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跟着州城的金陽商會去一趟雲陽,打打下手,肩挑背扛,就能小富一波。
但要去討伐那山上的大蟲,卻是九死一生的活計兒,沒點真本事兒,只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畢竟在渭水縣城,“方化山白鬼”的傳說足以止小兒夜哭。
這其中的白鬼,指的便是那銀白大蟲。
這些年來,起碼雙手之數的百姓和採藥人命喪其口,尋常百姓避之而不及,就算是城南地界兒那些好勇鬥狠的練家子,也要掂量掂量。
當然,山腳下的百姓和採藥人們,也向官府請願過派兵獵殺大蟲,可那大蟲狡猾無比,人進它退,人退它追,碰上先天的練家子一溜煙兒跑得老遠,碰上尋常官兵卻是兇猛狠辣。
主打的就是一個欺軟怕硬。
折損了不少官兵後,也就不了了之了。
甚至縣太爺還去請過那望氣司的仙師道長,可都被人家一句“獸未成妖”懟了回去。
——望氣司,只管妖魔鬼怪。
總而言之,天橋洛水街上,金陽商會這邊人聲鼎沸,王家那邊兒確實門可羅雀。
但先暫時拋開這些不談。
對於旱橋一帶的百姓們來說,除了這兩件大事兒之外,還有第三件。
那便是旱橋一霸的李二,破天荒改了性子了!
平日裏沒一句好話的橫人兒,今兒一早竟從他口中冒出了一個“請”字兒!
天矇矇亮,雪剛剛歇,便有趕早集的百姓和商販親眼看到那滿臉橫肉的李二跪在隔壁孫老太家門前,手裏恭恭敬敬捧着二兩銀子,叫開門後,恭謹有加!
“李二欠債還錢,請孫夫人收下!”
這一幕,在旱橋百姓眼裏,可是堪比母豬上樹,鐵樹開花的荒唐事兒!
甚至有兩個迷迷糊糊的菜販子看了以後,直言自己怕是起猛了,竟看到那潑皮李二道歉還錢,當即菜也不賣了,回家再睡會兒。
直到這事兒過去了一個多時辰,孫氏收了銀子回屋支起了豆腐鋪,大夥兒方纔相信自個兒眼睛看到的就是真的。
這還沒完。
此事過後,百姓們又發現,以往一臉橫肉出口成髒的惡霸李二,無論對誰都恭順和藹了好多。哪怕是街邊要飯的,他碰見了也要笑眯眯地喊一聲爺。
這大夥兒肯定想不明白啊?
當即就有好事者壯着膽子去問李二究竟是抽了什麼風。可這李二雖然態度出奇地好,但對於爲何至此的原因,死活不肯說。
後來,一傳十,十傳百,這件事兒在百姓上下兩張嘴皮的磕碰中,又變成了風靡一時的談資。
只不過,傳着傳着,又和孫老太扯上了關係。
——你說這橫行霸道了幾十年的潑皮無賴,爲何一夜痛改前非,將剛死的鄰居老嫗的銀子還了?
原因自有千百種,可最獵奇的,最容易吸引人的,最能人們心頭最願意相信的,還是那孫老太死後還魂,嚇住了這殺豬惡霸!
當然,這三件事兒,暫時和餘琛沒有太大的關係。
這個點兒,他早已回到了清風陵上,取那度人經的好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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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那孫老太遺願,並不是以餘琛揍完李二的那一刻完成的。
而是等到天亮,李二真正將銀子還給孫氏夫人的時候,那度人經上的“欠債還錢”的遺願,方纔煙消雲散。
然後,依舊是鬼魂拜謝,度河而去。
那度人經上,煙燻灰字浮現。
【九品凡願成,九品凡魂度,賜寶書《降龍伏虎·凡卷》】
金光閃過,一本黃金書典從那度人經中飛出來,落在餘琛手裏。
下一刻,猶如當時修習那紙人紙馬要術時一樣。
金書遇手則化,化作一道金光流進餘琛身軀。
緊接着,便是天旋地轉,餘琛又來到那空無一物的幻境當中。
只不過這一次,出現在他身邊的不是竹條黃紙。
而是一道看不清面容的黃金色身影。
自顧自地打起拳來,騰挪輾轉只見,揮拳出掌,拳腳縱橫之間,竟有龍虎虛影相隨!
那一刻,餘琛彷彿癡呆了一般。
眼裏再也容不下其餘事物,只有黃金身影那充滿野性與霸道的動作!
竟不自覺地跟着學了起來。
……
修習無日月。
不知過了多久,仿若只是片刻,又仿若百年千年。
餘琛的動作從一開始的笨重與拙劣,變得純熟,變得剛猛,變得乾淨利落!
每一拳,每一腳,都仿若是苦練了長年累月的武道大師方纔擁有的玄奧與霸道。
臻至化境!
直到他驚醒,回到自家那土屋之內時。
雙目無神。
人醒了,魂兒卻還沉浸在那剛猛地武學功法當中!
良久,方纔緩緩回過神來,推門而出,見四下無人,不由在這大雪之中,練習起來!
他早已記不住那幻境中的黃金身影的任何動作,但身軀卻仿若本能一般將那“內勁”的咿D路線完完全全記下!
施展開來!
先天軀殼內的“勁”以一種繁雜而玄奧的路線淌過經絡,至拳鋒之時,竟隱隱帶動渾身氣血轟鳴,仿若龍吟虎嘯那般!
便只看風雪瀰漫間,凌亂墓碑裏,少年提拳出掌,漫天風雪皆隨那拳腳而咆哮!
轟!
轟!
轟!
剛猛至極!
霸道至極!
待一套拳腳打完,少年身周方圓一丈之地,竟再無一絲積雪!
“呼……”
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餘琛方纔回了屋。
哪怕是兩世爲人,加上那常年養成的喜怒不形於色的冷靜性子,也壓不住眼中的驚喜之色。
降龍伏虎·凡卷。
餘琛此時此刻已經完全明白了這一次度人經給他的好處的作用。
——一套廝殺搏鬥的武道功法!
並且極爲貼心的是,和那紙人紙馬要術一樣,餘琛在幻境中練習了無數歲月才完全掌握了這門搏殺技法,卻沒有影響到這現實世界的光陰歲月。
用現實世界的時間來看,僅是一瞬,他便從一個空有先天軀殼而無武功技法的門外漢,登堂入室並臻至化境!
按捺下心頭情緒,餘琛拿掃把將地上的雪重新掃上,掩蓋痕跡後,回了土屋。
依舊是燒火煮飯,一頓飽餐。
待到下午之時,伴隨着那熟悉的板車吱嘎吱嘎聲。
搬屍人,又來了。
第13章 重金懸賞,江湖豪客
冬天,特別是這種百年一遇的嚴寒之季。
死的人總特別多。
畢竟這個時代不像餘琛上輩子記憶裏的世界,醫術發達,甚至能鋸開腦門兒在裏面一通搗鼓後縫上,再讓患者躺個三五個月後,還能像正常人一樣蹦躂。
這個世界,看病,不是那麼容易的。
一些窮苦百姓,特別是上了年歲的老人,很難扛過一場風雪。
所以這一年,搬屍人也格外辛苦。
“看墳的,晌午飯喫了?”
壯碩的搬屍人將屍首埋進土裏後又立了個牌,看餘琛在門口坐着,便自顧自上前打了個招呼,抱怨道:“天寒地凍,死人也多,又多是些孤寡人家,造孽!”
“喫了。”餘琛點點頭,有一搭沒一搭聊着:“所以,過活一天是一天哦!”
搬屍人聽罷,還以爲餘琛是想到了他自身罪戶的身份而感嘆,尷尬的咳嗽了兩聲,不再談論這個。
興許是因爲特殊職業的關係,百姓們都對搬屍人避之不及。
所以清風陵上看墳的餘琛,久而久之就成了他的話搭子。
——大夥兒都是幹下九流的,誰也別嫌棄誰。
而餘琛雖不太喜歡說話,但也樂得聽搬屍人講起山下縣城的各種八卦消息,以此瞭解縣城裏都發生了些什麼大事小事。
——他這種四處跑的,聽得多,知道得也多。
這不,還沒到一刻鐘的功夫,餘琛就從搬屍人嘴裏得知了縣城裏的兩件大事兒。
一件金陽商隊招募人手咚拓浳镏岭呹枺患跫依蠣斪又亟饝屹p那“白鬼”大蟲。
心頭一動,不由暗自嘀咕。
百兩紋銀?
他孃的可真有錢!
要知道現在渭水的物價,幾兩銀子就是一條命,那孫老太的兒子搬貨被砸死了,也才賠二兩散碎銀子。
百兩紋銀,足夠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跑到天橋買個宅子再買個鋪面,安安穩穩過活一輩子了;當然,也夠華清樓的姑娘們輪番伺候個一年半載。
各有各的活法。
心緒翻湧,面上卻不露聲色。
搬屍人自然沒有發現餘琛異樣,繼續道:“還有一件事兒,你要不要聽?”
餘琛點頭,也不回話。
搬屍人翻了個白眼,想賣關子奈何遇上了餘琛,只得將旱橋李二的事兒也一一道來,
“說來也怪,那可是旱橋李二啊!咱們渭水出了名的潑皮無賴,雖然放在城南那羣真正的狠人眼裏算不得什麼,但在旱橋的名頭還是數一數二的響亮!
這種蠻橫人兒,竟主動跪下把錢還了,你說這不是孫老太鬼魂纏身,還有什麼可能?”
“興許是浪子回頭了?”餘琛敷衍了一句,心頭卻說要是有把殺豬刀架在脖子上,再橫的不也得服軟?
“誰曉得?”搬屍人擺了擺手,一根旱菸燃完,便準備拉車下山去了。
末了,彷彿想起了什麼,轉頭對餘琛道,
“被殺頭的刀臉兒大壯,遊方街的鞋匠一家,還有那天橋的趙老先生,加上這惡霸李二……短短十來天,咱渭水傳出的鬧鬼事兒已經四樁了。
咱們幹一行的,更容易碰見這些不乾淨的東西,多少還是得小心些,下次上山,我給你帶一盆黑狗血辟邪護身!”
說罷,拉着板車,就下山去了。
留下餘琛,哭笑不得。
坦白來說,搬屍人說這話的時候,他心頭還是頗爲感激的。
畢竟無親無故,人家願意想着你好,不管有沒有用,在這個世道相當難得了。
當然,餘琛是不太需要那所謂的黑狗血辟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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