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984章

作者:阳小戎

  歐陽戎剛鬆開眉頭,又微微皺起。

  他確實只有七品修爲,這也是他今日最大的軟肋。

  歐陽戎突然閉目,趁機進入功德塔,內視了下小木魚上的青金色字體。

  【功德:四百九十八】

  原本有六千四百九十八的功德值,起先他是準備用其中的三千功德召喚了陶淵明降神後,再用剩下的三千四百九十八功德值,充當預備靈氣,因爲它們化成的功德紫霧,可以被【匠作】的“緣起性空”神通所利用,充當鼎劍燃料。

  結果失誤多耗了三千功德,誤喚了崔浩。

  眼下只有不到五百的功德值,【匠作】出劍肯定是不夠用的。

  難不成又要消耗自己的精神氣?

  歐陽戎閉目皺眉之際,外面突然傳來一道溫和嗓音:

  “選我的話,倒是夠用,說有三種方案就有三種方案,七品修爲,加上這兩物,綽綽有餘,嗯,順帶教你幾手。”

  歐陽戎睜開眼,發現說話人是崔浩。

  崔浩微笑看着陶淵明,挑起些尖下巴,似乎隱隱攀比着什麼,等待老人反擊。

  陶淵明卻垂目不理,從剛剛到現在,那一句‘和你不熟’過後,老人都沒有再理會過這位漂亮青年,全程只與歐陽戎講過話。

  歐陽戎都有些懷疑這兩人是不是老對頭什麼的,死人出手的業務都能捲起來?

  歐陽戎沉思之際,崔浩婦人般的精緻右手伸出,隔空摸了摸劍匣中的靈墨竹筒與十八籽。

  他微笑的看了眼窗外雙峯尖,循循善誘說:

  “你雖然是執劍人,但是初始道脈走的是一條很怪的路子,是一種小械姆叫g士道脈,可惜了,沒走咱們儒家正統路子,算不上純正讀書人,不過沒事,我對你這方術士道脈略懂一二,有個大熟人是它的老祖宗,到時候身子給我,我來教你,這條道脈其實很有意思,你未開發好它。”

  歐陽戎看了看崔浩,沒有接話。

  陶淵明也不語,沒有爭辯的,等着歐陽戎選。

  儒衫青年突然轉頭,朝老人道:

  “晚輩不才,教前輩一劍。”

  在陶淵明有些奇怪的目光中,歐陽戎突然手指點了下【匠作】

  狹窄車廂內,【匠作】繞歐陽戎旋轉起來,劍氣夢幻般的四溢。

  這一劍,其實並沒有多少威力,但是陶淵明、崔浩看着看着,逐漸發現了一點可怕端倪。

  這一劍威力平平無奇。

  但歐陽戎丹田靈氣絲毫沒有消耗。

  催動這口【匠作】出劍的,不是靈氣,是另一種氣!

  或者說,竟然還能用另一種氣?越是站的高,越是能洞曉它背後意義。

  崔浩十分感興趣的語氣:

  “你今日心情憤怒?一直在壓?此劍隱隱與你的肝火怒氣聯繫,你越怒,它越歡快?”

  一直微笑的漂亮青年收斂起笑容,臉色有些敬畏:“聞所未聞,你觸摸了神話。”

  歐陽戎一臉平靜,任由【匠作】撒歡般繞體,越來越快。

  陶淵明驀然一笑:“這一劍有意思,它叫什麼?”

  “緣起性空。”

  歐陽戎十分認真的問:“學了這一劍,先生能否出劍盡興?”

  “善!”

  老人呵笑點頭,手指歐陽戎:

  “鄙人受教了,也教你一劍。”

  說着,老人放下了小花鋤,探手抓住儒衫青年身旁高速旋轉的藍【弧】,放在掌間,虛影手掌未被劍鋒攪爛,老人噙笑觀摩。

  崔浩見到一老一小達成協議,微微皺眉,就在這時,歐陽戎突然轉頭問他:

  “前輩三個問題可以說了。”

  瞬間秒懂他的意思,崔浩漂亮無比的臉龐上露出一絲微笑。

  少頃,收斂笑意,安靜片刻,他輕聲問道:

  “北魏何時亡的。”

  “您秉筆直書國史,以暴揚國惡之罪被誅殺後第八十四年,遷都洛陽,被悍臣分爲東西,宣告滅亡。”

  崔浩沉默了下,又問:

  “清河崔氏現在如何。”

  “五姓七望之首,顯赫當世。”

  崔浩面無意外之色,一臉嚴肅問:

  “好,最後一個問題,今日黃曆。”

  “甲辰年,辛未月,庚辰日。”

  “衝馬煞南……時衝庚午……”

  漂亮青年掐指一算,驀然大笑,站起身子,遙指着窗外遠處白霧之中隱約浮現的黃金佛首:

  “今日大吉,宜滅佛!”

  這時,一道悠揚琴聲不知從何處傳來,雙峯尖那邊,有蛟龍怒吼之聲,有山崖碎裂滾石之聲,有老嫗痛懼尖叫之聲,雜亂傳來。

  不知潯陽石窟那邊到底在經歷些什麼可怖激烈之事,守着馬車的燕六郎等人紛紛震驚,方家姐妹也緊張咽口水。

  車廂之內,儒衫青年孤零零的身影站起,將【匠作】、三筒靈墨、十八籽等物依次放入長條琴盒中。

  他單手斜抱琴盒,走下馬車。

  “明府,那邊好像不妙,咱們要不要先觀察下……”

  “有酒嗎?”

  燕六郎看見歐陽戎莫名下車,一臉平靜,伸手討要。

  “有半葫蘆黃酒,但已涼了。”

  儒衫青年默默接過酒葫蘆,仰頭抿了口,先是酸的皺眉,旋即,俊朗臉龐上又露出一些懷戀貪味之色,像是老酒鬼八百年沒喝過一樣。

  他將酒壺懸掛腰間,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回頭問道:

  “給我一貫錢.”

  “一貫錢?”

  燕六郎疑問,總感覺明府下車後好像怪怪的,說不上來的感覺,不過他依舊照辦,去與屬下湊了下,拿回三粒碎銀,價值一貫。

  歐陽戎擺手拒了,像是說廢話:“一貫錢。”

  方家姐妹對視一眼,方舉袖走出,從懷中默默掏出一貫錢……都是串起的銅板。

  只見歐陽戎頷首接下,塞入袖中,背對腥耍律砬靶小�

  燕六郎、方家姐妹等人愣愣看着漸漸走遠的修長背影,他一襲青色儒衫,腰懸酒壺,直直走向前方正有可怖龍吟與紫金劍氣的雙峯尖。

  腥穗m然畏懼,卻不敢多言,下意識跟上。

  最前方,儒衫青年似是想起什麼,在袖中摸了摸,掏出一張青銅假面戴在臉上。

  他僅露出的眸子平靜,瞧起來分明就沒啥怒氣,分明很好說話。

  今日不是一人,是三人行。

第794章 一貫錢買越處子

  雙峯尖北岸,主石窟。

  從北岸渡口到主石窟,一路上都是殘肢斷臂,碎甲血衣。

  東林大佛背靠的崖壁,倒塌崩裂了大半,金身大佛此刻有些黯淡失色,只剩下一些金色餘輝灑在下方的高臺上,徽种貍⒌男人。

  而沒有金光護體的白虎衛甲士與白衣女官,已經死傷大半,負隅頑抗的拱衛在高臺附近……這是最後的防禦力量。

  暗金色大佛孤零零的端坐原地,失去了後方崖壁支撐,依舊屹立不倒。

  這既有【文皇帝】神通轉化虛實的庇護,也有東林大佛本身做工用料極好的緣故在裏面。

  可想而知,歐陽良翰與江州大堂從未偷工減料,一直是用最精湛的工匠與工藝來鑄造。

  不過此刻並沒有人會關注這點,全場所有的視線都落在了騰雲駕霧的白蛟與金髮高大胡姬身上。

  雪中燭站在白蛟的猙獰蛟首上,冷漠寡淡的俯視下方的猩袷莻髡f中的神女一般。

  一女一蛟背後的穹頂上面,有一副刻有銘文的蓮花綻放圖,充當了背景。

  雪中燭冷冰冰說出持簪者不殺後,全場陷入短暫的死寂。

  高臺上,剛被易千秋攙扶起來的容真,一張巴掌大的蒼白小臉正充血漲紅。

  感受到腥四断蛩岕W處那根鴛鴦翡翠簪子的視線,宮裝少女羞憤欲絕,猛地抬手拔簪,高高舉起,像是要狠狠摔地,可是在攥簪玉手即將落下的一刻,又陡然緩衝下來,最後……她把鴛鴦翡翠簪子狠狠的塞入袖中。

  失去唯一的髮簪束縛,她一頭烏黑秀髮散落兩側削肩,容真猛地推開易千秋、宋嬤嬤,小臉仰起,怒視半空中的“龍女”與白蛟,原本清亮的嗓音喊的沙啞:

  “胡言亂語!本宮還沒輸!更不需要爾等假惺惺施捨,誰能活着走出去猶未可知,各憑本事!逞這口舌之利,來擾我士氣,真是心思卑鄙。”

  雪中燭脣角微微扯了下。

  這時,遠在南峯山巔的魏少奇,宛若輕羽飄至,飛入主石窟,來到雪中燭身邊,他身旁漂浮有一副攤開的桃花源圖。

  今日又是目睹神話生物白蛟龍,又是見到金身大佛顯威,還近距離觀摩了兩位上品練氣士眼花繚亂的交手。

  主石窟內殘存的朝廷腥嗽缫研睦燮冢匆娪诊w行的中年文士,已經沒有多少詫異驚訝的了。

  雖然御風而行是上品煉氣士的特權。

  遠在雙峯尖南岸的南峯山巔,魏少奇走後,吳道子手拿一根硃筆,身前有一副水墨的雙峯尖畫卷,老人回頭笑問元懷民:

  “小懷民想不想飛。”

  元懷民畏畏縮縮,忍不住看了眼吳先生面前的畫卷上、主石窟內正在和雪中燭匯合的魏少奇。

  剛剛魏少奇還在這兒的時候,吳先生莫名取出硃筆,在畫卷上屬於魏少奇的小人身上,點了一下.

  旋即水墨畫小人像是被畫龍點睛一樣,輕若鴻毛一般,飛向了北岸石窟。現實中的魏少奇,也緊跟着失去重量一般,漂浮空中,攜帶桃花源圖卷軸飛向了北岸的主石窟。

  動作同步,一模一樣。

  元懷民忍不住看向那副雙峯尖畫卷,上面的山水與人物雖然都是水墨畫風,但是此刻都像是有靈智一般,活靈活現的,畫卷伴隨着現實中人物與景色的變化而變化着。

  說起來,這張畫紙本來是元懷民準備的,準備今日用它臨摹貢畫獻給洛陽女帝,這也是秋娘的安排。

  結果被吳先生拿去,不僅將雙峯尖景物事無鉅細的畫在了上面,還注入了靈性,點活了一樣,玄妙無比。

  此刻,不等元懷民回答,吳道子淡然一笑,用硃筆先是畫了個紅圈,旋即筆尖點了點畫卷中屬於元懷民、杜書清的小人兒身上。

  “泠然。”

  老人笑眯眯,輕吐二字。

  現實之中,元懷民突然感到自己脫離地面,渾身輕飄飄的,可能一陣風就能把他颳走。

  他轉頭看去,旁邊的同伴杜書清也是如此。

  二人像是獲得了在此地“泠然善也”的御空權限。

  “老夫圈畫了此地,外面雜人進不來的,小懷民可在此地等候,陪着杜少俠,老夫去和老友道別一聲就回,至於你好友歐陽良翰,好像暫時不在雙峯尖,只有你堂妹易千秋在,過會兒送走了老友,大女君盡興過後,老夫會把她帶來,你帶人走,後續若是看見歐陽良翰,老夫也會幫你護住……算是謝你今日借畫之舉。”

  吳道子放下硃筆,再度背手,走入面前的雙峯尖景物圖畫中。

  哪怕不是第一次看着這一幕了,元懷民還是有些怔怔出神;一旁的杜書清依舊閉目,前方懸有一柄青銅長劍,他像是沉浸其中。

  與此同時,北岸的主石窟內。

  巍峨大佛無依無靠的獨坐,下方的高臺內外,高臺氣氛死寂,竹林那邊的琴聲依舊還在,可東林大佛散發的金光卻越來越淡,宛若落日黃昏一般。

  穹頂下方,雪中燭卻站在白蛟頭上一動不動,白蛟同樣沒有再去攻擊大佛與高臺,沒有去繼續消耗某座佛像大陣。

  一女一蛟一劍,就這麼安安靜靜的等待。

  攜畫趕來的魏少奇看了眼下方高臺上的腥耍挚戳丝唇鸸怊龅拇蠓稹�