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986章

作者:阳小戎

  雪中燭任由白蛟屠殺,碧眸斜瞥着高臺上受傷後似乎不起眼的白眼老嫗,似是在等待着某種反撲。

  就在四座大佛的金光即將耗盡之際。

  後方大江上,突然有一葉孤舟駛來。

  孤舟停靠在北岸破損的渡口,下來一行人,其中的一位儒衫青年獨自前行,隨行的藍衣捕頭和一對姐妹留在原地,眼神複雜的目送着他。

  半空中,雪中燭、魏少奇停手轉頭,眼神眯起。

  高臺上,易千秋、宋嬤嬤等人愣住,一一側目。

  看着這道有些眼熟的身影。

  這位青年,一襲青衫,腰懸葫蘆,頭戴面具,懷抱琴盒,跳下舟船,登上北岸,緩步走來。

  儒衫青年有些輕車熟路,在主石窟前方停步,頂着一張青銅面具,仰頭望着空中的雪中燭和魏少奇。

  今日把朝廷腥吮频浇^境的二人,居高臨下的俯視着儒衫青年。

  若從高處往下看下去,他文弱修長身軀,渺小的如同一隻螞蟻。

  腥私舆B認出了儒衫青年身份。

  不管是天上的,還是地上的,都有些意外的看着他的到來。

  “歐陽良翰……”易千秋呢喃。

  她忍不住回頭看向容真,發現這位郡主殿下一張小臉有些呆然。

  遠處竹林中,準備朝老友開口的笑眯眯小老頭也微微偏頭,看向大佛那邊,老樂師也跟隨他的目光看去。

  主石窟上空,雪中燭碧眸倒映儒衫青年身影,自顧自的頷首:

  “沒逮你,你倒自己送上門。”

  高臺上,宋嬤嬤、衛武二人本來有些驚疑不定,以爲他們是串通一夥的,但是在聽到雪中燭的話後,二人不禁對視起來。

  這是回來找真仙郡主與他們的,是來……幫忙的?

  容真矗立原地,已經回過神來,眼見直勾勾盯着這道化成灰她都認識的熟悉身影,攥簪手掌不受控制的顫抖着。

  魏少奇一臉好奇的問:

  “閣下就是蝶戀花主人?您到底是何人,鄙人剛剛聽到一點傳聞,說您可能是一位舊人,能否摘下面具一示?”

  儒衫青年置若罔聞,環視一圈左右,平靜說:

  “都在啊,那正好,知霜小娘,請問貴宗越處子在哪?”

  聽到他喊的稱謂,雪中燭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一樣,冷冷盯着他面上那張熟悉的青銅面具。

  細細琢磨儒衫青年的嗓音,魏少奇目露追憶,愈發感興趣起來:“你聲音很耳熟……”

  歐陽戎無視他,耐心詢問左右:“你們有人知道越處子在哪嗎?在不在這兒,有償答覆。”

  魏少奇代替雪中燭問:

  “閣下找七女君何事?”

  “哦,是這樣的。”

  儒衫青年回正頭,語氣溫和,從袖中摸出一串銅板,約莫一貫錢,他隨手一拋,落在了前方泥土裏:

  “我買了。”

  簡簡單單三個字,儒衫青年語氣輕鬆,像是尋常人出門逛街看見了喜愛的東西,心情不錯,略微大方了點一樣。

  全場靜悄悄的。

  魏少奇面色疑惑:

  “閣下說什麼?買……買什麼?”

  雪中燭點頭,雅言生硬:

  “再說一遍。”

  儒衫青年左右張望了下,笑呵呵說:

  “贖買貴宗的越處子,一貫錢還不夠?嗯,是過了挺多年,漲點價也正常,那……那就再加上你們的命吧。”

  儒衫青年大大方方的商量,右手有節奏的輕輕拍打腰間酒葫蘆。

  主石窟內外像是陷入一片死寂。

  一道道異樣眼神落在這位前來贖買越處子的儒衫青年身上。

  金髮高大胡姬破天荒的笑了,混血容顏笑得很好看,眸底是萬年寒冰般森冷。

第795章 再揍知霜小娘子

  與全場腥艘粯樱荷倨嬉矐岩勺约憾涫遣皇锹犲e了。

  拿一貫錢過來,和女君殿首席大女君認真商量贖買越處子。

  你確定說的是元君第一順位繼承人的隱名女君越處子?

  而不是什麼同名的雲夢澤地方特產?

  且不提,這份買賣價是不是天方夜譚,後面儒衫青年還良心發現的提價了,給出的籌碼是包括他們的……命。

  或許是過於離譜了,魏少奇壓根就沒生氣,或者說是沒必要生氣了,直接省略這一步。

  中年文士面色溫和,看了看儒衫青年臉上的這副青銅面具,搶在有些恐怖的溌缎︻伒难┲袪T之前,前邁一步。

  他好奇的插了嘴:

  “閣下知道我們今日前來是做什麼的?”

  歐陽戎平靜說:

  “知道。”

  魏少奇神色認真的問:

  “閣下前來,要幫她們?”

  歐陽戎搖頭:

  “不熟。”

  高臺上,腥寺牭竭@句話臉色各有變換。

  站在最中央的紫色宮裝少女,在聽到這“不熟”二字後,嬌小身體顫了下,眼眸直直的凝視着儒衫青年。

  魏少奇忽道:“閣下的聲音,很像鄙人認識的一位故人,他也在潯陽城中任職,當年曾熱心諔┑慕哟^鄙人與炎公,酒品不行人品極好,總愛說自己千杯不倒……”

  只見這位儒衫青年摘下腰間酒葫蘆,仰頭飲了口,打了個微嗝,說:

  “你也不熟。”

  魏少奇眼神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平地上不卑不亢的儒衫青年,輕聲說:

  “那閣下總該清楚我們的身份吧。”

  “嗯。”

  魏少奇指了指周圍一圈,有點疑惑:

  “可閣下說的知霜小娘是誰?這兒有這號人嗎,閣下確定沒認錯人?”

  “錯不了。”

  歐陽戎酒葫蘆重新掛腰,仰頭朗聲道:

  “名字與真人反差這麼大的,她算頭一個,真是缺什麼叫什麼,況且,這麼多場架都不服氣,這麼笨的手下敗將,除了她,還能去哪找?”

  他輕笑一聲,抬起下巴,朝魏少奇身後方向示意了下:

  “你說是吧,知霜小娘。”

  一道道目光默默匯聚到了某位金髮高大胡姬身上。知霜……小娘?

  魏少奇沒回頭,稍稍伸手,攔住了後方正在拔劍的雪中燭,謙遜溫聲:

  “越處子女君今日沒來,閣下還有別的事嗎?鄙人與大女君眼下要處理些小事,逞這口舌之利沒必要,有何恩怨誤會,可以稍後再講。”

  歐陽戎青銅面具露出的一雙眼睛,微微眯了下:

  “她沒來,去了哪?”

  “不知。”頓了頓,魏少奇補充一句:“可能是回了劍澤,和二女君一起走的。”

  歐陽戎安靜了會兒,朝魏少奇輕輕點頭:

  “行,可饒你一命。”

  他抬手,指了指腳邊泥土裏的一貫錢,頗爲諔┑溃�

  “雲夢劍澤在哪?二位領了這錢,帶我過去,立刻馬上。”

  全場氣氛寂了一寂。

  魏少奇這次明確無誤的聽清楚了,他和很多人一樣,第一反應是愣住,旋即,環視一圈場上。

  魏少奇目光一一掃過如同一座火山般即將爆發的金髮大女君、在空捲曲遊走的神話白蛟、還有琴聲消失的竹林吳先生那邊。

  他目光掃過被雪中燭打至重傷卻同爲上品的宋嬤嬤,還有高臺上其它被雪中燭與他強力壓制的朝廷干將們。

  最後,魏少奇不忘去看一眼儒衫青年身後,發現除了燕六郎等普通人外,沒有任何外援人手的影子。

  確實只有儒衫青年一個人過來。

  只一個人,前來指揮命令他與雪中燭?

  魏少奇忍不住問:

  “請問閣下,是幾品執劍人?”

  歐陽戎不答,做出的行動卻回答了此問。

  在空中的雪中燭一把推開魏少奇、冷臉大步往前走時,他將琴盒豎放在地上,手掌按住琴盒,手背上有一抹淡紅閃過,靈氣注入長條琴盒。

  琴盒“咯咯”顫慄起來。

  “哦,淡紅七品……”魏少奇搖搖頭,無奈勸道:“大女君稍安勿躁,咱們今日首要目標是大佛,先別生氣……”

  “滾。”

  雪中燭經過魏少奇身旁,踏空而行,冷冰冰的嗓音傳遍全場:

  “猖獗放肆,本座已經讓過你了,給了你布劍時間,磨磨蹭蹭不布劍,盡是廢話,那就別布劍了,本座殺你也無需紫氣,你隨意施招,下去後,別和閻王說本座以大欺小。”

  冷淡留下一句話,金大高大胡姬背一柄長劍,自白蛟頭頂,一躍而下。

  她沒帶白蛟與幫手,孤身一人,從天而降,金髮豎起飛舞,宛若一朵金色烈焰。

  半空中,有一口雪白長劍出鞘,遠遠看去,長劍極細,可雪白劍氣卻如同洪流一般,止不住的往外傾瀉,像是一處很小的豁口,傾瀉出了澎湃的長江之水……宛若大江之水天上來。

  見到這一幕,全場腥诵闹卸紗肆艘惑@,不僅是因爲雪中燭不用紫氣修爲、光是雪白劍氣就如此浩瀚強勢,劍道天賦近乎冠絕當世,還因爲,她此前對付大佛和朝廷腥藭r明顯是留了不少餘力,在和宋嬤嬤交手時,壓根就沒有將全部劍氣全部使出,可是後者最後還是輸的很狼狽。

  高臺上,宋嬤嬤表情既驚又恐,雪中燭此前是在釣魚的事實確鑿無疑……白眼老嫗臉色陰晴不定起來。

  易千秋餘光發現,旁邊的真仙郡主下意識往前邁了兩步,似是要衝出金光庇護,她迅速拉住宮裝少女袖口……易千秋的目光忍不住投向空中那一抹雪白劍氣匯聚的洪流。

  這種出招,易千秋曾在某位資歷很老的前輩那兒聽過,好像是一種十分傳統的劍修間的比試,名爲問劍,只比拼劍氣與劍意,無關靈氣修爲。

  這也較爲公平,因爲排除了靈氣修爲的不均衡。

  聽說雲夢劍澤數年一屆的問劍大會,每次聚集而去的天下劍修,都是以這種方式比拼,決出劍道與劍術魁首。

  而最近一屆桃谷問劍大會的劍道魁首,正是雪中燭,劍道一塊幾乎冠絕當世,爲山上江湖所公認……

  心款ヮハ拢┲袪T一人一劍被濃郁如水的雪白劍氣覆蓋,宛若一道拖尾長虹墜落。

  墜落地點正是歐陽戎與一貫錢所處的位置。

  就在腥艘誀懭迳狼嗄暌惚茕h芒之際,他低頭摘下酒壺,仰頭又抿了口,醉燻朗聲:

  “知道爲何要把【寒士】藏桃源,此鼎劍藏劍匣嗎。”

  他手掌輕拍了一下匣身,自問自答:

  “無它,吾劍太銳。”

  話音剛落,一條【弧】,自劍匣中升起,繞着劍主轉了一圈,一記甩尾,沖天而起,直入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