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鳳胤道人這種傢伙，從頭到尾就是個自私自利的混賬，難不成還會爲了古仙一脈受盡折磨也要保守祕密？
不，不可能，他不是這種人。
他連生他養他的神梧樹都能說背叛就背叛了，怎麼可能甘願爲了身爲異族的古仙去忍受痛苦折磨？
沉吟之間，餘琛突然靈光一閃。
或許……他並非是爲古仙一脈保守祕密，而是他覺得他自個兒還有……希望？
哪怕餘琛殺死了他，囚禁和折磨他的魂魄，但他仍然對梧桐洲的那位皇族古仙報有希望。
換句話說，他覺得餘琛贏不了那皇族古仙，所以守口如瓶——意圖等到餘琛戰敗以後，向那皇族古仙邀功，尋求“成爲古仙”或“證道混元”的機會。
念及此，餘琛念頭探入十八層地獄，見到了正被綁在銅柱之上受刑的鳳胤道人。
對方望着他，哪怕一張臉上的表情因爲無比的痛苦而猙獰難看，但看到餘琛時，他仍不肯屈服的模樣。
——也印證了餘琛猜測，這傢伙之所以咬死不說，不是因爲對古仙一脈多麼忠眨撬靼渍f了也是被灌下孟婆湯轉世投胎的下場，但不說的話，只要那皇族古仙的能力不被餘琛等人知曉，梧桐洲便有很大的贏面，那皇族古仙終究有一天能夠救他出來。
“在等什麼？等那皇族古仙來救你？”餘琛看着他問道。
“酆都大帝……倘若是全盛的你……那位大人自然沒有任何希望……但老夫已猜到了……如今的你……只有堪比天人境的道行而已……不是對手……嘿嘿嘿……那位大人……會救老夫……”
因爲劇烈的痛苦，他說話都是一頓一頓的，但那張臉上毫不掩飾。
“然後呢？”然而讓鳳胤道人沒想到的是，餘琛沒有反駁他，只是反問道。
鳳胤道人一愣。
“或者說，你想沒想過……”餘琛像是看戲劇裏的丑角兒一樣看着他，嘆了口氣：“——古仙一脈，究竟是什麼東西？”
鳳胤道人一愣。
古仙一脈是什麼東西？
古仙一脈不就是古仙一脈嗎？
他們以靈魂的香火爲食，是三界任何生靈天上的剋星和敵人。
這有什麼好說的？
這是他早就知曉的事兒，在知曉這些事兒的情況下，他仍選擇了背叛。
“真相有些殘忍，但……”
餘琛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來，卻看得鳳胤道人頭皮發麻：“——或許對於你來說，這纔是真正的……地獄。”
話音落下，他伸手一點，將自個兒的諸多記憶化作洪流，硬生生擠進了鳳胤道人的腦海裏。
大源……上一個世界……大世輪迴……太初的存在……古仙一脈的來歷……終焉時刻……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間被好似潮水一般灌進了鳳胤道人的腦海裏。
一時間，無比可怕的慘叫從鳳胤道人口中爆發。
但餘琛猜測大抵不是因爲記憶灌輸所帶來的“痛苦”，畢竟他都能承受十八煉獄的折磨，不至於因爲這點兒痛苦就嚎得跟猴兒一樣。
真正的原因，大抵是因爲那無窮無盡的情報背後所蘊含的真相。
顛覆了他的所有觀念！
原來在三界之前，還有一個更加璀璨輝煌的文明和世界！
原來古仙一脈並非什麼天生的生靈，而是被創造出來的“武器”。
而他們最終的目的也從來不是什麼奴役人類，而是作爲那所謂的終焉時刻的預熱，將一切可以稱之爲“存在”的事物盡數抹滅！
甚至……包括他們自身！
在完成了磨滅大世的任務以後，他們自身也會在完成所有任務以後……消散於無形！
直到新的世界誕生，直到新的世界走到終點，新的古仙方纔會作爲新的“武器”誕生。
週而復始，永不斷絕。
所以……有什麼意義呢？
自己背叛人道，背叛神梧，投入古仙一脈的陣營，有什麼意義呢？
到了最後，仍還是隻有一死罷了！
什麼證道混元！
什麼成爲古仙！
都逃不過那最終的終焉時刻啊！
他所選擇的路，他的背叛，最後指向的不是康莊大道，不是夢寐以求。
是……消失。
“不……不是真的……這是假的……這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在十八層地獄恐怖的折磨痛苦之下，鳳胤道人都沒有任何一點兒崩潰。
但就是真相，讓他的道心徹底坍塌！
雖然嘴上反駁，說着“這是假的”，說着“不可能”，但實際上，他已隱隱明白，這恐怕……就是真相。
因爲作爲古仙一脈三十六洲之一的天主，他對於古仙聖地這些年的變故也略知一二。
比如慧佬之死，古仙之亡，還有本真教首的閉關，九景洲的覆滅……這些只有古仙一脈內部知曉的變故，竟在餘琛的記憶中一一得到了驗證，並且給出了合理的解釋。
比如幾位慧佬是如何死去的，比如教首爲何要閉關，比如九景洲的覆滅……等等。
餘琛都參與其中。
雖然鳳胤道人沒辦法辨別所謂的大源，太初，古仙一脈來歷的真假。
但這些細節，他卻是清楚知曉。
而餘琛的記憶，竟與其一一對應上了。
說明他要麼同爲古仙一脈的陣營，要麼……那些都是他的親身經歷！
是殘酷而可怕的真實！
而餘琛更是取出那補天石，再度激發，打開了那冥冥空間的一角！
讓鳳胤道人驚鴻一瞥，看見了那……無比偉岸，無比恐懼的太初！
還有……沙灘上無數猙獰的古仙！
那一刻，只是一眼，鳳胤道人只感覺他渾身上下，快要崩潰了！
再也沒有任何懷疑。
收起補天石。
餘琛憐憫地看着他，“所以，還有負隅頑抗嗎？哪怕我輸了，哪怕那皇族古仙贏了，你也證不了混元，成不了古仙，等待你的只有消失——不是轉世投胎，不是形神俱滅，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消失。”
砰！
好似有什麼崩碎了一樣。
鳳胤道人心頭最後的希望，坍塌覆滅。
第945章 突破神障，言定八天（4k）
因爲還有希望，還有念想，所以鳳胤道人甘願忍受十八層地獄的痛苦和魔難，也要保守祕密。
因爲他清楚的知曉，在古仙和天人層次的戰鬥中，古仙的特質是多麼祕密的情報，在很多時候，一種不爲人知的特質便很有可能決定最終的勝敗。
所以支撐着他保持希望的是——在往後不久的某場廝殺戰鬥中，古仙皇族能戰勝尚未恢復全盛的酆都大帝，能夠將他從這十八層地獄中救走——雖然如今陰陽相隔，人鬼殊途，但將靈魂作爲糧食的古仙一脈，卻擁有能夠接觸和影響靈魂的能力，只要他們想，完全能夠拯救他。
但對於他的希望，餘琛做了什麼呢？
他沒有去爭辯他和那位古仙皇族究竟誰纔有更大的把握。
他只是將一切的真相都灌進了鳳胤道人的腦海裏，讓他清清楚楚徹徹底底明白了一件事情。
——哪怕最終就是如他所願，古仙皇族戰勝了自個兒，將他救了出去，那他最後的結局也是灰飛煙滅。
因爲這是古仙一脈誕生的機制，這是古仙一脈誕生的使命，這便是他們存在的意義。
甚至在完成了終焉時刻之後，古仙一脈的每一尊存在，同樣會迎來消亡。
所以哪怕最後鳳胤道人當真被轉化成了一尊古仙，依舊逃不過那既定的命摺�
於是，鳳胤道人崩潰了。
他的追求，他的理想，都在這一刻破碎。
道心崩潰之下，餘琛不知道他是否後悔當初背叛的決定，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鳳胤道人心頭最後的那根防線，繃斷了。
在極致的絕望中，他再也無法忍受十八層地獄的無盡折磨和痛苦，將他所知曉的關於皇族古仙的一切盡數吐露。
然而可惜的是，關於梧桐洲九重天，實際上鳳胤道人並不太過關心——他在梧桐洲安排了諸多仙徒，負責咦鬟@一座龐大的牧場。
而他需要做的便是，每到一個週期，便降臨到梧桐洲一趟，收取所有的香火，供奉給古仙一脈。
神殿和梧桐洲彼此分離，不相接觸，所以仙徒青寒和鎮嶽同樣也不清楚梧桐洲底下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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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餘琛的念頭回到現實世界，九重天，第一重天。
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皇族古仙的情報，到手了。
他盤膝坐下來，閉目冥想，思考了一個時辰，腦海中隱隱有了應對那古仙皇族的方法。
然後方纔站起身來，看向一旁紙人之身的張嫺之：“走吧。”
後者明顯一愣：“去何處？”
“不是說過了麼？”
餘琛深吸一口氣：“去打碎這荒唐的世道，去……弒神。”
二人一路向天地中央而去。
因爲無論是從張嫺之的講述還是那盛瓏子的招供中，都明確說了，在每一重天的中央之地，有那連接九重天的天地之柱，只有跨越天地之柱，方纔能夠同樣上一重天。
風馳電掣之間，劃破長空。
蒼茫而淒涼的大地之上，無窮無盡的慘劇正在發生——屠殺，爭鬥，爾虞我詐，陰衷幱嫞闼牢一睢�
原本毫無仇怨的兩個人，如今見面大概率是生死相搏——這甚至無關善良與否，因爲在這個人喫人的世道，你不殺人，人就會來殺你。
人性的惡，在這一刻被無窮的放大，就好像被星星之火點燃的無邊荒原，名爲罪惡的火焰熊熊燃燒，無法熄滅。
望着這一切，餘琛和張嫺之的臉色都並不好看。
“惡世啊……”張嫺之深吸一口氣，側過頭去。
而餘琛沉默半晌，則是直接停了下來。
“大人？”張嫺之疑惑。
餘琛深吸一口氣，抬起一根手指，往下方一點。
“定。”
剎那之間，無數道金光從他手中噴湧而出，就好是那無盡的彗星一般，朝下方的大地奔湧而去。
然後在張嫺之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看到兩個正在廝殺鬥法的煉炁士，無比突兀的被金光入體，然後變好似僵硬的雕像一般，停滯不動了。
而更多無窮無盡的金光，則朝着茫茫大地的各處傾灑而去。
鑽進一尊又一尊的生靈，將他們徹底凝固和凍結。
一時間，紛爭止戈，廝殺停歇，整個世界好像都陷入了靜止那樣。
張嫺之瞪圓了雙眼。
“自相殘殺，弒父殺母，師徒死鬥……簡直沒救了。一開始，我也覺得這個世界的生靈早已喪心病狂。”
作爲始作俑者的餘琛深吸一口氣，道：“但全怪在他們身上，也並不太對——這個明晃晃地逼着人喫人的世界，那些高高在上的所謂神明，纔是罪魁禍首。就像是蠱盅裏的毒蠱一般，他們只有廝殺，只有相殘，才能生存下去。”
“所以……”張嫺之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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