,但執念不消,死不瞑目,化作鬼魂,遵循本能,找上餘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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