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緊接着,這老頭兒一輩子的走馬燈,跑了起來。
老頭兒姓朱,年輕時在金陵港口乾搬苦力的活兒,肯出力氣,心思又靈巧,很快唤j了一批苦力,成了包工隊兒,不再掙那個辛苦錢。
後來憑着多年的人脈和攢下的信息,開了家小商會,雖不說大富大貴,但至少衣食無憂。
更是娶了一家大商會長老的女兒,並育有一子,生活美滿。
按理來說呢,這樣的人,哪怕是最後死了,只要不是什麼意外,應當都能瞑目了去。
朱老頭兒,本應也是如此。
可問題啊,就出在他兒子身上。
但並非那孩子不學無術,相反和那些整天賽馬蹴鞠不學無術的公子哥兒比起來,這朱小寶從小乖巧懂事,讀書習武,更是刻苦認真,妥妥就是那種“別人家的孩子”。
變故,出現在半年前。
半年前,老朱身體出了問題,命不久矣,就一封家書,把在在遊學的朱小寶喊了回來,想讓他學習這繼承家業。
可這朱小寶一回來,在某次大宴上,加入了一個叫啥“升靈會”的組織。
不僅傻啦吧唧往裏邊兒扔錢,還對那“升靈會”的頭頭兒深信不疑,相信他就是天上下凡的仙人,覺得自個兒只要聽仙人的話,好好修行,總有一天也會成仙,也會無所不能。
老朱聽了,信嗎?
信個鬼!
他喫過的虧比朱小寶喫過的飯還多,咋看不出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可朱小寶不信啊,一哭二鬧三上吊,就死活不肯跟他爹一起報官指認那“升靈會”。
從不透露其中到底都有哪些人!
直到老朱病發,與世長辭,夫妻倆都沒勸浪子回頭。
到死,老朱都在擔心。
怕自個兒幾十年積攢的家業,被那“升靈會”給騙了去。
這才死不瞑目,留下遺願了。
同時,餘琛也反應過來,爲啥那年輕人,也就是朱小寶能說出“死而復生”那種話。還有他娘聽他說這些鬼話的時候,那無奈又悲慟的表情到底是咋回事兒了。
——這不純純大冤種嗎?
雖然這會兒餘琛還不曉得這升靈會到底是啥玩意兒。
但既然它能教出朱小寶說出“復生死者”這種事兒,要麼它真就是天上仙人下來扔餡餅兒的,要麼鐵是那江湖騙子。
而老朱雖然沒修行過,也沒了解過非凡者的圈子,但憑藉相信那個一定不會喫虧的理論,得出結論——人家要真有那本事兒,憑啥輪得到你?
他就曉得,這他娘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不把它揭穿了,死不瞑目!
看完了走馬燈後,餘琛往牀上一坐,尋思着,要咋才能去會會這個所謂的“升靈會”,揭穿它騙局的同時,也完成老朱的遺願。
第135章 深夜集會,好戲開場
入夜。
萬家陵閉陵。
餘琛在屋子裏,燒菜煮飯,大魚大肉,美滋滋兒地喫完後。
青浣來了。
人家是喫完飯來的,和某個不要臉皮的搬屍人形成鮮明對比。
只不過這青浣一來,餘琛差點兒沒認出來。
這才走了兩三天,姑娘的氣質已經發生了翻天覆的變化。
穿着新衣裳,頭髮梳地整齊,臉上也不再髒兮兮的,顯露出那清秀的眉目。繫着儒袍,勾勒亭亭身姿,宛如那未開的花兒。
和前幾天那個髒兮兮的雜役,判若兩人。
但裝扮變了,心還沒變。
上山時,青浣提了一堆大包小包的東西,喫的,用的,還有一些滋補氣血的。
累得小丫頭大喘氣兒。
餘琛打開一看,就看得出這些玩意兒價值不菲,忙問她錢從哪兒來的。
青浣笑着說道,是自個兒入了合德書院,被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收爲徒弟後,書院給發的月錢。
她說她在書院包喫包住,也沒啥要要用錢的地方,就買着東西給餘琛提上來。
餘琛推不掉,也就收下了。
問她在書院的情況。
小姑娘擱那兒樂不可支地講,那位名叫趙如松的老先生將她帶到書院以後,一些老師就讓她誦讀詩文。
她不懂,也就照着做了。
可是讀完以後,那些個老師看自個兒的眼神全都變了,都說要收自個兒當徒弟。
她就呆呆地看着他們從爭論,變成爭吵,變成怒罵,最後幾個脾氣暴躁的老師還動了手,扯鬍子拽頭髮吐口水。
後來,又來了一個老人,這些老師才停下來,稱那個老人爲師伯。
那老人把那些老人都訓斥了一遍,然後帶着青浣走了,收她作弟子。
後邊兒兩三天,她都在書院裏,讀書寫字,不用幹活兒,不用餓肚子,不用擔心天氣冷。
“那就好。”
餘琛聽着她的遭遇,鬆了口氣。
心頭也是多少有些明悟。
——且先不論文聖託夢是真是假,單單是這丫頭的文曲靈根,估計就足以讓書院的那些老學究爭破腦袋了。
而他們讓青浣誦讀詩文,估計就是爲了確定這一道文曲靈根。
餘琛又問了青浣她現在的老師的名字,青浣只說他叫趙爲先,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
待了沒一會兒,青浣看了看天色,才準備依依不捨地,並說過兩天再上來看餘琛。
餘琛尋思自個兒也要下山的,乾脆就同她一路,給這小姑娘送到了合德書院門口後,方纔轉頭去了福澤城區。
——那白日裏鬼魂的兒子,也就是那個被所謂的升靈會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朱小寶一家,便是住在這福澤城區的寶銀街上。
雖然當初這朱小寶死活不肯說那所謂的升靈會到底有哪些人,又是誰開辦的。
但老朱還是從隻言片語中曉得了,這個升靈會極其隱祕,每次都只在夜裏舉辦,而且地點也完全不固定,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這些記憶,自然也被餘琛從走馬燈中看到了。
所以他曉得,想要找到這升靈會還要依靠那朱小寶纔是。
夜深,朱府。
給老爹的牌位上過香以後,朱小寶回到屋裏,換上衣服,帶上一個兔子模樣的木頭面具,就準備出門兒。
可突然之間,他看到鏡子裏,自個兒的背後,有個影子。
當即心頭一驚!
剛要喚人!
就聽見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傳來。
叮鈴鈴——
鈴聲之下,朱小寶的雙目逐漸變得無神,失去神采。
不必多說,自然就是蕩魂鈴之功了。
這些日子,除了喫喝拉撒睡以及修行以外,餘琛還在研究以前得到的那些寶貝兒。
而這蕩魂鈴,也是一樣。
在文聖毒辣的眼光之下,餘琛發現這蕩魂鈴不止胡亂搖晃一個用法。
更是一件音律法器。
他又厚着臉皮向文聖討要了幾道音律術法,其中就有擁有催眠功效的小手段。
當然文聖也說了,這催眠音律,對於意志越薄弱的人來說,越有效果。
一旦結成“念頭”,就很容易堪破催眠的效果了。
如雞肋般,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但要拿捏這朱小寶,卻是完全足夠了。
只聽鈴聲一響,朱小寶就好似傻了一般。
餘琛現身,也不多說,開口就問那生靈會到底咋回事兒。
催眠狀態下的朱小寶毫無隱瞞,一一道來。
且說這升靈會啊,無比隱祕,要會員推薦介紹,經過重重考覈以後,方纔能加入其中。
而朱小寶,就是有幸通過了考覈的人員,被那生靈會的道主稱作“命子”。
說到這兒,哪怕是被催眠了,朱小寶也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
餘琛聽了,卻是在心裏吐槽。
——這他孃的怕不是考覈,而是篩選,篩選那些人傻錢多的……
言歸正傳。
入會以後,升靈會的集會同樣無比神祕。
匯聚之時,所有的會員們都要戴上面具,不能私下透露真實身份。
所以朱小寶也不曉得其他大冤種究竟是誰。
另外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消息,也從朱小寶口中盡數說來。
比如那領導生靈會的“道主”能空手畫符,憑空生火,能吞刀食劍,神異無窮。
把所有消息都套出來以後,餘琛打了個響指,對朱小寶說了句,明兒起來,忘了一切。
然後他就躺在牀上,呼呼大睡了。
餘琛看着他,模樣緩緩變換,竟化作朱小寶的模樣,戴上它的木頭兔子面具,出了門。
按朱小寶的說法,今兒晚上也有一次集會,就定在萬民街的一座破廟裏。
路不遠,但街上人挺多。
餘琛頂着朱小寶的模樣,帶着面具,一路跨過繁華街巷,來到萬民城區的那座破廟。
和前幾條街繁華的景象不同的是,這裏相當破落,甚至稱得上一條廢街,只剩下些乞丐流浪漢落腳。
聽說過不久,官府就要將其改建了。
昏暗長街上,只有那破廟裏,燈光點點。
文聖一路跟着餘琛,嘆了口氣。
“凡與非凡,如隔天塹,致使凡人看道,如霧裏瞧花,看不真切,自然生了無數遐想,也纔給了這些招搖撞騙之輩機會。”
餘琛點點頭,深表同感。
這金陵雖然也有一些道觀的分部,但都是用來招收弟子的,平日裏大門緊閉,尋常百姓壓根兒就沒半點兒機會窺其奧祕。
至於那官府的煉炁士們,更是無比神祕,尋常人也完全接觸不到。
既知其存在,又不知其然,這纔是致命般的誘惑。
也怪不得朱小寶等人見了那些畫符生火的手段後,如此深信不疑了。
走進廟裏。
十三張椅子環繞一堆篝火,擺得整整齊齊。
座上,已經來了七八個人。
爲首那位,年紀三十來歲,是腥酥形ㄒ粵]戴面具的人,一身青袍,閉目垂眸,正襟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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