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曆命這般雄赳赳氣昂昂的姿態,並沒有持續太久。
距他上街還沒半個時辰,迎面就走來一隊大刑司的黑衣捕快,不由分說,把他從馬上一架,給弄到了大刑司。
到了大刑司,還能幹啥?
審唄!
可這曆命知曉了生死狀的事兒,便一口咬定說自個兒與那大通武館的館主等人是在切磋比武中失了手,出了人命。
陳明笑了。
笑得曆命脊背升寒。
就在他以爲對方要用什麼惡毒手段的時候,陳明都懶得跟他廢話,直接把從萬晟樓借來的真言毫筆命人取來,讓曆命把那晚的經過寫下。
曆命皺眉,按照生死狀那一套說辭,洋洋灑灑編了個故事。
可一眨眼,那剛寫上去的墨跡,消失無蹤。
陳明又笑了,才慢條斯理將真言筆的神異之處說了,
又說曆命沒能用真言筆寫出來那晚上的事兒,就別想走!
那一刻,曆命整個人臉都白了。
他又嘗試了好多好多次。
結果都是一樣。
只要寫的是虛假的事兒,那紙上都留不下墨跡。
曆命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多。
渾身都開始顫抖起來!
陳明見了,就知曉這位司命之子的心理防線快要崩潰了,趕緊趁熱打鐵!
羅列出一種種大刑司的刑具,仔仔細細地給曆命介紹起用途來。
——雖然司命徐州說了,不能對曆命用刑,但沒說不能用來嚇他啊!
見陳明手裏血跡斑斑的種種刑具,嚇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最後渾身顫抖着,一臉頹喪,用那真言筆一五一十寫下了當晚在大通武館發生的一切事兒。
簽上署名,摁上手印兒,齊活兒!
至於那曆命則在那認罪的一瞬間臉色煞白,滿臉頹喪,好似那行屍走肉一般了。
當即,發文通知了那兵參司,通知了厲嘉南——金陵兵參司命之子殺人害命,如今已被大刑司拘捕。
消息傳到的時候,厲嘉南還在伏案而作,處理公務呢!
一聽自個兒兒子又被帶走了,氣得直接一巴掌拍碎了桌子,漫天紙屑亂飛!
馬上帶兵,趕到了大刑司!
厲聲質問!
不一會兒,陳明出來了。
將行屍走肉一般的歷命和他剛寫下的罪狀,擺在厲嘉南面前!
剛開始,厲嘉南還一個勁兒地說大刑司刑訊逼供方纔讓曆命認了罪。
可陳明早有準備,直接取出一枚審訊的留影石,又取出那真言筆,把一切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擺在厲嘉南面前。
於是,這些兵參司命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陰沉。
身爲八司司命之一,他自然知曉萬晟樓的真言筆之能。
又恨又怨!
恨那徐州跟瘋狗一樣咬住不放,怨自個兒那蠢貨兒子傻乎乎寫下了罪狀!
還是用真言筆寫的!
“怎麼?”
最後,在曆命絕望的目光裏,陳明讓幾個吏目給他帶回了大刑司。
然後,這位主事看向厲嘉南,“厲司命,請回吧?還是說您真要把這大刑司給拆了?”
頓了頓,見厲嘉南並不動作,陳明的目光凌厲起來,“大刑司乃朝廷刑部直屬,司命大人這般兵馬齊聚又意欲何爲?”
“莫不然是想……反了?”
最後倆字兒,讓厲嘉南渾身一個激靈,陰沉着神色,轉身帶人走了。
望着他離開的背影,大刑司命徐州也走了出來。
陳明看向他:“司命,完事兒了。”
哪兒知,徐州卻緩緩搖頭,目露精光:“不,厲嘉南不是那種認命的人,特別這還是他寶貝兒子——傳令下去,這幾天加強防備,任何人沒有本官之令,嚴禁靠近刑牢一步!”
第173章 神武王臨,威壓刑司
大刑司隸屬於刑部,兵參司隸屬於兵部。
兩部之間,看似沒有啥恩怨矛盾。
但那只是實際上所屬。
大刑司命徐州是江州州牧的人,兵參司命厲嘉南卻是神武王的派系。
這些年來,漠北戰局穩定,神武王也就回了江州金陵,沒兩年,就把手底下得的厲嘉南扶持上了兵參司命的位置。
這般伸手金陵官場,自然惹得多人不喜。
州牧吳庸,就是其中之首。
所以當兵參司命之子出了事兒,大刑司命徐州立刻就咬住不放了。
這不僅是爲了穩住金陵福澤城的富商們,還有也是想挫一挫神武王和厲嘉南的銳氣。
——倘若只是要給金陵富商們一個交代的話,那生死狀就夠了。
但有了交代,大刑司還咬住不放,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他殺雞儆猴。
他厲嘉南的兒子曆命,就是那隻雞。
他和神武王,就是那猴兒。
厲嘉南在回去的路上,想明白了這點。
恐怕這並不只是徐州的意思,那位州牧大人,怕是也有授意。
既然如此,那這事兒,就已經脫離了“命案”的範疇了,變成了官場上的博弈。
走到一半兒。
厲嘉南突然變了方向,下令。
“出城!”
而曆命被捕一事,也在這時傳了出去。
大街小巷上,都在談論。
餘琛和姬丘,坐在茶酒鋪裏,一邊喝茶,一邊聽着周遭的百姓們說這事兒。
姬丘越聽越怒。
“這該死的雜種!就該千刀萬剮!”
“讓官府砍了腦袋,便宜了他了!”
“還有那個厲嘉南,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教出這種狗雜種!”
“……”
他的聲音很大,毫不避諱,但周遭的百姓不曉得是不敢聽還是咋地,完全沒轉過頭來看這個“口出狂言”的傢伙。
過了會兒,姬丘罵夠了,轉頭看向餘琛:“不過啊,他要是真被官府砍了腦袋也好,這樣你就不用冒險了。”
餘琛擺了擺手,“先喫菜吧。”
倆人坐了一會兒,酒足飯飽,上山去了。
留下小二嘟嘟囔囔,說喫個菜都弄這個,這人嘴巴有洞嗎?
同時,餘琛和姬丘也知曉了那武館血案的兇手的真實身份。
——兵參司命之子,曆命。
那在金陵幾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八司司命之一的兒子。
當時啊,知曉對方身份以後,姬丘就有點打退堂鼓了,說不能因爲自個兒的事讓餘琛去得罪那兵參司命,他準備自個兒找機會動手。
但餘琛卻說,這先不提。
等看看大刑司究竟能不能把曆命砍了再說。
.
.
厲嘉南從大刑司出來,沒回兵參司,反而出了城。
去了城郊一座灰濛濛的莊園。
肅穆威嚴的大門前,牌匾高懸,刻着四個大字兒。
——神武王府。
輕車熟路走進去,在偌大陰暗的宮殿裏,厲嘉南見到了曾經的頂頭上司,陛下的親侄子,名震天下的漠北軍神,神武王。
他坐在高座上,巍峨壯碩,着一身鐵甲。
厲嘉南一進去,立刻五體投地,往地上深深一拜!
然後,纔將事兒的來龍去脈,都給說了。
末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淚道:
“將軍啊!屬下這輩子保家衛國,最後卻要落個家破人亡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結局!屬下心頭……悲涼啊!”
“並且那徐州大刑司,不僅是要殺屬下的兒,更是要打您的臉啊!”
“將軍啊,您駐守邊疆流血流汗,金陵官府卻這般作態,實在讓人心寒啊!”
“……”
一邊說,厲嘉南一邊涕淚橫流,好似真在爲神武王感到不忿與哀傷。
但不論他如何作態,那座上的神武王都是無動於衷的模樣。
終於,等厲嘉南淚都流光了,再也哭不出來了。
那巍峨龐大的身影,方纔站起身,開口了。
他的聲音,沉悶嗡鳴,好似天鍾震響,“你在金陵官場幾年其餘沒學到,裝模作樣這一套,倒是爐火純青,”
那一刻,厲嘉南渾身一顫!
額頭上冷汗淋漓!
——這會兒不是裝的了。
“本王再給你一次機會——你今日前來,究竟爲何?”神武王垂下眼簾。
“回……回將軍!屬下……屬下想請將軍……救救曆命!”厲嘉南嚇得渾身顫抖,再也不敢惺惺作態了,砰砰磕頭!
“好。”神武王站起身來,“下不爲例。”
說罷,備馬,駕車,進城。
八騎軍車,騰雲駕霧,駛上高天,御空而行。
厲嘉南駕車,車廂裏邊兒坐着神武王,腳踏金陵。
風雪裏,大刑司門口。
兩個吏目抬頭一看,便見一輛比一般馬車龐大得多得八騎重輦,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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